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三剑客奋斗史》烤茄子酱

60、绝望的谷底

　　深夜寂静，月光如水。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气氛暧昧。尤其是程心璧此刻仅穿着单薄的睡衣，还坐在床上，这很容易让人产生那方面的联想。

　　没有再喋喋不休地抱怨下去，而是转入一种要命的沉寂。她目光呆滞地凝望着身前一处虚空，显然内心仍然无法释怀。

　　“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相信我，睡一觉，你就会忘掉所有的烦恼。”我最后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程心璧抬起头看着我，久久才道：“我睡不着，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她竟然在挽留我？

　　我相信程心璧说这句话是出于渴望陪伴的本能，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含义，毕竟任谁经历了这样的人生打击，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振作起来的。或许此时此刻冷萱的陪伴会让她更暖心一些，但于我来说，却因此陷入了尴尬的两难境地。

　　特别是我三个月前才在船上向她表明过心迹，在一个月光同样明亮的夜晚。若我此刻弃她而去，那似乎有点不近人情，也违背了我当时向她表达过的心意，更何况像这样子的诱惑，总是特别难以拒绝。而如果我真听她的话留下来，也是大大的不妥。

　　一来程心璧此时正处于感情崩溃的低谷，我不想趁人之危，就算她因为我的温暖而感动，那也没什么值得庆幸的。反过来当有一天她恢复过来回想今天的时候，或许还会鄙视我的所作所为，那我这又是何苦？

　　二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又不是木头，继续下去的话极容易擦枪走火，必须要趁我还能保持清醒的时候离开。其实说起来，我已经开始后悔刚才给她开门了。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就应该装睡听不见她敲门才是。

　　三来，其实这三个月下来，我对她的心意早已不复当初那般坚定。尤其是想起她和武威在船上时的恩爱样子，初时还感到有些心痛，后来也就淡然处之了。与其这样糊里糊涂下去，不如先自己想清楚为好。

　　真是个艰难的抉择！

　　所以我决定抛个硬币来决定去留。

　　我转身背向着程心璧，摸出一枚铜钱来，告诉自己要是等一下正面朝上就留下陪她，反之背面朝上就回去睡觉。

　　屏气凝神，拇指发力，“啪”的一声，铜钱被我弹起二尺多高，同时飞速地自旋着，然后眼看着铜钱落入掌心的瞬间，我双掌一合，把铜钱拍在掌心里。

　　我无须把手拿开查看结果，因为铜钱哪一面朝上已不再重要。

　　在它飞起来的一瞬间，我已清楚了我心底想要的答案。

　　“好好睡吧，明天我再来陪你。”说过这话，我刚要抬腿出门，忽然一个奇怪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种东西碰撞的声音。

　　准确说来，是东西被人碰撞的声音。走到窗边向楼下看去，只见巷口处有两个人影，正向这边走过来。其中一个像是喝醉了，走路跌跌撞撞的，不时就撞到路边的杂物，比如墙角的手推车，又或者闲置的泡菜坛子之类。而另一个则一边竭力扶着他不让他摔倒，一边把他往前拖，一直拖到我脚下清风客栈的门口。

　　“我下去看看。”我和程心璧交代一句后就下了楼。客栈楼下的大堂中，掌柜依然睡的正酣，而喝醉酒的人则正坐在长凳上休息，另一人把他安抚好了之后一转身，和我打了个照面，我们两人同时一惊。

　　我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脸上布满了风尘疲惫之色，离远一些甚至都辨不清是男是女的女子，竟然是我记忆中那个小家碧玉的妙手厨娘。

　　“孟寒！”我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王冲！”她见到是我，难掩兴奋之情，憔悴的脸上绽放出一丝笑容，“这是张华，可算找到你们了。”孟寒说着指了指身旁喝醉的男子。

　　“张华？”我眉头一皱，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张华从来都是酒不沾唇的。

　　而此刻，他正醉醺醺地靠在桌旁，忽然身子一歪好像就要倒下，孟寒连忙伸手把他扶住。“出什么事了？”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

　　“说来话长，让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叙不迟。”孟寒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到我房里来吧。”孟寒的话音刚落，冷萱出现在楼梯口。

　　于是我过去和孟寒一起把张华架了起来，连拖带拽地给拉近了冷萱的房间。

　　在把张华放倒在床上之后，他很快便睡死过去。孟寒爱怜地抚摸着他的面颊，总算松了口气，朝我们笑道：“麻烦你们了。”

　　我连忙道：“哪里麻烦了？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嘛。”

　　“到底出什么事了？”冷萱冷冷地打断了我客套的寒暄，“我看你们俩的状态都不太对。”

　　我一听也着急起来，问道：“对啊！海难那天你们后来怎么样了？其他人呢？”

　　回答我的是沉默。

　　或许是因为孟寒需要时间来回忆起当时发生的事情，也或许她需要理清思路，想想该从何讲起。但无论如何，我的思绪都已回到了十几天前，那个暴风雨之夜。

　　那是我们航程的第九十六天，在茫茫大海上兜兜转转三个多月，终于在这一天看到了久违的海岸线。虽然那只是视线尽头一条细细的线，却已足够让人感到兴奋。我们当即校正了船头的方向，几个人合力划桨，像打了兴奋剂一样，全力向陆地的方向划去。

　　船大桨小，从清晨一直划到日落，我们虽然已经马力全开，视线尽头的海岸线也仅仅是稍微变清晰了一些，要想真正划到岸边，恐怕还要一天一夜的持续划行。

　　然而此刻我们几个人，尤其是男人，包括我、张华、武威和温越，都已累得筋疲力尽，一整个白天的持续劳动让我们气喘吁吁地躺在甲板上，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不过累归累，我们还是兴奋的，因为就算今天上不了岸，这两天也总能上岸的。而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彼时躺在甲板上享受的残阳，竟会是噩梦的开始。

　　就在当夜，狂风骤起，暴雨倾盆，滔天的巨浪很快让我们跌入了绝望的谷底。

　　巨浪就像随时要把我们吞噬掉的野兽，有时打起好几丈高，再重重拍在甲板或船身上，有时又能把船整个顶起飞入半空中，再让船落入深渊。我们身处其中，无不被折腾的七荤八素，叫苦不迭，只能用绳索把自己拴在固定物上，才能避免被甩出去。

　　船舱外是呼啸的狂风和席卷天地的水珠，此起彼伏的闪电把这可怕的雨夜照得亮如白昼，而那隆隆的雷鸣声则彷如野兽的嘶吼，在它的面前我们渺小的如同蝼蚁。

　　想那时我还在强行苦中作乐，和林昕讲着笑话，没想到一个笑话还没讲完，更深的绝望便已到来。

　　伴随着震天的轰鸣声和刺耳的碎裂声，被暴风雨推得势如奔马的破船，突然撞上了水下的暗礁，整个左舷底舱部被撞个粉碎！

　　生死关头终于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