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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云楼歌姬造乱,竹林间云崖笑谈。(1) ...

  •   落雪哪片懂我情寒宵一片枕前冰(2)青云楼歌姬造乱,竹林间云崖笑谈。
      -----------------------------BY:烛影瑶红--------
      一日三秋,时光荏苒,太平常的花开花落,早已数过了十余年头。
      汴城两道街铺更替翻新,其繁华程度较之以前又递进不少。行者匆匆,车马疾驰,沿街有挑担贩炒货者叫唤幺喝,有店小二提着酒壶嬉皮笑脸地叫着客家,有说书生打着唱板荡气柔肠。鸡飞狗跳,嘈嘈杂杂,好不热闹。
      待到明月攀至树梢,华灯初上的时候,汴梁名楼青云楼已是乐声靡靡,搔人耳朵。举头便见得瓦舍内舞娘妖娆的霓裳,如被剪子剪开的彩霞,晕红黑夜。勾栏里歌姬也亮了嗓,唱一曲《满庭芳》,不说音律多少娇媚,唱词多少巧妙,光是珠帘后曼妙的杨柳腰,不知勾去了多少看客的魂儿。且看她们齐齐道个万福,唱道:
      “闺阁巍巍,香淑婥婥,谁怜青雀忧戚?
      倚轩孤影,枯粉碾青丝。
      卿眷周庄幻境,花间酒,桃坞依稀。
      吹笙起,烟波渺渺,谁不解相思?
      清玉漏,朝朝暮暮,痴绘胭脂。
      笑今来恹恹,怕只因君。
      卿恰似溪中影,唯吾恋,独醉醺醺。
      生生伴,恐流水逝,卷去剩絪缊。”
      曲音绕梁不罢,几个看客早耐不住性子,勾肩搭背上前逗弄歌姬,那歌姬偷偷拨开帘子,红着桃颊叫声不害臊,又低头咯咯轻笑:“相公若有心赞赏小妹,倒不如常造青云,赶小妹的场子,让小妹在这儿也称个姐姐!”
      那几个纨绔子弟连叫晓得,为头的摸出一袋金银,悄悄予了歌姬小妹,道:“小妹若看不上我们,权当我兄弟几个只是打赏!”
      那歌姬小妹早就会意,支开身边几个奏乐的娘子,欠欠身子柔声道:“相公听曲随小妹入内室则可。”
      纨绔子弟们大喜,掀开珠帘脱了锦鞋,随歌姬小妹进了个玲珑小室,里面熏香袅袅,迷烟缭绕,果真是个春宫秘戏之处。只见小妹眨眨眼睛,轻掩暗门,扭身而去。
      看台之下,孟青陵看得正清楚,不禁嘲讽一笑。
      他身边一个红袍男子正巧见着,不解道:“孟兄,笑个什么?”
      孟青陵抿口清酒,不采他。
      红袍男子见孟青陵无意于他,哪还顾得上什么,一把揪住孟青陵一截袖子,贴道他脸边低嚷:“孟狐狸,莫不是又在打我的坏主意?”
      孟青陵甩开他的魔爪,正色道:“孟某无断袖之癖亦或龙阳之好。”
      “就你?”那红袍男子急得从座位上跃起,直指孟青陵鼻子,叫道:“试问京城之中谁人不知你白面鬼,一肚子坏水,一盘算子无人猜得透,方才你那阴恻恻的笑容可逃不过我的眼睛,快快如实交代缘由,可别说你没笑!”
      “魁主多情了,孟某对魁主错爱乃是感激不尽,可孟某方才只为那台上歌姬动容,而非对魁主有所动机。”
      红袍男子忙转过头看舞台,哪有歌姬?只一群乐师坐成一排,轻拨着弦子。
      “孟狐狸你休要唬我,我如今不比从前,任由你打着转儿,现下我好歹也是一派之主,响马盗魁,虽无你足智,却可探得你七八分谋略!”
