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三剑客奋斗史》烤茄子酱

99、吃烧烤

　　陈妧请客吃饭的地方既不是奢侈糜烂的大酒楼，也并非幽静典雅的小饭馆，而是摘星门偏僻的边缘地带一处破旧的小亭子。

　　小亭子呈八角状，坐落在河边，一侧是流水潺潺芦苇飘摇，一侧是参天竹林秋风飒飒，风景倒也还算别致。月光清冷如水，透过破败瓦片的缝隙照进亭中，别有一番萧瑟之意。

　　亭子旁边停着一辆马车，一位看起来有些青涩稚嫩的少女垂手而立，仿佛正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这是小姐从京城带来的小婢，名唤香草。”李正低声解释道，“毕竟男女有别，小姐有很多事情是在下照顾不到的。”

　　我心中疑惑，既然是陈妧带来的婢女，自然应该贴身服侍于她，那我昨天却为何没看到呢？

　　“我喜静，故没和香草住在一起，我安排她住在不远处的另一院落之中。”陈妧好像是一眼就看破了我心中的疑问，为我解惑道，“昨天她到苏州城里采购去了，直到今天才回来。”

　　“采购些什么？”温越好奇地问道，自从得到共进晚餐的邀请之后，他整个人都好像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今晚要用到的食材和工具啦，等下你就知道了。”陈妧笑答。

　　这时候李正走到香草面前，问她：“一切可已准备妥当？”

　　香草垂首答道：“小姐交代之事都已办妥。”

　　“好。”李正伸手轻轻摸了摸香草的头，仿佛是表示赞赏，然后回过身来朗声说道：“我家小姐吃腻了外面的山珍海味，所以这次请诸位朋友到这里来，是要吃烧烤的。自己动手，别有一番情趣。”

　　“好啊！”温越手舞足蹈地抢着道，“烧烤什么的最有意思了，一边烤一边吃，其乐融融啊！又恰逢天公作美，良辰美景，月明星稀，吃烧烤再好不过，再好不过啦！”

　　陈妧微微一笑道：“本来还担心会被嫌弃待客不周呢，既然温公子喜欢，那我放心了。”她一挥手，李正和香草合力从马车里抬出一个长条装的烧烤炉出来，用支架架在八角亭的一角。

　　然后就是装入炭火，放好烧烤架，从马车里把香草购得的食材一点点搬出来放在一旁备用，待一切准备就绪，陈妧一挥手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最先被放上烤架的是一组鸡翅膀，同时还在烤架上剩余的边角地方放了几块豆腐预热着。李正熟练地为烤架上的食材刷油，并且用另一只手捻起一撮香料，均匀细密地洒在食物表面。混合着香料的油脂不时顺着鸡翅的表面滑落，落入下方的炭火之中，爆起一朵闪亮的火花，同时香气也弥漫开来。

　　“啧啧啧，这少林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你看看这刷油的手法，还有对香料的把控，简直细致入微。”无事可做的我此时发挥了我身为京城小爷的光荣传统，开始胡吹瞎扯起来。

　　“王公子谬赞了。”李正恭谨地应道，“听说王公子随身会携带一把木工小刀，不知可否借来一用？”

　　“请便。”我把小刀递给他道，“这位兄弟千万要小心了，我这可是杀人的刀。”

　　李正笑了：“杀不杀人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切鸡翅还挺好用的。”

　　我转头一看，不知道该好气还是好笑，原来李正借了我的小刀，竟然是用来切鸡翅膀的。他用小刀把每根鸡翅的正中划上一道，以便鸡翅的中心部位能更好地吸收热力。

　　道理我不是不懂，只是他拿我的小李飞刀烤鸡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多久鸡翅烤得，整个外表看上去是那么的金黄焦脆，诱人至极。香草把它们从烤架上转移至盘中，于是今晚的第一道菜上桌了。

　　我本来以为这就可以开始吃了，没想到李正轻轻摆了摆手，说道：“诸位请再稍待片刻，待我这第二道菜做得，我们就可以开席了。”

　　他接过香草递给他的一块纹路非常漂亮的五花肉，用我借他的小刀细细地片开，把每一片五花肉都切得薄如蝉翼，不但连皮带肉，并且肥瘦相宜。

　　李正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完美切片的五花肉覆盖在已经预热好的豆腐上，肉片受热，立刻开始沁出一滴滴香喷喷的猪油，猪油浸润着豆腐的表面，使豆腐迅速地开始变得金黄。

　　“五花肉和烤豆腐的结合，可以让五花肉不再油腻，同时也可以让豆腐附着上猪肉的香气。”李正得意地介绍着自己的作品。而我则忽然明白，他之所以能在陈家立足，博得陈大人和陈小姐的欢心，靠的并不仅仅是武艺。只是不知道论厨艺，他和孟寒孰高孰低？

