《画蝉》永筝

5、沉淀的记忆

　　唐念君沿着村子里唯一的一条水泥路直走，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就看到了学校的大门。不过第一眼的感觉还真是，寒碜呐！学校的校门口不怎么地高，就连那种靠下面滑轮滚动的大门，有一边的轮子也是没有的，银白色的油漆，估计是今年才刷上去的，与那破旧的门楣显得格格不入。上面用黄色涂料书写的隶书字体的--小学，已经有起皮的部分，而蓝色的空白部分则是大面积的脱皮。这涂料还真是廉价，念君在心底不禁感叹，和他们一比，自己的小学绝对算的是高大上，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真不知当初的她们还在抱怨什么。
　　她只是想碰一碰运气，毕竟现在已经是暑假期间，学校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了。但是，事实证明她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学校的大门一推就开了，并没有上锁；七月下旬的天气很热，从大门口一眼望去只有一条六米宽的主路。两旁种着有些年头的柏树，竟也长得郁郁葱葱，倒让这学校少了几分萧条的感觉；花坛上的瓷砖有不少都是缺了口或是碎掉的，硬生生的裸露出里面的水泥，花坛里的常青树长得肆虐，没有园艺师的限制。倒是这些植物让她想起了大学时某次心血来潮，跑到景观设计学院去听一个叫MAX的美国人的景观设计讲座。虽然听不懂，但是比较直观的图片倒是很能凸显这门艺术。
　　她往里走了一段路，左边是一幢只有两层的教学楼，这教学楼给她的感觉比刚刚的大门历史还要悠久一些，老式的楼房，颇有种六七十年代的建筑风格，墙上剥落的痕迹就是最好的证明。教学楼是对称的，正前方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一个水塘，不能称之为水池是因为它就是一个方形的大坑里面填满了水，还长着几株荷花，开的也算是亭亭玉立。而两侧则是小花园，水泥铺的小径一眼望去就能看清分布，花园里也是松柏居多，还有几株月季随意的躲在某个角落，长满了青草地土地上还有野生的虞美人，这倒是稀奇的存在，为这不怎么有人气的学校增添了几分生气。
　　学校里还是绿色占据了大部分的视野，唐念君并没有在这一块多做停留，她回到主路，继续走下去。与教学楼并排，蜗居在主路右侧的两间红砖平房大概就是学校的小卖部，小卖部外面的墙群上还有一块用沥青抹成的黑色黑板，上面还有暑假前的班级纪律公布和每个班级的得分情况。与之相对的，在右侧有一块专栏，专栏上还有断裂的橘红色琉璃瓦，里面的几张相片早已模糊不清，有的海报只剩下半张。倒也沉淀了时光的味道，有一种陈旧感和空气里流动的微微酸涩的感觉。
　　教学楼后就是大片的菜园，之后就是一条五米宽的水泥路，正对教学楼后面是一个比较新的宿舍楼，白色和绿色的墙也微微脱粉。整栋楼前就一个水管，整栋楼的学生应该都是靠着这它过下来的。不过楼层只有两层，学生仅占了一层罢了。
　　这个学校比我想象中还要贫瘠。唐念君给我讲时，我还不信，后来我通过她的手稿，找到了地址，买了车票，亲自去实地转了一圈。我想我见过条件最差的学校应该就是那所学校了。那时整个学校已经是荒草丛生，听当地的村民说，学校已经停办了。这个镇上我都没有找到一家正规的旅店，更不要妄想有什么宾馆之类的。只能找了一户人家住下，我没能找到唐念君口中的宋婶，有些事还是要靠缘分和运气，但很显然，我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
　　我是什么时候认识唐念君的呢？应该就是在她离开这个村庄后，去了武汉的那段时间吧，八月份时她就离开了这里，前往离这里并不算远的武汉，我还在武汉上学，但又是假期，在武汉偶尔去兼职，那时候元画昭，也就是我哥，刚刚出国留学，方奕生又不知怎么的长了个肿瘤，我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去医院陪奕生。嗯，我一直觉得方奕生是比元画昭在我生命中还要重要的男人。跑远了，其实就是在医院认识的唐念君，那时她已经住院了，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差很多，而且始终一个人。我想没有唐念君，也就没有后来的元画蝉。
　　我当时坐在那根岌岌可危的旗杆下时，心情是极度复杂的。我去那个村子时是秋天，和我在唐念君去世后第一次去看望芥川和她时的季节一样。同样是秋天，这个名叫王庄小学的地方，荒草丛生的可怕，秋天的风并没有那般的温和，但却没有我在神奈川时那般的压抑。教学楼还在，玻璃却早已破碎，花坛里的草疯长着，我也没有看见曾经的月季与虞美人，倒是那个荷塘还在，池子小的很，大约就是个五米宽左右的正方形大坑，池子里的水隐隐能问道一股子臭味，可能夏天时荷花真的开过，但那时我看到的只有枯残的荷叶还留在水面。
　　我碰到一个女孩子进到小学里，她年龄不大，我后来和她聊了起来，她的普通话并不标准，还有这个地方特有的口音，微微的还有河南音的腔调。她大概是个高中生，圆圆的脸蛋，眉目确实极好的，她挺健谈。我对她最深的印象还是她对那水池的描述。她跟我说，每次看到那个池子，她都会想起那年的地震。那是她对这个池子最深的记忆，那时她站在池子旁边，池子里的水在无风的天气，开始震荡，她仿佛能回忆起当时的样子，每个人的恐慌与无措似乎都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