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三剑客奋斗史》烤茄子酱

79、梦回土木堡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这个梦里，我仿佛回到了两年前，那个让一切开始的地方。那一年，我十七岁。

　　正统十四年，土木堡。

　　二十万明军被也先率领的瓦剌铁骑围困在土木堡内，这支部队包括由昔日永乐皇帝朱棣亲手组建的京城三大营，可谓是大明最精锐最强大的中央军团。

　　然而形势比人强，这支最强大最精锐的中央军，此时非但不敢正面迎战人数仅为自己四分之一的瓦剌骑兵，甚至在土木堡内也是丢盔卸甲，毫无斗志。原因很简单，两个字，缺粮。

　　由百花会负责后勤补给线被也先切断，土木堡内的二十万人陷入了无粮无水的绝望之中。除了二十万士兵，同样被困土木堡中的还有英宗朱祁镇和他从京城带来的近百人中央大臣，其中包括内阁大学士和各部尚书等高官，可谓是一个精英荟萃的小朝廷。

　　在这些京城的大人物面前，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我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只因为我有个了不起的爹，户部尚书王佐王孟辅。

　　“权宦王振为祸四方，军旅四出，耗费动以钜万，府库空虚。佐从容调剂，节缩有方。在户部久，不为赫赫名，而宽厚有度，政务纠纷，未尝废学，人称其君子。”

　　这是后人对他的评价，彼时懵懂的我对此不甚了了。我只知道，我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后来发生的事简直是我一生都难以忘却的悲剧，瓦剌太师也先遣使假意和谈，诱明军出，后于半途设伏击之，明军溃败，英宗被俘，中央大臣多战死。

　　犹记得那天，土木堡的上空阴云密布，精锐的瓦剌骑兵由四面八方潮水般冲杀过来，挥舞着闪亮的马刀，肆意践踏着我们这群注定失败的蝼蚁。他们的喊杀声响彻云霄，而与此相伴的则是我大明将士的哀号。

　　阵型被瞬间冲散，被砍杀的士兵、将军、大臣随处可见，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深渊。有的人拼命逃跑，死于瓦剌人的弓箭，有的人跪拜求饶，被马刀斩去了首级，有的人跑得慢点，被跑得快的人踩踏致死，死状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但无论是怎么死的，这些死者的脸上都带有相同的表情，惊惧。

　　我父亲是个例外。他骑在马上，看着在人群中肆意冲杀的瓦剌军，并不显得惊惶。现在想来，或许他在那个时候，已认定了自己的宿命。

　　父亲的马旁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比父亲年轻一些，他管父亲叫老师。

　　“老师，学生愿意拼死一战，保护老师和公子杀出重围。”

　　“老师，那边曹大人已经战死了，我们快走吧！”

　　“老师，有几个瓦剌人朝我们这边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父亲淡淡一笑，从容道：“为国赴难，乃吾辈之宿命，岂有逃亡之理？曹大人既可以慷慨赴死，我又何尝不行？”

　　那“学生”眼珠一转道：“老师，就算您愿意以死报国，难道您想公子也死在这里吗？”

　　父亲看向我，他那一向严肃的表情终于在此时变得温柔起来。他下了马，把缰绳递给他的学生：“你带冲儿走吧，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不必陪我一道赴死。你能带冲儿逃出去，我便可安息了。”

　　“学生即使不惜性命，也定会保公子无恙。”说着他拉着我上了马。

　　父亲淡淡一笑：“别逞能，即使是突围逃命也要讲究方法。”他伸手指向东南方一位还在乱军中奋战的将军说道，“去找孙镗，以他的武功，定可保你们突围。”

　　“遵命！”那学生一振马缰，纵马而出，我坐在他身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父亲。

　　父亲神色安详，还微笑着朝我招了招手，然后他就倒在了瓦剌人闪亮的马刀之下。

　　我感觉一阵寒战，泪水不自禁地涌出，土木堡阴郁的天空下，仿佛刮起了来自塞外的寒风。

　　孙镗确实是个武勇过人的将军，他手持一把大关刀纵马驰骋，所过之处每每有瓦剌人倒下。他听我父亲的学生说明来意后，很坚决地把我抱到了他自己的马上，然后带着我从乱军之中突围而出。

　　当我们三人终于杀出了敌阵来到附近安全的地方时已近深夜，我们找了处村庄落脚。那位学生身中数箭，当晚就过世了。安葬了他之后孙镗说：“这里还不安全，瓦剌人一定会继续向前挺进的，我们必须马上动身。”

　　我说：“去往何处？”

　　孙镗露出诧异的神色：“你家不是在京城吗？”

　　我黯然道：“我哪里还有家呢？”

　　孙镗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对于王大人的遇难，我很抱歉。”

　　我摇摇头道：“将军救我性命已是大恩，只是我不想再回京城了。”

　　“不知公子想去何方？”

　　“我要变得强大，好为父亲报仇，为所有死在土木堡的大明冤魂报仇！”

　　“不错。也先这狗贼，我早晚劈了他！”孙镗道。

　　“也先是祸首之一不错，但我所恨的，却不止是瓦剌人，还有百花会！”

　　“不错。”孙镗点头道，“若非粮草不济，我中央大军怎会败给瓦剌区区五万人。”

　　“我想像将军一样，习得一身上乘武功，然后好内扫奸党，外除瓦剌，报效国家。”

　　“公子好志向！”孙镗竖起了大拇指道，“只可惜我不能再陪公子下去了，也先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京城，我必须速回京城守卫。”

　　“将军重责在身，我们就此别过。”

　　“公子保重！孙某在京城等公子回来！”孙镗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两个月后，也先果然进攻京城，北京保卫战爆发。凭借着兵部尚书于谦出色的指挥和石亨、孙镗等将领地拼死作战，明军在北京城下大破瓦剌军，也先无奈退出关外。

　　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然十分高兴，而振奋之余我却忽然生出了一个疑问，当初在土木堡，父亲让孙镗保我突围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真的是想要让孙镗来保护我的周全吗？还是只是想借我来为大明保住孙镗这样一位勇武过人的将军？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突围，孙镗是不是也会像父亲、曹大人以及其他很多无畏之士一样，选择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我不敢妄加揣测父亲的心机，我只知道，我如今之所以有那么多号称“谋略”的小心思，多多少少也是继承了父亲的光荣传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