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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碧海无波, ...

  •   碧海无波,瑶台有路

      “夙玉师妹,你原来在此。”
      清朗男声拂得夙玉心弦微微一跳,寻声望去,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广袖长衣,为晨光染出浅紫之色,光华隐隐,扰乱了周身平静的空气。
      “玄霄师兄早。”夙玉颔首,蓦觉手腕一紧,原来是夙汐握住了自己的手。她这才意识到情势不妙——她二人所在位置正是醉花荫的入口。琼华派戒律森严,醉花荫毗邻长老清修之所清风涧,普通弟子不得随便进入。她们偷跑来此地看花,已是触犯了清规。本打算趁凌晨无人时,在早课前偷溜回剑舞坪,孰料二人刚出醉花荫,便遇到了师兄玄霄。
      同门近一年,夙玉深知他严谨端方,更见惯了天青师兄因触犯戒律而遭到他训斥惩罚——看来今天要轮到自己。
      微一思忖,夙玉抬目看他,沉宁道:“这几日天气晴朗,我便想让夙汐师姐陪我一同在此观日出,不意……竟遇见了师兄……”
      “师妹。”夙汐微讶,不曾料到她竟会替自己开脱,更不曾想到,玄霄竟不再追究,而是看向自己道:“夙汐师妹,掌门发来传音符,传夙玉前往琼华宫,请师妹先回剑舞坪罢。”
      他的平和态度让夙汐暗舒一口气,微笑道:“既如此,夙汐就先行一步了。”说罢,朝夙玉投以感激的一瞥,匆匆离去。
      夙玉目送她离开,心下稍安。蓦觉玄霄抬手,于自己鬓边一拂。这一拂轻缓柔和,她不觉突兀,反而心中一片安好清宁。眸光转瞥向他掌心,见他修长如玉竹节般的手指间拈有一物,正是一瓣浅绯落花。
      “师兄……”夙玉惊诧之下抬首向玄霄看去,与他目光一触,又不禁垂下了头,颊上浮起一层花瓣似的轻红。她知道一切皆被他所洞穿,慌乱羞涩之下,却说不出其他。
      “昨夜我通宵在承天剑台观星,凌晨时看见你与夙汐去了醉花荫。”玄霄淡淡道,好像看透她一切所思,“虽说此举触犯清规,但我并不介意这等琐事……只是,师傅素性刚峻,若见此物,他必会不悦。无须赘言,你我速去琼华宫吧。”
      “好……多谢师兄……”夙玉轻声道。她小步跟随在玄霄后首,抬眸即可见他的背影。他的头发较一般男子犹长,以丝带束扎后余发仍如黑瀑般流泻而下,裾幅迤逦拖于青石地面上,行走间,青蓝衣袂与墨色长发飘举缱绻,拂得她心境不觉间变得柔和,浮起一丝淡淡喜悦。此际浅紫色的天幕尚未隐去,依稀尚可见明星数点,夙玉忽有所思,禁不住问询:“师兄夜观星空,所见是怎样的天象呢?”
      玄霄闻言,脚步有些许凝滞,默思片刻后答:“苍天在上,星河浩淼,我自敬畏。群星运转,皆循各自星轨。不知师傅常言的‘天道’,是否亦是如此往复轮回,不曾更改?”
      夙玉微微有所触动,勾起唇角,低喃:“天道……果真是往复轮回,不曾更改么?”
      这一问之于玄霄,可能只是修仙时的一句追问;之于她,却可勾起她一切深埋的往事记忆,牵系她一切的命运悲喜。
      琼华宫已然在望。
      然而当时的他们皆不知晓,脚下这一段路,竟会引着自己踏上冥冥间即已注定的、宿命的轨迹。

      琼华宫,以仙界宫阙为名。她未见过天界的琼楼玉宇,却可在琼华宫中感受到九天之上的瑰丽与清寒。
      第一次站在这里,师傅正式收她入门墙,取道名“夙玉”。她口念着新的名字在九天玄女肃穆的神像前叩拜,抛离了前事尘缘。从此,琼华宫给予她的印象,便只剩下了冷寂空旷。
      然而今日,琼华宫内气氛异常凝重,不同往常。
      掌门太清真人端严而立,肃然道:“玄霄、夙玉,我今日命你二人前来,乃是有一件关乎本派的大事要交托!”继而转向身旁背负剑匣的长老,“宗炼,便由你来说吧。”
      执剑长老宗炼郑重而谈。夙玉一字一句地听着宗炼所谈的“大事”,目光落向前方正中九天玄女的神像,和神女一样,面容静漠不见丝毫表情。
      “……昆仑诸峰之巅,有天光投下的地方,便是传说中的通仙之途,若能通过,则可白日飞升成仙,只是那里灵气充沛,彼此激荡,绝非一人之力能够靠近。
      “……吾派修仙,虽日积月累,勤奋不懈,可惜成效甚微……
      “……直至第二十代掌门道胤真人,这位绝世之才的先辈,悟出以人养剑,万物分阴阳,而阴阳生万物,若能修炼一对雌雄双剑,以巨大灵力形成剑柱,直冲云霄,至昆仑山上天光投下处,则门派中诸人皆可抛却肉体凡胎,成为仙身!