      孟青陵实在无奈,只得解释道:“你的歌姬能在你眼皮底下受贿寻消遣,孟某实不知你身为青云楼一楼之主,是否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红袍男子涨红两颊,暗自腹议自己当初还以为孟青陵看上了楼里卖艺的歌姬,一时气极,巴不得立即抓过那贱女子撕了,不曾想到那狐狸又借笑歌姬当众讽了自己,大丢了他面子,只得暗道:“姜还是老的辣,这孟狐狸早成了精。”心底顺过孟青陵祖宗十八代。
      孟青陵见魁首铁青的脸,强忍着笑招呼侍女上来斟酒。
      那个侍女着一身羽衣,纤手拈起酒壶,一面斟酒一面款款张合着樱唇,吟着清酒偈子:“青云清酒绝妙,不比天宫琼浆,莒溪青竹吐芳,疑女偷舀仙酿。”
      “魁主好大的口气,凡间酒酿却自比莒溪上仙所制,倒是不怕他人笑话。”孟青陵打趣道。
      红衣魁首以为孟青陵夸他,立即来了精神,剑眉轻挑,作势就要大夸一番自家的酒酿。他扬手一挥,正待开口,前堂突然传来女子的尖叫,然后是杯盏落地的刺耳声。他一惊,顾不得吹嘘,闪身便往前堂去了。孟青陵知道前头出了事,施一道“乌燕剪风”,轻轻从地上跃起,廖廖几步追上了红衣魁首。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前堂,此处已是一片狼藉,宾客尽数逃走,侍女正被一群蒙面人连拖带拽掳上囚车。
      车里哭叫声不绝于耳,另有三两个蒙面人拿着一只蛇皮囊,把多宝阁上的珍宝收入囊中。
      堂内烛火不安地跳动,似是要逃出盛装蜡烛的金灯槽。
      红衣魁首见得此景,早已怒火中烧,俊脸发紫。此人最痛恨别人削他面子,不加思索便抖出藏在袖中的两把赤金龙纹匕首,飞身与近处几个蒙面男子搏斗起来。
      蒙面人人手众多,很快便把红衣魁首包围在中间,形成一个群狼环伺的必杀阵,两把匕首在红衣魁首手中舞动。孟青陵立于房梁上,只见人群中一团烈焰,两道银光,不断掀起腥红的血水,奈何蒙面人如杀不尽的毒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来者踏着先者的尸身,继续围剿红衣魁首。
      四下里很快便是尸山血海,成河的血流攀上两边的金珠帘,转瞬便晕染上了三寸血红。
      红衣魁首渐渐疲乏,但招式依旧犀利不减,天衣无缝,攻守自如,神威无限。
      梁上,孟青陵见魁首沦入劣势,纵身跃下,借势解下腰间系着的长鞭,又在空中使一个“鹞子翻身”,扬手一鞭,阵上七八个人只觉得背脊一寒,未得反应便踉跄倒下,在地上挣扎扭动一阵,再没了气息。
      红衣魁首见孟青陵下来助他,本已颓然得杀气又升腾起来,一道“旋乾转坤”,众蒙面人忽觉眼前一道火红一晃,护心镜为利刃所破,生生扎进了心口。
      后来的蒙面人大惊失色,无人再管散落在地上的百宝,囚车里哭喊的美人,撒开腿就逃命去了。
      暗阁里的歌姬小妹正巧挑帘出来,欲准备下一个场子,玉足往地上一点,湿嗒嗒的,咦了一声,猛一抬头,刷白了红颜,僵在原地,像是哑穴被点,支吾不能。
      三个纨绔子弟说笑着出来,对脚下的台阶毫无察觉。三人脚下一空,一个骨碌便栽在死尸堆上,锦袍蓦地被染得一片鲜红。三人尚未从地上爬起,魁首使三支飞刺直穿眉心,却见三人浑身一震,向后猛地一仰,瞪目而死。
      魁首冷冷轻笑,挪到歌姬小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竟生妒意,掐了一把小妹得脸,恨恨道:“孟大哥看你不看我,为你而笑却给我冷脸,你这小丫头片子哪里比我美了?讨厌讨厌,看我呆会好好折磨你!”
