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开两千年》水静淞

36、千年之后

　　上官在妖城受尽欺凌嘲讽，只得唯唯诺诺，看人脸色，强颜欢笑，整日举着个扫把在妖城晃悠，一副要把妖城的地扫出洞来的样子，怨声载道，几日把他几万年的活都干完了。然而，天都知道，他并不是一个老实的老头，看似在认真地干活，其实耳朵竖得尖尖的，时不时偷听小妖们的谈话，希望能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可以在天帝面前邀功。
　　三天祈雨期限一到，子瑜便和龙王马不停蹄地赶往天宫。到达宫殿门口，守卫不分青红皂白，立即将两人拦了下来。龙王心急如焚，刚想开口求情，此时殿门大开，内侍从里面走了出来，退开了拦守的侍卫，赶忙让出路来，说道：“龙王大人赶紧进去吧，天帝已经知晓此事，正在里面等大人去汇报呢！”
　　“好好好，谢谢内侍大人。”龙王抹了一把着急的汗，匆匆地走了大殿。
　　子瑜紧跟其后，被内侍拦了下来，“子瑜大人，天帝只召见龙王一人，还请大人在殿外稍等片刻。”
　　子瑜眉头紧锁，他不放心龙王，担心龙王说不动天帝，想进去帮个忙。内侍看出了子瑜的心思，好心告诫道：“大人，此事何人所为，所为何意，天帝已猜得出七八分。龙王一人前去，说不定天帝会看在民意真诚的份上松个口，这事也就能这么过去。如果大人非要进去，天帝对大人先前便有气，若是看到大人更是生气，这事便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子瑜仔细想了想内侍的话，自己真是一时急昏了头，内侍的话不无道理，他谢过内侍，便在一旁等候。
　　民意上达天庭，天帝已经好几天未能睡个安稳觉，刚传了内侍叫龙王上天问个明白，龙王就到了。
　　殿内寂静肃穆，天帝面色凝重，站在大殿内。龙王小跑到天帝跟前便扑通跪下，启禀道：“小神有事奏禀天帝，这南海村村民先前受到西女的恩惠，为报其救命的大恩大德，自发地在南海边求雨三天三夜，并写有请愿书一份，请天帝过目。”龙王从袖中掏出一份书卷，呈给天帝，继续奏道：“望天帝能够顺应民意，降雨人间，并释放西女娘娘。”
　　“自愿？”天帝给了龙王一记疑惑的眼神，接过书卷，打开扫了一遍，便叠起抓在手里放在身后。
　　龙王被这一问心虚了一大片，但到这份上也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回道：“村民们淳朴善良，自是有恩必报的。”
　　天帝长长叹了口气，即便他是天帝，但民意难为。“既是如此，你此刻便回去施雨，不得耽误。”
　　“是，天帝。”龙王内心欣喜，天帝是答应了，也没什么顾忌了，便问道：“那个西女娘娘何时能被释放？”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退下吧！”天帝似乎不耐烦了，一挥手将龙王赶了出去，他此时的心情无比杂乱、纠结，他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想一想。
　　龙王终于是出了殿，这短短的时间不论是在殿内还是殿外，都觉得无比漫长。“龙王，怎么样，天帝怎么说？”子瑜和内侍都围了上去。
　　龙王缓了缓气，道：“虽然天帝没有答应放了西女，但是同意降雨了，说明天帝内心是有所动摇的，好歹是能缓缓西女现在的处境，毕竟天帝没有明说这降雨的时辰和数量，我也只能尽量地拖一拖时间，这救西女娘娘的事还是要劳烦你们了，我先去施雨了。”龙王告辞离去了。
　　龙王说的对，忙活了一阵起码能解个燃眉之急，眼下西女是没什么危难了，但此法也拖不了多久，子瑜从未有过的无助绝望。
　　内侍也心急，他绞尽脑汁地想各种办法，还有什么人，什么法子，能让天帝改变想法。“有了！”内侍止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许是许久没有见过她了，事到如今，也许只有她能说动天帝了。”内侍急忙拉住子瑜，郑重地嘱托道：“子瑜大人，你赶紧动身去蓬莱岛，找天后娘娘，把西女的事告诉她，求她救救西女，我想天后一定坐视不管的，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天后？”这两个字让子瑜懵住了，若不是内侍的提醒，他真的已经忘记了曾经她的存在，那个母仪天下，那个善良慈祥的天后，某一天就消失了，再也没有见到过了，原来她去了蓬莱。
　　子瑜晃过神，谢过内侍的大恩，便驾云而去。
　　内侍无比感伤世事沧桑的变化，不知为何，那一天天帝天后大吵一架，天后愤怒离去，就再也没有踏入天宫。只是有时候天帝在酒后会想起天后，他才得知原来天后去了蓬莱岛。