      “自那之后,吾派穷三代之力,于我手中,终成羲和、望舒两剑!”
      宗炼话音为之一昂,袍袖挥甩,但见一赤一青两柄长剑自他身后所负剑匣中幻化飞出,若日晕月华,真气鼓荡,交相辉映,耀得本已通明的琼华宫更一时彻亮,
      “这……确是绝世的神兵利器!”玄霄先是惊异,继而叹服。琼华派五灵剑阁藏剑上千,能令阅遍古今名剑的师兄立时发出如此赞叹的,不用细看,夙玉也能想到这一对双剑究竟是怎样的神品。
      看着震惊的二人,宗炼续道:“如今双剑还是死物,若能灌注生人灵气,则力量之巨不可想像!”
      “玄霄、夙玉,你二人已被选为羲和剑、望舒剑之宿体,从今往后,便要人剑同修,助我琼华派早日升仙!”太清真人声若钟鸣,须发皆因真气激荡而扬起。“……早日升仙……”的回音在琼华宫中久久传响,不能平静。
      “弟子、弟子担此重任,定会勤加修行,不辱使命!”玄霄即刻拜服于阶下,素白道袍抑制不住地微微颤动。
      玄震、玄霄、云天青……“玄”字一辈的琼华弟子,个个惊才绝艳。他更是万人之上的绝世之才,而今掌门将其选为羲和剑之宿体,系全派升仙之望于一身……夙玉清楚地知道掌门此举对于他的意义,面对于他而言已属失态的举止,她并不感到奇怪。
      琼华三代之力,今朝大成,若她与玄霄人剑同修,则飞升在望。飞升在望……电光火石间父亲的样貌在她眼前一晃而过。父亲一生执迷于求仙,最终却落得服丹而死的结局;自己从未想过长生,此刻与成仙却似乎仅有咫尺之距。
      如此荒谬呵。夙玉苦笑着想,世间最不可能成为望舒剑宿体的人,大抵就是自己了罢。
      太清真人察觉出弟子的异样:“夙玉,你似乎有话要说?”
      她躬身一礼,道:“弟子惶恐!若是望舒剑需要女子作为宿体,如此重任,为何不交给夙瑶师姐呢?弟子修为浅薄,只怕承担不来……”
      一番话还未说完即被太清打断:“……先不说夙瑶资质并不及你,单是这双剑宿体,须得是生辰之中、阴阳极盛之人,我于山下寻访多年,才发现了你与玄霄……”
      刹那之间,神思如电光流转,诸般闪念如海潮般纷至沓来,又汹涌退却。
      “原来如此……”她的声音低若私语,“原来如此……所以师父才会来到夙玉所居的小城……”
      唇边凝起一丝冰花般的笑。那是含笑的幽凉。
      “……单是这双剑宿体,须得是生辰之中、阴阳极盛之人,我于山下寻访多年,才发现了你与玄霄……”
      原来是因我命中天水逆行,原来是因我阴时阴刻出生,你才会来到我的家乡,才会执意收授一名被驱逐的女子入你门下。
      好比是家乡盛行的幛子戏,最后的幛幕终于被揭开,她看到了心中隐隐猜到的结局。
      又好比是千层的花蕊,一瓣一瓣被剥落了,红衣褪尽,她见到久已朽烂的花芯。
      一切道貌岸然,一切煌煌道义,最终仍抵不过层层包裹下的私欲。
      她被驱逐,盖因乡人惧怕她命中的“阴煞”影响了自家收成;她被收留,亦不过是因她命中极盛的阴气可助琼华升仙而已。剑仙与俗子,皆是为己牟利之人,本质上并无分别。
      “死生在手,变化由心,地不能埋,天不能煞,此之为我命在我也,不在于天。”这是道经中她记忆最深的一句话。长久以来,她便不信天命,一如她不相信区区自己一人的生辰可遭至灾异一样。那日她答应跟随太清修仙,隐隐也存了“我命在我,不属天地”的心思。直至今日,当最后的纱幕被解开,她才知一切终究属枉然,心中仅有的一线希望轰然碎裂。
      可怜可叹可笑,她苦苦与天挣命,却不知自己只是提线的傀儡,被天道宿命无形的手所操控,唱着早已铺叙好的戏码。
      只听得太清又道:“不错,万里挑一,自然要费一番心思,所幸最后终于找到你们两个,这亦是上天怜我琼华啊!”