      孟青陵听得红衣魁首嘀嘀咕咕,笑着睨一眼那边如惊弓雀鸟的歌姬小妹,道:“那小妹,还不感谢这位大人不杀之恩?”
      小妹赶忙跪下,也不管地上血迹斑斑,只是不迭叩头,从怀中掏出那三位纨绔给的一袋金银,拱手奉上。
      魁首看都不看那小妹一眼,嬉笑着走到孟青陵身旁,拍着他肩膀,吃醋道:“这回却又护她,要不成全你们,把这小娘子送与大哥做个妾室?”
      孟青陵一掌拍开他的手,就要离开。
      红衣魁首以袖掩口,似怒非怒,怪声怪气地叫道:“噫!这就走了?你一走,我可要杀这小妹寻痛快了!”
      “干我甚事,魁主要杀便杀!”
      那红衣魁主一脸坏笑,摸摸歌姬小妹如瀑的长发,十指挑起青丝,上下顺动:“这头秀发倒可以供我编几只发环。”又伸出长长的指甲,从她唇上刮下一点胭脂,抹在自己唇上,从怀中摸出一面小镜子,左右照照,自赏得趣。
      歌姬小妹惨白着脸,咬着自己的舌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大气不敢出一口。
      红衣魁首嘻嘻一笑,把那小妹从地上拽起,一手托住她的杨柳腰,一手点点地上死不瞑目的纨绔三兄,半眯着凤眼,道“你看看,你看看,他们个个尸骨未寒,正缺温香在抱,留你一个好生冷清,还不快去陪陪他们?”
      说罢,两指抚过小妹的颈脖,徒地用力,直点死穴。那小妹白眼一翻,身子一软,当即断了气。
      红衣魁首轻轻松手,她便若折翼的惊鸿,保持着死前欲挣扎脱出的古怪姿势,一头倒在纨绔三兄的尸身上。
      青云楼朱门处,孟青陵背倚丹墙,墙头赫然立一只白雕,正慵懒地梳理着它的白羽,稀薄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有如一张剪影,美得如画。
      他听得楼内没了动静,自知那小妹已归黄泉,心想红衣魁首此时应被他们的一帮狐朋狗友拉去拼酒去了,便不再理会,再施起“乌燕剪风步”,双脚稍提,如履浮云,行过处只有风声一阵,无人觉得到身周有人来过,他就这样与泼墨般的夜色融为一体。
      青云楼此时又奏鸳鸯弦,囚车里的侍女被魁首的手下释放出来,归位重操乐器,轻抚琴弦。有几个来了没多久的乐师还尚未从方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颤抖着手,奏出的琴声也随着手一道抖,混再十来种乐声中,很不和谐。
      也难怪,被强人掳走的惊恐加之见了那个红衣狂魔杀人无情,谁吓不出一身冷汗?
      当然,她们很快恢复了常态,毕竟这不过青云楼常有的插曲。再强再猛的贼,总会被她们头领这个更强更猛的贼作弄而死。
      几桌酒水后,紫罗兰色的帘子上坠着金灿灿的花,蘅芜的香味从里头飘出,熏得人浑身酥麻,飘飘欲仙。
      “慕春兄好大酒量!三盅下去还清醒着呐!”紫帘里一个男子笑得贼忒兮兮,提着酒壶,又给红衣魁首斟上一盅。
      “三盅算什么?三壶也不过醉仙一场!”红衣魁首一把夺过酒壶,仰头直灌下去。
      男子鼓了鼓掌,转个话风:“慕兄何时招纳几个俏女名妓来青云招待我?你自晓得再好得乐声,也不比美女对我的吸引力大,东京广传一句话:“撷芳撷芳,名妓添香,青云青云,歌舞如云,两楼并立,鸳鸯成双!”你这处总缺点女子作乐,以后我可要跑撷芳楼去嘞!”
