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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有些人，本身就是个奇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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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希望是最有效的兴奋剂，那么绝望则是最苍凉的镇魂歌。
这场海难即便我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无比后怕，生怕什么时候忽然一睁眼，就又回到了那场暴风雨之中。船身先是倾斜，然后开始侧翻，最后一点点地被暴风雨下的怒涛所吞噬。
若想保命，跳船是唯一的选择。
最先做出这一选择的是武威，他用绳子把程心璧捆在背上，然后找准落点腾空而起，如风雨中的海燕一样划过低空，一落水就牢牢抓住一片还算完整的碎木板。
我本来还想有样学样把负伤的林昕也带上，刚想拿绳子就被他从后面一把给推下了海。
能够最终安然无恙地回来，是我的幸运，而眼前同样经历过一切的孟寒和张华，还有不知生死的林昕，他们又有怎样痛苦的经历？
“你当时还见到其他人了吗？他们都怎么样了？”我忍不住问道，不知为何，我的内心深处总有一种隐隐的担心。因为像这种程度的灾难，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幸存的。
“我看到了。”孟寒终于开口，“我什么都看到了，因为我的胆子最小，我是最后一个从船上跳下去的，所以我看到了一切。”
我和冷萱都不再插嘴，静静听她说下去。
“武威和王冲都下去以后，接下来就是张华了。他在高处远远看中了一块木板，是附近最大最完整的一块，足可以上三个人。当时张华就在我身边，告诉我他水性好，可以带我和林昕一起走。没想到我们在混乱中找到林昕的时候，丁琳也正好在林昕的身边，于是事情就难办了。”
“是啊，木板只能载三个人，你们却有四个。生死攸关的时候，又有谁能开口说‘你们先走我留下’这种话呢？”冷萱道。
“我就是这么说的。”孟寒静静地说道，此刻的她虽仍是一身的风尘，在我看来却闪耀着令人震撼的人性光辉。
“当时我说，要张华带着林昕和丁琳先走，我再想办法。”孟寒道，“毕竟林昕还有伤，而丁琳，我总觉得她比我要脆弱。”
“所以他们就听你话走了？”冷萱咋舌道。
“其时已不容多想，他们很快用绳索把彼此连在一起，然后就跳下船去，很快就抓住了那块木板。”
“然后呢？船上应该还有温越和胡小桃。”
“船下沉的速度在加快，脚下的海面如漆黑的墨汁，而被其吞没的任何人，都将永尽虚空。”孟寒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奇怪话，“也许是命不好，胡姑娘刚一跳入水，就被船身下沉所带动的暗流给卷了进去，然后我就再也没见到她。”
“你的意思是……”我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胡小桃很肯能已经遇难了。”
“虽然我也不愿意相信。”孟寒点头道，“但至少从我看到的情况来判断，她确实是凶多吉少，而事实上要不是张华舍命来救，我的结局应该也和她一样。”
“张华不是已经上了木板么，难道他又回来了？”冷萱问道。
孟寒道：“我在甲板上眼瞧着胡姑娘跳海遇难，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而最让人无奈的是，我也必须踏上和她同样的路，因为我已没有选择。眼见甲板就要倾覆，我一咬牙也跳了下去。海水冷得刺骨，痛得我四肢都僵硬得难以动弹。很快，我也被水流卷了进去，甚至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因为我刚一张口，就被一浪打来，灌了一嘴的海水。而当我发现沉船所带起的暗流正把我往下拽的时候，我知道自己不行了，最后再看一眼阴云密布的夜空，我沉了下去。”
“那你现在既然还能活着回来，看来是有奇迹发生了。”冷萱道。
“算奇迹也不算是奇迹吧，或者说，张华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孟寒道，“我虽然没叫出声来，他却一直在回头往沉船这边看。所以当我被暗流越卷越深，几乎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我，和暗流做着对抗，拼命地把我重新拉出了水面。只有到那一刻，我才发现空气是那么的宝贵，而人能够呼吸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确实，这种感受只有身处绝境的人才会有吧。”我对此非常赞同。
“呼吸到第一口气后，我立刻开始配合张华的动作，尽量不拖他后腿，我们俩一点点游离了暗流的区域。”孟寒转头看了看床上睡死了的张华，接着道，“那时候风雨已平静了些，我们踩着水一看才发现，刚才那块载着林昕和丁琳的木板，已漂得远了，而那上面坐着的第三个人，竟赫然是一直没见踪影的温越。”
冷萱冷哼一声道：“我早就觉得温越此人阴险狡诈自私自利，想不到到了这种时候他果然没让我失望。”
孟寒却似乎不以为许，摇着头淡然道：“到了那种时候，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我们也怨不得他什么。倒是张华，他为了救我不惜割断绳索，跳入这片暗流密布的海域，以身犯险，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拖了回来，我当时嘴上没说，内心里却是十分感动的。”
“那你们失了木板，难道是一路游回来的？”
“那怎么可能？”孟寒笑道，“如果没有漂浮物以供休息，光靠人类的体能是不可能游回来的。”
“那是？”
“我们现在原地踩水等了一会儿，等风浪再平静些，张华才又游回沉船处附近，又捡了一块碎木板出来。”孟寒道，“那块木板虽然小了些，我们俩挤挤总算还勉强挤得下。”
“所以你们挤在一起了？”冷萱不怀好意地问道。
“是啊……”孟寒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了冷萱的暧昧用意，脸有点红了，嗔道：“师姐你这给我下套呢！”
“小姑娘倒也不傻。”冷萱笑道，“不错不错，你对他的一片情意总算也值得了。他肯舍了命救你，足以证明你在他心目中的特别。”
我虽然对胡小桃的遇难感到遗憾，但听到张华用行动回应孟寒的心意，也是倍感欣慰：“张华是个很好的人，你以后可要好好待他。”
我话音刚落，一个充满酒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可别搞错了，我救她完全是出于好生之德，才不是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呢！就算当时在那边落水的是其他什么人，我一样会拼了命去救的！”
这该死的张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然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