      双剑光芒摇曳,映照着老年道士的容颜。霜白须发与深褶皱痕纤毫毕现,睛目却灼灼明耀,有无限欣喜与激狂。
      如此熟稔。夙玉不会忘却,当年师傅以指拂探自己腕脉之时,便是这般神情。
      “你根骨清奇,资质上佳,……可愿入我琼华派修道?”
      “小女有一母一弟,阿母年迈,兄弟年幼,若家人日后衣食无虞,我愿拜入道长门下修行。”
      “待我施法完毕,定会让县令照应你家人生活。既如此,三日之后,你便随我赴琼华罢。”
      “小女谢过道长。今后愿随道长修习仙道。
      “……你爹当年修仙炼丹,耗尽家财,最后把命也赔了进去!而今你怎么也如此糊涂,竟还要去修什么仙,问什么道!?……日后平安到老,也总比在离家千里跑到昆仑山上去强……”
      “娘,道长既然愿意嘱托县令照顾您和弟弟日后生计,女儿便随他修道,又有何不可?……”
      当日的情形渐渐明晰,待一切在脑海中重演过后,她心中竟是一片沉宁,既无酸楚,亦不哀伤。双眸清清浅浅,明澈无物。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以成为琼华派升仙的祭品为代价,换取家人余生安稳。小城中的一番对答便如一场交易,她与琼华派各取所需,如是而已。
      如是而已。夙玉淡淡一笑,终如玄霄一般郑重下拜,轻声念道:“师傅、长老在上,弟子夙玉愿为望舒剑之宿体,与玄霄师兄共修双剑,助琼华早日升仙。”
      “好。”太清满意地拈须颔首,“玄霄,夙玉,你二人起身,上来接剑吧。”
      “是。”二人依言起立,拾阶而上,接受了双剑。
      望舒剑触手的刹那,夙玉顿觉指尖一凉,继而感到一股寒气自丹田升起,经由手臂流向指尖,游离了身体,灌输至望舒剑上。原本暗蓝的剑身立时发出亮蓝色寒芒,荧荧不定,竟如活了一般。
      “这……”她与玄霄异口同声地惊呼,互相看了一眼,旋即明白了对方所惊何事——双剑吸取了宿体体内的阴阳真气,剑光陡亮。羲和剑通身赤红,如烈火焚焰;望舒剑通体幽蓝,若玄冰寒玉。双剑相辉,更有剑啸隐隐可闻,声似龙吟。
      “这双剑……已不是死物了……”夙玉凝视着望舒剑,慨然轻叹。
      “师父!”玄霄双眸一亮,率先领悟,“此对配剑既已复苏,便会自行吸取周身灵气。若能以人养剑,使双剑充盈巨大灵力,则琼华飞升指日可待!”
      “不错。你方才所言,正是前代道胤掌门所悟之法的精髓。”宗炼赞许道,“你二人此三年中,务必刻苦修行,三年之后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卷云台周,烟霭四合,宛如沧海。琼华门人云集于台下,蓝白衣冠如雪如荼。掌门太清屹立于圆台最高处,玄白宽袖氅衣飘逸如仙。两侧各有一名年轻弟子侍立于身后,分执一青一红两柄长剑,剑气激荡。此二人正是玄霄与夙玉。
      望舒剑蓝光流溢,夙玉面容凝定,透过望舒的冰蓝剑光,静静旁观着师傅的言行。
      太清真人目光徐徐自众弟子中掠过,忽低声问道:“为何不见天青?”
