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开两千年》水静淞

3、彼岸归来

　　在宏毅将军为首的带领下，天兵们浴血奋战，这场浩劫仅仅持续了一天一夜，有史以来最短的一次。
　　首当其冲的魔族大军全军覆灭，妖族见形势不利也无心再战，鸣金收兵逃回了妖界境地，踪影全无。天界虽然胜利了，但也损失惨重，尤其是损失了好几员能征善战的大将。
　　第二天，西女起得比懿轩早，与其说是起得早，其实西女一晚上就没怎么睡得着。小家伙累了一天，挨着她倒头就呼呼大睡，她还在为无心的一句承诺辗转难眠。
　　西女看向东边的天际，大片的浓烟黑雾已经散尽，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呐喊声，兵戎交错的声音。西女舒了口气，一场浩劫总算是结束了，看样子应该是胜利了，对小家伙也能有个交代了。
　　“小轩，姐姐答应过你要带你去天庭找父亲，但是那里很可怕，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还有长相丑恶的妖魔，你还愿意去吗？”
　　懿轩小小的年纪，西女不想让他亲眼目睹战争的惨状和残酷的现实，他的世界应该是无忧无虑，单纯美好的。
　　“我要去，我不怕。我的父亲是大英雄，我也要当大英雄。”懿轩拍拍自己的小胸膛，勇敢大声地喊道。
　　西女笑笑，她为小轩的勇敢感到欣慰，虎父无犬子，宏毅将军有这样的儿子也算是上天的恩赐。就算是宏毅将军会责怪她，那也是后话了。
　　西女拉紧小轩的手，轻轻踩踏上祥云，向天庭飞去，片刻工夫便到了天界。
　　大小的战役西女也见过不少，这一次绝对是她见过最惨状的一次。战争之地哀鸿遍野，满目疮痍，成了一片废墟。战火还未熄灭的地方冒着滚滚浓烟，呛得无法呼吸。地上到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些面目全非，已认不出样子；有些尸骨不全，身体被分割成数块零落在别处。存活的士兵倒的倒，伤的伤，生无可恋地唉声叹气。尚能活动的在忙碌着收拾尸体和废墟，像是行尸走肉般，毫无生机。
　　这就是战争，能抹杀一切欢笑，生的希望。可千万年来一直在持续，从未间断。
　　没有人理会西女，西女拉着懿轩在尸体中小心翼翼地走着，一不小心就会踩到一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这个时候，谁还会有闲心管闲事，尽管绝美飘逸的西女与这里格格不入，醒目耀眼。
　　懿轩还是害怕的，他畏畏缩缩地挨近西女，亦步亦趋，浑身不停地哆嗦，鸡皮疙瘩落了一地，看到吓人的就赶紧闭上眼，把头转向西女，他没想到比西女姐姐说的还要可怕。
　　“西女仙子，你怎么来了？还有小少爷。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妖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回来，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到安全的地方去。”一个宏毅将军的副将瞧见废墟里的西女，赶紧跑过来，面容憔悴，神情焦灼，不安地提醒道。
　　西女神情自若，她好歹也是修行了快八千年的神仙，气场总该是要有的，不至于会害怕一两个妖怪。她稍稍环顾了一下四周，微微笑言：“冯将军不用担心，我是带小轩来见父亲的，见过我们就走，不会待太长时间。宏毅将军呢？怎么没见到他人，他是还在忙吗？”
　　“这。”冯将军低下头，眼神闪烁，不敢目视西女，支支吾吾：“宏毅将军他。。。”
　　“宏毅将军怎么了？”西女急问，一阵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将军他在后殿。”冯将军抬起哆哆嗦嗦的手，指向大殿的后面，表情悲愤沉痛。
　　西女心里咯噔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向后退了一小步，后殿会是什么场景，她已经了然于心。
　　“父亲在后殿吗？”懿轩挣脱西女的手，一蹦一跳欢快地向后殿跑去。
　　“小轩。”西女无力地喊了一声，已经迟了。
　　“父亲。”紧接着传来懿轩悲痛地哭叫声，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的响声。
　　西女大步地赶向后殿，离五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站在那里，没有再靠近，心疼地看着跪倒在地上，扑在宏毅将军身上痛哭的懿轩。小小年纪就要承受丧父之痛，不应该，却又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没有人能帮得了他，除了他自己。
　　冯将军跟在西女身后也进了后殿，看到小少爷悲痛欲绝的样子，他也心里一阵酸楚，匆匆跑到小轩身边，安慰他这个可怜的孩子。
　　宏毅将军安详地躺在殿里，由于战争的仓促，还未有任何葬礼的准备。一阵凄凉的妖风吹过，西女的仙裙随风飘扬，长发在空中肆意地飞舞，几缕发丝飘到西女的眼前，半掩半遮了她的视线。
　　昨天，将军还在她的面前期盼着何时能够真正的解脱，现如今，他是彻底的解脱了，这对将军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圆满的结局。你征战一生，功勋显赫，天帝定不会亏待你的。将军，一路走好！
　　西女抬头望向天，任风吹干她湿润的眼眶。
　　西女轻轻地走进殿里，蹲在小轩的身旁，看了眼将军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的尸体，轻抚着小轩的后背，神情淡然：“小轩，你的父亲为保卫天庭而战，他牺牲了，但他一定是毫无遗憾带着笑容离开的。你明白吗？一个战士能战死到最后一刻，这是他的光荣，是他最好的归宿。你父亲是英雄，千万年之后都会有人记得他，他实现了心愿。所以，我们要为父亲感到开心，不是吗？”
　　懿轩似懂非懂，抽泣着呆呆地看着西女。他失去了父亲他很伤心，但如果，这是父亲的心愿，他不应该高兴吗？
　　“西女仙子，老将军闭眼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少爷了，他让我一定给你带句话，希望你能够遵守承诺。”冯将军瞧着西女，西女的绝世容颜是他们以前看都不看一眼的，如今，却近在眼前，在这悲壮沉痛的气氛里。
　　“我知道，答应将军的我一定做到，以后小轩就跟着我了，我就是他唯一的亲人，只要我在一天，就会护他一天周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西女语气坚定，她是对自己说的，对小轩说的，对在场的所有人说的，也是对宏毅将军说的，听到西女的誓言，他能安心上路了。
　　“西女仙子，那小少爷就拜托你了，老将军的葬礼我们会办好的。”冯将军长长叹了口气。一直以为像西女这样高高在上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会是冷漠无情，麻烦不得，却没想到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侠女，冯将军心里一阵莫名的感动。
　　“那我就带小轩先走了，将军的葬礼，我会带着小轩来见父亲最后一面。”西女拉起小轩，向冯将军告别，便驾着祥云离开了。小轩仍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他明白，从今以后他就是孤儿了，身旁的姐姐是他唯一的依靠。
　　冯将军目送西女离开，留下感激的泪水。老将军，小少爷有了依托，你就安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