　　待五花肉包豆腐也做得装盘之后，我们就开始入席了。

　　其实所谓入席，无非是我们八个人围坐在八角亭正中的石桌旁，温越花重金求得美人邀请，自然要坐在陈妧的身边。本来李正想坐在陈妧另一边的，不料陈妧点名我挨着她坐。我看了程心璧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坐了过去，程心璧则坐在我的另一边。程心璧再旁边是丁琳，丁琳旁边是林昕，林昕再过去是香草，然后李正，最后又转回去是温越。八个人围坐一圈，正对应了八角亭的八个边。

　　温越首先笑道：“都说烧烤是人类最原始的烹饪技艺，如今发展几千年了，事实充分证明了存在即是合理。”

　　“来，温公子是我们今天的贵客，请先品尝。”陈妧笑着，用左手提着衣袖，右手则把一根鸡翅夹到了温越的碗里。

　　温越受宠若惊地道：“温某何德何能，敢劳小姐亲自布菜。”

　　唉，我看着身旁陈妧和温越亲昵的神态举止，不禁暗自感叹：“说好了让我当主角呢？”

　　既然无法改变命运，那就只好化悲愤为食欲了。我刚想伸筷子，程心璧已笑着把一根鸡翅放进我的碗里：“来，趁热赶快尝尝。”

　　鸡翅入口，表面焦香鲜脆，内里嫩滑多汁，的确是烤鸡翅中的极品。我“爱不释口”，也不顾鸡翅烫嘴，三口两口就把整根鸡翅囫囵吃下。

　　李正含笑看着我说：“王公子慢点吃，小心别噎着。”

　　程心璧也白了我一眼道：“怎么样？比你家贴饼子好吃吧？”

　　我表示自己很委屈，悲愤地道：“我做那筐贴饼子又没说它多好吃，只是图便宜而已。”

　　再吃那五花肉包豆腐，更是罕见的极品，金黄色的外表，豆香与肉香的混融，细嫩与焦脆的口感，给人以极为丰富的味觉层次。

　　这时李正站起身说道：“好菜怎能无酒？待我取来。”他走到亭外的马车上，拎了两大坛酒回来，拍碎了泥封，由香草为众人斟满。

　　“十年窖藏的绍兴花雕。好酒！”我对酒菜之道虽然不讲究，却并非不懂。

　　“哦？”温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道，“想不到王公子也懂酒？”

　　“略懂略懂。哈哈，温公子见笑了。”

　　“王公子既然懂酒，为何却从未见王公子饮过？”

　　“昔日楚香帅风流，也没把遇到的女人都娶回家呀？”

　　“王兄答得精妙。”

　　“强词夺理而已。”

　　桌上的鸡翅只够每人两根的，豆腐更是只能每人一块，很快便被消灭干净。于是李正起身离席，准备炮制下一道菜。

　　陈妧叫住了他，说道：“每道菜都要你来准备，那也太辛苦你了。”

　　“为小姐服务嘛，没什么的。”李正满不在乎地道。

　　“这样好了。”陈妧眼珠一转道，“反正我们有这么多人，便由每个人分别烤一味菜上来好了。反正这里食材种类众多，大家可以根据各自的口味任意选择。”

　　“哎呀这个好玩，我支持！”丁琳第一个举手赞成。

　　“既然主人都发话了，我们自然没什么意见。”林昕也道。

　　“那么，我先来！”陈妧挤了下眼睛，做个可爱的表情，然后一阵香风走到了烤炉旁。

　　“小姐你确定？”李正仍然有些迟疑。

　　“放心啦。”陈妧一把抢过李正手中的烧烤夹，“看你烤了那么多回，我看也看会了。”

　　“你打算烤什么？”我好奇地问。

　　“牛眼肉。”陈妧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拿出一整块雪花非常细密均匀的牛肉，足有近一寸厚。放到火上，牛肉发出美味的“滋滋”声。

　　李正解释道：“牛眼肉是指位于牛的肩部，牛背上两侧前面，牛脊背第七根致第十根肋骨之间，牛上脑肉与牛外脊肉之间的那块肉，属一头牛身上最高档最珍贵的部位之一。”

　　陈妧的动作也很熟练，不知道是真的高手还是只会装装样子。反正有李正在旁边把关，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过了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牛肉烤好了。

　　陈妧先把牛肉转移到旁边一个大盘上，然后用小刀切开。

　　在牛肉被切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牛肉沿着截面看去是一种完美的渐变色，从最外层树皮状的焦黑逐渐变浅，然后又开始染上一层诱人的鲜红色，到最中心则变成浓郁的血红色。从表层的全熟到最中心的全生，这块牛肉的火候把我可谓是妙到毫巅。