      “回禀掌门,云天青触犯清规,至今仍在思返谷思过。”正法长老出列答道。
      “嗯。”太清微一颔首,随即双手一举,众弟子立时噤声,只闻他声若洪钟,凛然道:“天下道门众多,修仙之术各异。然无论修习何宗何术,修道者皆须以扶危济困为己任。我琼华一脉,立派已逾百年,名冠昆仑八派之首。诸弟子身负‘剑仙’之名,更需身体力行,斩妖锄魔,捍卫天下……”
      “……妖类只存兽性冷血,凶狠残暴。若聚居于一处,再由法力强大的妖首统领,则祸患无穷。本派第二十代掌门道胤真人,以惊天动地之才,夜观星象,发现有一妖界如天轨运移一般,每隔十九年,便接近一次琼华派。只是此界形迹隐去,须以强大灵力令其现形,故吾派穷三代之力,终成羲和、望舒两剑!而今派中弟子玄霄、夙玉,已被选为双剑之宿体,三年之内,定能练成雌雄配剑,网缚妖界!”
      “……三年之后,即为妖界再度飞临琼华之机。届时本派将以双剑之力冲击而上,令其现形,将其网缚。只消除尽妖物,攫取其中灵力,再灌注于双剑之身形成剑柱,则我琼华步云登仙,指日可待!”
      一言激起千层浪,台下众人一阵窃窃低语,有人手按剑柄,神情激昂;有人不禁抬目望向碧落深处,仿佛此刻身已入青云。
      漫顾台下情状一眼,夙玉垂眸,素指在望舒剑锋上缓缓抚过,唇边一抹含意幽深的微笑隐没于剑光之后。派中上下皆兴奋狂热,唯她一身宁凉清明。
      “众位弟子须在此三年内勤加修炼,不得怠慢。三年之后,我琼华誓灭妖界,伸正义于天下!”太清双臂一振,袍袖内真气鼓荡,势震云霄。
      “誓灭妖界,伸正义于天下!”台下热血弟子纷纷拔剑出鞘,高声呼号。
      望舒剑蓝光陡然一涨,似感受到应和一般,发出共鸣清啸之声。夙玉不禁侧脸看去,却见师兄玄霄高举羲和长剑,白袍广袖临风飘举,衣绦墨发纷披四扬,眉间衣上,尽是光华。
      “妖界所临之地,琼华剑锋所指!”
      他声似龙吟,赤红剑芒如烈火焚炎,彼时天际朝阳初升,与他俊朗面容相映生辉,仿若天人。

      禁地石门缓缓合上,夙玉自门上取下灵光藻玉,还佩于腰际。
      “修行一日,不意又至子时。”身旁玄霄抬头仰视夜空星宇,低声道。话音中听不出疲累,反而神采奕奕。
      自成为双剑宿体之日,二人便各得到一块用以开启禁地石门的灵光藻玉,此后每日皆在禁地石洞中修行。玄霄自知担负使命重大,每日皆同夙玉自卯时起练剑,用功至深夜方休。如此勤勉,终得回报。修炼不过十数日,双剑之力便远非昔比,轻挥之下,即可闻崩鸣之声。
      此刻二人又是习练了一整日初歇,步出禁地,户外已是月上中天,清辉如霰。琼华地处昆仑山颠,所视星河尤为璀璨斑斓。他们浴着星光步于苍穹之下,淡淡月华将各自面庞轮廓勾勒得愈加分明。她亦抬头看星,却不是为了辨寻它们的轨迹,而是恬然微笑:“师兄似只在观星之时,才会如此欣然。”
      玄霄侧首看她,不约而同地想起那日虹桥上的对答,同样是有关星辰天象,然而时光的脚步与命运的轨迹却在这星斗移换间流逝轮转,今日的两人亦不同于当时。
      “夙玉,你看北辰星很亮。”静默半晌后,他忽然手指天枢星道。
      夙玉眸光向他手指方向一转,轻巧地笑:“师兄是说,今日北辰星离我们很近么?”
