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三剑客奋斗史》烤茄子酱

78、这回终于轮到我歇菜了

　　宁巧儿指明的排水道出口是东海城郊一处不知名的小河，当我们从月夜下的河水里钻出来的时候，已过了二更天。

　　由于时间紧迫人命关天，我们不做任何停留，辨明了方向便立即上路，朝红砖楼疾行而去。因为从河里爬出来的缘故，我们全身的衣物都已湿透，被森寒的夜风一吹，冷得刺骨。而我胸前那道伤口，被河水这么一浸泡，更是疼痛难忍。

　　那是一道由我右胸一直延展到左侧小腹的刀伤，幸亏伤口还不算太深，否则这一刀已可要了我的性命。

　　经历了连场的恶战，我的体力已有些跟不上，再加上那要命的伤口，跑着跑着我竟然开始有些头晕起来，甚至连脚步也不时出现不稳的情况。而即便如此我还是咬紧牙关，拼命地向前跑着不敢稍做停留，因为一旦我停下来，就随时有被人追上的可能。

　　程心璧也没比我好多少。她虽然没有受伤，但终究是女流之辈，从东海城到红砖楼这段路当初我和宁巧儿走的时候也用了大半天，粗略算来估计有五十里左右。此刻我们一路小跑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她虽然没说什么，却早已是气喘吁吁，钗横鬓乱了。

　　又坚持跑了半个多时辰，我的脚步愈发沉重了，而程心璧虽然人没事，却把鞋底给跑掉了，只能无奈停下。

　　我趁这机会把宁巧儿放下，然后整个人靠在路边的一棵枯树上，稍作休息。程心璧没怎么犹豫，果断把她脚上那双破了底的鞋脱下扔了，然后说：“没事我还能走。”作势就要赤脚上路。

　　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朝她摆手，道：“再……再歇会儿，我真跑不动了。”我没有撒谎，事实上我不仅累得快断气了，被汗液浸过的伤口还很疼。

　　程心璧走过来看了看，道：“你伤的确实也不轻，不过还没到致命的地步。等到了那边拿到了药物，我先把宁姑娘处理好然后就给你上药。”

　　我低头看到程心璧白嫩的赤足，忽然想到一事，把系在腰上的包袱给解了下来，从里面拿出我在东海街市上买的那双【鹿皮短靴】，递给她道：“穿上试试。”

　　程心璧显得十分意外：“你怎么还买了这种东西？”她虽然神色诧异，却掩饰不住目光深处的那一分惊喜之色。

　　“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嘛！”我笑道，“其实买的时候也没多想，看着好看就买了。”

　　这是一双棕褐色的靴子，程心璧抬起一只脚，把脚上的灰尘拍掉，然后绷紧脚趾穿了进去，然后再穿上另一只。

　　“还挺合适的。”程心璧满意地说道，同时原地走了两圈，“你这是专门给我买的？”

　　“舒服吗？”我不答反问，事实上我买买买的时候脑海中想到的确实是“这双鞋程心璧穿了会很好看”。

　　“嗯。”收到新鞋的喜悦冲淡了汗水带来的疲惫，程心璧继续感受着，还时不时地蹦蹦跳跳两下，“没想到你买东西还挺有眼光的嘛。”

　　“哪里哪里。”我谦虚道，“人若是生得标致，穿什么都不会太差的。”

　　程心璧蹦跶了两下回来了，问我：“对了，你怎么知道我鞋子的尺寸的？”

　　“我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量过。”我说着话，一指路边被她扔掉的那双布鞋。我话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I immediately regret it），我这句话不是等若承认曾偷摸过她的鞋么，如此猥琐的事让她知道了还不得鄙视死我？

　　果然程心璧不说话了，她转过身去淡淡地道：“休息够了没，人命关天，接着赶路吧！”

　　“我还没歇够呢。”我继续耍赖，其实是为了掩饰我刚才说错话的尴尬。

　　“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影朝我们这边过来了？”程心璧手指着来路的方向说道。

　　这大晚上的看也看不清，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就上路吧。我刚想把被放在石头上的宁巧儿重新背起来，没想到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又醒了，还朝我挤了挤眼睛——虽然这对此时的她来说显得有点吃力。

　　宁巧儿压低了声音，故作叹息道：“可怜的小弟弟，如此不会泡妹子，真是愁死人了。”

　　我背起她，不服气道：“我又怎么了？”我的声音也很小，所以不虞给程心璧听到。

　　宁巧儿趴到我的耳边轻声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看得出你是挺喜欢她的，但是喜欢也要讲究方式方法呀。最好是能在人前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大方坦诚一些给足她面子，然后私下里不要太过殷勤以至于让她瞧不起你……”

　　“就你懂得多！”我脚步移动，宁巧儿被我这一颠，立时疼得住了嘴，“关你什么事了！”

　　接着又是一路无话的长途疾行，不是我和程心璧无话可说，而是实在再没有力气说半个字了。就这样一路狗一样地前进着，约莫过了三更又有小半个时辰，我终于远远看到了那栋红砖楼。

　　如水的月光下，那座神秘的小楼静静地矗立着，像一个身披血红色大氅的少女，将一切不可告人的秘密，深深地隐藏那红色的外衣之下。

　　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月光下寂静无声的小楼，小径旁沁人心脾的花香，秋风里起起伏伏的涛声，我身侧粉雕玉琢的佳人。此情此景，本是美妙至极，理当即兴赋诗一首，只可惜我并不在状态。

　　事实上我此刻的身体状况已是糟糕透顶，脚步虚浮气喘吁吁权且不说，伤口处的火辣疼痛暂且不论，从后半程开始，我就开始出现头痛的状况，走到最后已是头痛欲裂，甚至还进而开始耳鸣目眩起来。眼前的美景在我看来只是花白一片，程心璧对我说话也听不清楚。过度的疲劳加上伤痛，我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喉咙干渴，感官衰退，四肢无力，头晕脑胀。我能咬牙一路坚持下来已属不易，此时终于到达目的地，一直顶住的那一口气便松了下来，所以我终于也还是倒下了。倒在了美好的月色之下，倒在了姣好的美人身旁。

　　其实倒下也就到下了，本也没什么大事，反正路边都是松软的青草地，摔上去也不疼——当然，宁巧儿可能比我更疼一点。

　　程心璧一回头看见我摔倒微微一皱眉，蹲下身子问道：“你怎么样了？不要紧吧？”

　　我刚想说话回答她，不料我胃里忽然开始翻江倒海起来，喉咙一呛竟没发出声音，只有嘴唇平白动了动。这想来是因为我们在蓬莱仙阁一顿酒肉大餐还没来得及消化就是连场恶战外加亡命奔逃。本来我站立着还好控制，这下一摔倒就不行了，胃里未消化的酒菜一齐翻涌上来，让我几与呕吐。

　　偏巧程心璧看我嘴唇动动没听见声音，以为是我的声音太小，便凑近身听。结果是显然的，那些在我胃里积存了一晚上的酒菜，被我一股脑地吐在了程心璧的身上！

　　于是程心璧凝固了，她面对着自己这一身乱七八糟的东西，恐怕是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而身为肇事者的我，似乎也觉得这个场景过于尴尬不忍直视，竟然两眼一翻，不争气地晕死过去，只留下被我吐了一身的程心璧和被我在草地上摔个七荤八素的宁巧儿面面相觑，竟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