　　午时十分，乌云密布，遮住了烈日的光芒，突然雷声大作，顷刻间暴雨倾盆。空中的鸟群早已散去，小彩雀飞下落到了西女的肩头，歇歇脚。
　　“彼岸，下雨了！”懿轩兴奋地想痛快的淋场雨。“可是，好奇怪，为什么这诛仙台却不下雨。”懿轩发现了奇怪之处，四周的雨哗哗地下，唯独这诛仙台地上还是干干的。
　　西女仰起头向上望去，远远地，她看见了正在布雨的龙王，朝他会心一笑。
　　“谢谢你，龙王。”西女心里默念。
　　“西女娘娘为南海除去恶蛟，于我有恩，举手之劳，不敢邀恩，望西女娘娘珍重，小仙告辞。”龙王向西女俯身作揖，转身离去。
　　“彼岸，现在没有阳光，我正好可以回昆仑去拿些药给你服下，我担心你的身子吃不消。”懿轩紧张西女的身子。
　　“我没事，现在好多了。”为了不让懿轩担心，西女强撑着力气，慢慢说道：“你陪我聊聊天吧！”
　　“嗯，好。”懿轩温柔一应。
　　“还记得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你刚来昆仑的时候，特别调皮。你哭着闹着要见你父母，可后来，你父母战死的时候，你一个人在昆仑顶足足坐了三天三夜，我没有去打扰你，我知道这种打击对你有多大，你需要时间去平复，去接受，没有人能够帮你，那种心情我感同身受。”此时此刻，在西女最脆弱的时候，她竟想起了她的母亲，那个为了爱情舍弃了她的母亲，这上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情感，此刻显得尤为浓烈。
　　“在我出生没多久，我母亲便离我而去，将我托付给昆仑的一位年长的姑姑抚养。我还是通过画像才知道母亲是长什么样的。后来是姑姑告诉我的，我母亲当时去人间游历，和人间的王周天子相恋了，生下了我，给我取名周西女。母亲想要和父亲永远在一起，想要悄悄地给父亲吃仙丹，让他成仙。但后来被天帝知晓了，天帝想要惩罚他们，在母亲的苦苦哀求下，天帝仍将父亲贬为凡人，而母亲甘愿放弃仙籍，沦为凡人，到人间陪父亲过凡人的日子。就是在这诛仙台上，雷鞭七七四十九道，母亲受尽苦楚，被除去仙根，落入凡间，从此，过她的逍遥日子去了。”西女的泪水止不住在眼眶打转，慢悠悠地滑落了下来。她仰了仰头，故作坚强地笑了起来：“不过母亲对我还是很好的，留给了我很多宝贝，不让我被别人欺负。有的时候我会恨她，她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了我，但有时想想，那个男人毕竟是我父亲，我还有什么好恨的呢，只怪人仙有别，要在一起必须是要付出代价的。也可能那时我还小，不懂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为了爱可以奋不顾身。”
　　懿轩怜惜地看着西女，轻轻地为她抚着脸上的泪水，静静地听着西女倾诉着内心的愁苦。
　　“我知道太多在自己受伤难过却没有亲人陪伴的痛苦，现在这个时候，我真的很想我的母亲，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
　　懿轩靠近西女，将西女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彼岸，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们彼此都许过诺，要照顾对方一辈子。你放心，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去找你母亲，好不好。”
　　“嗯。”西女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懿轩。”许是几天来的折磨和坚持，倦意渐渐袭来，西女终于放下戒备，在懿轩温暖的怀里安心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