      他双目明亮而坚定,朗然道:“若精诚所至,我自信河汉清浅,瑶台有路。”
      夙玉颔首,唇角微挑,加深了笑意,却未再作答。
      初练双剑,进境之快令他意气飞扬,而其言谈容止间一切深意尽皆被她洞测无遗。只是,身为望舒宿体的她,却从未以为修仙之道会是一条坦途。所谓碧海无波,瑶台有路,不过是梦幻空花,是因执念而产生的虚妄幻影。凡人注定要经受红尘千劫,而不可逃离双飞去。
      望舒羲和的青红剑光交相辉映,一如他们彼此缠绕牵系的命运。她已深陷其中,不得抽离。
      一路顺着虹桥,走到思返谷附近之时,忽有一爽朗笑声划破夜之寂静——
      “哈哈哈……妙极、妙极!夙汐师妹,改日我可要好好谢你。”
      玄霄登时止住了脚步,低声道:“是天青。”
      夙玉轻轻点头,亦侯立于桥畔。这声音熟稔之至,她与玄霄决不会认错。
      却听得另一温婉女声道:“天青师兄,你这次能提前出谷,其实是因我师尊与重光、宗炼二位长老联名作保。你若要致谢,也应该感谢他们才是。”
      “哪里!这思返谷我多待一天少待一天又有什么要紧?关键是夙汐师妹你给我捎来这么好吃的饭菜,还晓得我最爱喝这种蜜酒……唔……实在是佳酿……你说我不谢你谢谁?”
      “嘘……天青师兄,你小点声。”
      “哎呀,怕什么?又不会给谁看见。”云天青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冷不防瞥见前方立着的两个身影,惊道,“师兄?!夙玉师妹!”
      见被他发现,玄霄大方迎上,沉声道:“天青,你又酗酒。”
      “天……师兄,还真的是你……”云天青一脸叫苦状,旋即很快又恢复了日常的狡黠笑容,“我说师兄,你我大半月没见,怎么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训斥呀?算了算了,我刚从思返谷里出来,大不了再回去便是。”说罢竟背转过身去,作势要走。
      “胡闹。”玄霄低声叱他,“你回来。”
      “这才像我的好师兄说的话嘛。”云天青很快又走了回来,眉飞入鬓,笑得益发畅快。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更是黑亮摄人,粲然直可黯压星辰。
      “夙汐师姐。”夙玉轻声向夙汐打着招呼。
      夙汐笑容温恬:“师妹。”刚欲再说什么,却被云天青打断:“师兄,你不会是和夙玉师妹修炼了一整日双剑子时才回的吧?!如此艰难的心法,修炼一整天谁受得了?师兄,我原以为你很懂得怜香惜玉……”
      他故意将“玉”字说得很重,然而眼眸深处却再无半点嬉闹神色。
      自他一番话中,可见他已经知晓琼华派近日之事,玄霄扬首,正色道:“三年之后妖界即临,我与夙玉师妹日夜苦练,正是为了本派能够荡平妖孽,飞升成仙。其中道理利害,夙玉师妹比你知晓得清楚。”
      夙玉在一旁道:“天青师兄,劳烦你关心。练功进度,夙玉自能把握。”
      “你和师兄若能相互照应,那便好。”云天青向她一点头,笑得云淡风轻:“只需三年便可升仙……师兄,这是不是太快了些?修习剑法仙术这么好玩,若三年后就跑到天上去了,岂不是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一席话说得夙玉心头微微一跳。她本以为玄霄定会训斥于他,然而入耳的却是一句温淡的话:“天青……你这番言语,莫要让师傅听见。”
      云天青向他一笑:“我自然知道。”继而又转向夙汐,问:“夙汐师妹,宗炼长老明日何时见我?”
      “明日辰时三刻,在承天剑台。”
      “多谢。”此时四人已走到剑舞坪弟子居处,云天青与玄霄在二人房前停步,对夙玉和夙汐道:“二位师妹早些歇息,恕不远送。”
      道别之后,夙玉轻声问夙汐:“师姐,天青师兄提前出谷,是否与……宗炼长老有关?”
      夙汐摇头:“此中详情,我并不知晓。师座让我子时通知天青师兄出谷,只告诉我这是他与重光、宗炼二位长老联名向正法长老求的情,并未告知其余因由。”
      “是这样……”夙玉蹙眉沉吟。
      “师妹,天青师兄说得对。你修炼双剑,一日下来身心俱疲,其他的事情,你不应该操心。”夙汐关切地道,“对了,师妹你饿不饿?这儿还有夜宵点心,我亲手做的,你要不要尝尝?”
      她打开食篮的盖子,里边各式精美素斋饭菜整整装了三屉,部分碗碟干干净净,想是已经被人扫荡一空。琼华弟子在思过之时不得吃饭,夙玉当然知道这一篮的食物究竟是为谁而备下。当夙汐的手指触碰到食篮底层的蜜酒时,夙玉看见,月下她目光婉约如水,漾着一层隐秘的柔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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