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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不是每个瞎子都叫花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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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张华竟然醒了，而且还说出了这样一句醉话。
我转头向他看去，只见他紧闭着眼，仍是刚才的姿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仿佛从未醒过。难道他醒过一瞬之后又睡过去了？亦或刚才他所说的话，只是睡梦中的呓语？
孟寒坐到了床边，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好好睡一觉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什么都不用担心。”她过了一会儿，见张华没反应，好像真的又睡着了，这才站起身来，悄声说道：“冷萱姐，我们出去到走廊说吧。”
冷萱点点头，的确，张华刚才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我听孟寒只叫冷萱出去没有叫我，便会意道：“那我就留在房间里好了，若是张华还有什么情况就出来告诉你们。”
“那便多谢王公子了。”孟寒笑着说道，然后拉着冷萱出了房间。
孟寒把我回避掉和冷萱单独说话，想必是有些女孩心思之类的私密话不想让我听到。
“唉。”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张华，轻叹一声。孟姑娘对他的情意早已是昭然若揭，却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接受。
想不通其中关节，我走到烛台旁，准备吹灭烛火。吸了气刚要吹，忽听床上的张华道：“不要吹。”
我听了一愣：“怎么了？你这是在装睡吗？”
“不是装睡，而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睡着。”张华道。
“那也就是说我们所有的对话你都听到了？”我奇怪地道，“孟姑娘对你一片心意，你又何必故意说那些话伤她的心？据我所知你不是挺懂得怜香惜玉的吗？”
“怜香惜玉……”张华苦涩地道，“只怕现在我已不配。”
“此话怎讲？”
“孟寒是个好姑娘，能得她垂青是我之幸。”张华一声哭笑，不无感慨地道，“只可惜现在的我已不复当初，再不是那个曾蒙她错爱的我了。”
“我的眼睛，已然看不到了。”话说到这他紧闭的眼缝中竟滑下了一滴泪水，“换句话说，我已经瞎了。”
我沉默了，因为我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需要怎样的勇气。
我终于了解到张华的绝望。
一个像他那样多才多艺风华正茂的少年，在经历了一次生死的考验之后失去了双眼，失去了和这个世界最有效的沟通渠道。
他和我一样，才十九岁，在这样的年纪，就要承受身体残疾所带来的痛苦，委实太早了些。而比起身体的变化，他心理所承受的打击则更加致命。那是一种最深的绝望，往日里所有光辉的回忆都伴随着他的自信随风而去，留下来的只有痛苦的纠缠。
不是每个瞎子都能叫做花满楼的。
我没有问他是怎么盲的，并非这个问题不重要，只是这个时候我不愿再揭他的痛处。我也没有说那些场面上的安慰的话，因为我知道这根本就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开始酗酒了。你还是坚强的，若换了是我，可能早就抱着块石头跳海了。”
张华惨然一笑：“跳海也是需要勇气的，只可惜我没有那样的决绝，只能当个废人苟活于世了。”
“幸好你没真的寻了短见，否则孟姑娘该有多伤心！”我又道：“但你也不该这样说孟姑娘啊，她又没做错什么。”
“是啊，她是个好姑娘，坚强又善良，在我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依然不离不弃地陪在我身边。”张华道，“虽然事后我也后悔，但我有时候就是忍不住想要伤害她，忍不住想要看看，她在被伤害之后还会不会留在我身边。也只有这个时候，当我得到肯定的答案的时候，我的内心才能感到一丝安慰，至少我的存在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意义。”
我无话可说了，毕竟无法真正站在他的角度想问题，无论我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只能说：“那么朋友，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接着喝！”张华毫不犹豫地道，“喝个天昏地暗，最好醉到什么人都不认得，什么事都不记得。”
“好！”我断然道，“那我陪你喝。”
“走！”张华压低了声音道，“你听，孟寒和冷萱现在在走廊里说话呢，咱们翻窗户出去！”
于是我背着张华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然后搀着他沿着漆黑的大街一路走，终于找到一家彻夜营业的小酒肆。推杯换盏之间，我旁敲侧击引张华说话，终于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那天海难之后，张华和孟寒两人挤在一块碎木板上开始向陆地进发。很快张华就发现，由于姿势不便，他很难有效的划水，在逆着海流的情况下，小木板不但没有更靠近陆地，反而越漂越远了。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他们是无论如何到不了岸的，唯一的结局就是在海上渴死饿死。
死里求生、失而复得固然可喜，此刻却发现他们生还的希望愈发渺茫了。
孟寒并没有显得太失落，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甚至还有一丝欣慰，对张华说：“能和你死在一起，也算值了。”
张华的回答是这样的：“就冲你这句话，我怎么也得把你带上岸去，不然怎么证明你眼光的独到？”
于是张华跳下了木板，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海里，用双腿打水作为动力，把木板和孟寒一点点向岸边推进。
整整两天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近海。海岸近在眼前，孟寒已开始欢呼。而就当张华几乎被泡烂了的双脚终于触及浅海下沙质的海床时，他忽然感觉小腿上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紧接着就感到背脊一阵发麻。赶忙去看，只见清澈的水中一条青色的小蛇正飞速向远处游开。再伸手去摸腿上的伤口，感觉并不深。张华定了定神，很快不适的感觉退去，他也就没再多想，一鼓作气把孟寒推上了岸。
孟寒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件小事，开始庆幸劫后余生，而张华却逐渐地发现，自己的眼睛开始不好使了。只不到一天的工夫，他就已完全失明。
那是他最痛苦的时候，张华开始后悔自己为求生做出的努力，甚至几次想甩下孟寒一个人去自生自灭。
张华出现这样反常的变化，孟寒很快就敏锐地察觉了。在她反复的追问下，张华向她坦白了一切。
“那你就向她直说了？”我转动着手中的酒杯，问张华。
张华无奈道：“直说了。这种事本就不好瞒她，不告诉她她迟早也会发现的。”
“那她怎么说？”
张华苦笑一声，仰头把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有我在，此生必不负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