      红衣魁首含糊道:“青云可是凡夫俗子来的地方?你可听得青云一楼比云霄,青天有仙思凡道?”言毕又灌下一壶酒。
      “信口胡诌!我日夜出入市井瓦舍,可没听得这话,若无美女作伴,以后当真不来青云了!”那男子一拍桌子,震得桌上酒具飞起,酒水倾倒。
      红衣魁首不再回话,两壶烈酒下去,他已是两颊绯红,不省人事,醉仙没当成,却成了醉鬼,只差手舞足蹈,丑态败露了。
      男子见他这样,又笑:“还差了一壶!怎就醉死过去?”
      红衣魁首一脸不快,指着男子得头,骂到:“王二喜子,你给我等着……”话未说完,酒劲抢先上来,红衣魁首晃了晃,咕咚一声倒在一边的榻上。
      王喜作无辜状,两手一摊:“等什么呀,等美婢呀?”又见无人搭他话头,自道无趣,大踏步离了青云,过了小径几处,转到撷芳楼去了。
      汴城的早市热闹得很早。巳时便有小贩挑着一担担西部交流过来的奇珍扰人清梦。
      这些货物大都是从西域驼队处转手过来的,稍加打理,贩到汴城的市上可获暴利。大街小巷,这些小贩都穿了过来,却见一处似是大户府邸的地方。漆黑而厚实的木门,怒瞪圆目的凶狮,显得十分气派威严。木门紧闭,墙垛巍巍,再小的飞虫都无法乘着空隙而入。
      为首的矮胖贩子摇了摇头,领着众贩离开。这么大个去处,不是皇亲也该是国戚吧?他们实在不敢叨扰生事。
      一群毛头小贩子怎知道,这门内别有洞天呢?
      这里头,是刺客散盗得落脚处。四四方方的布局,留出中间一个聚宝池,聚宝池内一只巨鼋昂首而立,鼋首挺出水中,作仙兽吸取天地精粹的姿态。池中有几尾绯红的锦鲤,围着石鼋嬉戏,妙趣横生。
      鼋背上,刻了一首小诗,乃是子美的著作《夜宴左氏庄》,用在此处,生得巧妙,且暗藏玄机,诗曰:“风林纤月落,衣露净琴张。暗水留□□,春星带草堂。检书烧烛短,看剑引杯长。诗罢闻吴咏,扁舟意不忘”。
      对四位刺客首领稍有了解的人便知,此诗恰巧襄括了四位头领的绝技。婴千奏善乐,衣露净琴张;桃蝶梦善盅,暗水留□□;孟青陵善计,检书烧烛短;韩负戎善武,看剑引杯长。
      鲜有人知,此诗又隐晦地告诉了来者此地的布局。入地三尺有余,是一处地宫。亦是刺客团伙的基地。向巨鼋微张的口中投入一枚铜板,鼋背内机关起动,池中石壁向两侧打开,露出一块大匾,上书:“朱雀门”三个大字,左右各一幅,分别书有“绿林朱雀艳惊人”和“敢称南天差几分。”字迹潦草,如若游龙。
      朱雀门内,以水银暗河为引,直通刺客弟子修习之地。三两个喽罗撑只小舟,一次送三两个弟子,借着四壁夜明珠皎洁的光亮,半个时辰便可达御风林。御风林内有个不大的湖泊,恰取其弯弯如月钩的形状,被婴千秦取名为“纤月湖”,倒也别添诗意。此处山高皇帝远,既是修习练功的好去处,又可避乱避嫌。就是绿林中人,也只知这道门派,不知他门的真正住处。
      只见一叶扁舟探出暗河,四下里一番好光景,碧竹林立,繁花星点,鸟雀娇啼,小兽团戏,恍若仙隐境地,世外桃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云楼歌姬造乱,竹林间云崖笑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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