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花开两千年》水静淞

2、彼岸归来

　　“彼岸，两千年了，我足足守候了你两千年，你听到了吗？你感受到了吗？离我们重逢的日子已经不远了，真是好期待呢！”懿轩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彼岸细长的花瓣，嘴角上扬，语气轻浮，像是在与彼岸调情。
　　彼岸感受到了肌肤的碰触，软软的，暖暖的，很舒服，不禁抬起了花瓣，主动凑上前去，想要更多的爱抚。
　　懿轩读懂了彼岸的意思，忍俊不禁：“这调皮的小家伙！”
　　话语一出，懿轩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这样的话好熟悉，曾几何时，有人也这样说过他，对，他记得很清楚，是这么说的“真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那是他曾经最亲最爱的西女姐姐，他们一起度过了漫长又短暂的千年岁月，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西女时的心安踏实。
　　他的父亲，阮宏毅，是天庭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威名四方，一生为保卫天庭打了数百场大战，从未输过，不管是妖界，还是魔界，听到他的名字都会闻风丧胆，敬而远之。
　　那是三四千年前的事了，懿轩刚出生数百年，虽然在天界已是数百年，从人间算来他还是个10岁不到的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更别说仙力修为了，连父亲本事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一场空前绝后的世纪大战在即，妖界和魔界同仇敌忾，十万大军来犯天界，宏毅将军知道，这将是他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场战斗，也是他唯一没有胜利把握的一场决战。懿轩还小，他不想让孩子如果失去父亲没人照顾，他带着懿轩上昆仑，找到西女，将懿轩托付给她。
　　宏毅将军当年帮助过昆仑解决魔界之围，他就是昆仑的大恩人，也是西女的恩公，恩公所托，她当然义不容辞。
　　西女牵过懿轩稚嫩的小手，对他眨眼微笑。小懿轩害怕生人，有些胆怯，小手和身子都在发抖。但看到这么漂亮的姐姐在对他微笑，笑起来更好看，姐姐的手也很温暖，小懿轩便不害怕了，他也咧着嘴，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对着西女天真单纯地傻笑。
　　“宏毅将军，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轩，像对自己的亲弟弟一样。你就不要有后顾之忧了，安心上战场，去跟妖魔对战。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凯旋归来，到时候，我会带着小轩一起去迎接你。”西女看着宏毅，信心十足道。
　　“我会的，我这一生都献给了天庭，从未有过自由，真想着哪一天能够真正的解脱。”宏毅仰起头，望着夕阳红晕的天边，一切是那么祥和美好，怅然若失。
　　西女能够明白宏毅的心情，向他这样为了天界和平，为了战争而生的人，从出生就注定会是孤独的，是无奈的，是悲凉的，只有使命感和正义感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信念。尽管威名震慑五湖四海，无上荣耀加身，但如果让他们重新选择，他们会选择默默无名，做个逍遥散仙，三五结伴，云游四海，一生清闲吧。
　　“宏毅将军，你是大英雄，是天界所有神仙心中的敬仰，你给小轩从小就立了个好榜样，他会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感到自豪。”西女没有办法改变宏毅的命运，只能尽一己之力最大地宽慰他。
　　“我的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已成定局，无法改变。但小轩还小，我不希望他步我的后尘，在战场上度过一生，纵使成为英雄，扬名立万，也不如他一生能够平平安安，只要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已足以。此战，我定全力以赴，一举歼灭魔族和妖族，一是为了天界长远的安宁，也是为了小轩，只要此后再无战争，小轩就永远不会有披上战甲，举起利剑的机会。所以西女，我有个请求。”
　　“将军请讲。”
　　“如果我没有成功，或是我再也回不来了，答应我，不要让小轩卷入天界的纷争之中，哪怕让他一辈子待在昆仑，碌碌无为，这样我也能安心长眠了。”宏毅面色悲壮，声音沉重，恳求道。
　　“将军放心，你的嘱托我一定会办到。”西女郑重地承诺。
　　“那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敌军将至，我该回去准备准备了，这战甲长枪才刚收起来不久，又要拿出来了，应该也没多少灰，但还是要擦得锃亮锃亮的，让无胆小辈一看就失了胆，抱头鼠窜。哈哈哈。”宏毅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嘀咕嘀咕，说着说着不禁大笑起来。
　　西女心里很崇敬这位老将军，大敌将至，还能自娱自乐，大笑的出来。这世间没有人是战无不胜的，再坚强的人也有软弱的一面，再威猛的人也有可爱的一面。
　　懿轩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他虽然小，但是他都懂。他知道，每回父亲这个样子，就是要打仗了。可这次，与以前都不一样，父亲把他托付给别人，说明这一次的形势真的很严重，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他也担心害怕了。懿轩的小手握着西女更加用力了，如果父亲回不来，他就会成为孤儿，而身边的姐姐将是他唯一的依靠。