　　香气逼人的肉汁从截面上细密地沁出来，先是缓缓地汇聚，然后一滴一滴地滑落，就如同我吞咽进喉的口水。

　　温越动容道：“想不到小姐还有如此精湛的手艺，失敬，失敬了。”

　　“那便好好享用来报答我吧。”陈妧用小刀把牛肉切成小块，然后分与众人，自然又引得一番争抢与赞叹。

　　我拿胳膊肘拱旁边林昕的腰眼：“人家主人都已经这么卖力了，你是不是也该露一手啊？”

　　林昕笑道：“好说，好说。”

　　“那你还不快去？”我催促道。

　　“别着急。”林昕用下巴一点前方，“温越好像跃跃欲试地样子，让他先来吧。”

　　温越选择的食材是八只大虾，放到炭炉之上后迅速由青灰变作鲜嫩的粉红色。

　　“噗，他倒是会取巧。”林昕轻笑道，“在众多烧烤用的食材之中，恐怕就属大虾最是容易。由于虾本身的鲜嫩的肉质和鲜美的口味，烤虾几乎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火候可以把握得相当粗糙，调味也只需象征性地放一点香料即可，反正吃的时候也是要剥壳的。”

　　“那这么看来，他抢着先上，难道是怕我们其他人先选了烤虾，他就没那么好蒙混过关了？”我问林昕。

　　“也许是这样吧？也可能他只是想在陈师妹面前多表现一下而已。”林昕淡淡道。

　　“所以你做馄饨的时候是不是也喜欢用虾肉做馅？既然用虾那么简单。”

　　林昕瞥了我一眼道：“所以你爱吃虾馅的吗？”

　　“爱吃。”

　　“那不就结了？问那么多屁话。”林昕没好气地道。

　　“噗……”程心璧在一旁笑了出来，“原谅我一时没忍住……”

　　在温越的烤虾之后，丁琳登场了。如果说温越抢着表现是为了博取陈妧的好感的话，那丁琳又表现给谁看呢？

　　丁琳一直和孟寒住在一起，想必也有自己的一手绝活。只见她拿出几个碗口大的完整的蘑菇，笑道：“刚才海味有了，那我就来烤一味山珍吧。”

　　蘑菇倒置，伞柄朝上，内里抹上牛油，既烤且煎，最后做出来上下表面有着截然不同的口感，同样获得了好评。

　　李正叹道：“如果丁姑娘这手绝活真是学自姑娘口中的那位孟姑娘的话，我倒真是想什么时候可以有机会能和她会会，彼此切磋一下。”

　　丁琳做得了蘑菇，再下一个是香草。她可能懂得还不多，所以全程是由李正指挥着做的。先是把羊肉切成均匀的小块，然后把蜀椒切片，和羊肉块间隔着用竹签串起来烤。

　　“这不就是普通的羊肉串掺上点蜀椒么？”我默默吐槽着。

　　“你别看不起人家羊肉串呀，好吃不就行了。”程心璧道。

　　“一会儿你打算做点什么？”我问她。

　　“哼，不告诉你。”程心璧说着把脸扭了过去。

　　她嘴上虽然没有直接告诉我，却在香草之后走到了烤炉旁边。而从她选择的食材来看，我已经了解到她即将奉上的菜品了，那就是蒜蓉烤扇贝。

　　首先我不得不佩服香草采购的食材，水平实在是高，真不枉她为了采购食材花去一整天的时间。刚才牛眼肉就不说了，还有三寸多长的大虾，碗口大小的蘑菇，当然也包括程心璧拿出来的手掌般大小的扇贝。

　　蒜蓉加上葱花，点缀着泡至刚刚好的粉丝，覆盖着扇贝之上，用烈火炙烤，很快便已鲜香满溢。

　　程心璧的烤扇贝当然也很受欢迎，不过比起接下来林昕的表演来说，或许还略逊一筹。

　　“既然有肉，怎能无鱼？”林昕笑道。

　　他选择烤鱼。二斤大小的青花鱼。

　　鱼皮脆而不碎，鱼肉韧而不坠，鲜而不腥，鱼骨焦脆，鱼骨之间鱼肉块块清晰分明，就连李正也不禁拍案叫绝。

　　李正做的烤鸡翅和五花肉包豆腐，陈妧做的牛眼肉，温越做的烤大虾，丁琳做得烤蘑菇，香草做的羊肉蜀椒串，程心璧做的蒜蓉烤扇贝，林昕做的烤青花鱼，最后就只剩下我了。

　　我该做点什么好呢？

　　虽然烧烤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毕竟不想在程心璧面前丢脸。总之甭管烤什么吧，这逼格绝对要高。

　　我在各式食材间转悠了一圈，左思右想，最后决定拿出我压箱底的绝活。

　　烤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