　　第二天，懿轩早早地起身，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昆仑山顶，死死的盯着东边的天空，一动不动。
　　西女找到小轩，发现他站在山顶上，便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小轩的身后。西女不知道小轩是怎么上来的，她看到小轩的手上破了几道口子，身上到处蹭着泥土，衣服上也被割坏了好几处，不禁摇头叹气：“这孩子，性格还挺强硬，这么高的山顶，竟是硬爬上来的。”
　　小轩没有在意身后的动静，他一心一意地关注着东边天空的变化，他在为父亲加油，在为父亲担忧。
　　就这样，一前一后，娇小倔强的身躯和纤细单薄的身姿，都仰着头看着天。东边的天空一片黑蒙蒙，火光四射，不是有人从云层中掉了下来，也看不清是天兵还是敌兵。惨叫声一直没断过，越发浓烈，昆仑与天庭相隔甚远，都能听得如此真切，可见这场仗打得多么激烈艰难。
　　战争一直在持续，从早上到午间，又到了傍晚。西女的修为几天不吃不喝也没有影响，可这小家伙还没半点修为，肯定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他还是一动不动，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西女没有管他，也没有上前叫他吃东西，他现在一定是心乱如麻，紧张死了。西女悄悄走到小轩身边，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一只手搂住他瘦弱的肩膀，将他往身边靠了靠，现在的他，需要的只是温暖和鼓舞的力量。
　　黑夜渐渐降临，可东方的天空却一片通明，那是战火，在无情的燃烧，把天空照的通红通红的，那里，应该已经成了又一个人间地狱了吧。
　　西女担心小轩的身体吃不消。“小轩，天黑了，我们回去睡觉吧！”西女拉起小轩的手，要将他往回拉走。
　　小轩赖着不肯走，他双手抱住西女的一只手，抬头哭求着西女：“西女姐姐，我再等一会，就再等一会，我担心我父亲。”小轩两只眼睛泪汪汪，就这么死死抱住西女的手，哀求着。
　　“小轩听话，你这样会把自己的身体累坏的，如果你父亲知道你不听话，就不能安心打仗了，所以，你要听西女姐姐的，赶紧回去睡觉，不要让父亲担心。只要你听话，西女姐姐答应你，明天带你上天庭看父亲，好不好？”
　　说完最后一句话，西女就后悔了，要是这仗还没打完，她难不成真要带小轩去天庭？只能祈求今晚一切都能结束。
　　为了不让父亲担心，明天能去看父亲，懿轩用袖子胡乱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涕，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回去睡觉，我要听话，不让父亲担心。”
　　“小轩这样才乖，你看你脏的，都饿坏了吧，回去西女姐姐给你洗洗，再给你做好吃的。”
　　西女抱起小轩：“姐姐带你飞咯！”纵身一跃，安稳地落到了地面。
　　“西女姐姐，我也想飞，你教我，你教我。”小轩急着想学飞的本领，缠着西女就要教他。
　　“今天不行，太晚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什么时候想学都行，好不好？”西女基本上是一路被小轩缠到家的。她苦笑又无奈，原是一番好心，却没想到招来个小调皮，以后的日子再也不用担心无聊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