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北顾》为伊灼华

3、綦宫禁地 自从和朗泠

　　自从和朗泠月会面后，海殊就彻底的沉寂下来，至少綦王收到的消息是如此。海殊也并没有再主动找过綦漪，綦漪身上太多的秘密也让他有所顾忌，而她对第一次见面的自己，就说的那些话，他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证实。朗泠月总管内廷的一大好处就是海殊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大致对綦的宫廷、贵族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追雪看着海殊在竹板上雕画着只有他自己能够看得懂的画符，默默站在一旁说着这一个月他的调查。“公子，郎大人说衿悠阁是整个綦宫的禁地，他接管内廷所有事务，却唯独这里是由綦王接手。”
　　“详细说说。”海殊放下刻刀，拿起茶盏。
　　“朗大人说他初到王宫的时候，带着他的一个老内监曾经无意感慨道，说是九州混乱几百年，各国交易的先头都是女子，而这样的女子注定在后宫中成为最尴尬的存在。所以朗大人猜测这有可能跟之前来和亲的女子有关。衿悠阁的存在在内廷中书卷记载的时间，应该是在上一任綦王在位期间，那时候来和亲的一共有三位公主，商国嫣然公主、花国的芙蓉公主，还有一位就是咱们海国的娉婷公主。”
　　“娉婷公主？”海殊微微皱眉，在海国这个公主可以说也是一个禁忌，准确说，她并不是来和亲的，而是自己逼迫老海王将她送到綦国，各种原因海殊也并不知道，只是听说原来这个姑姑很受宠爱，本来老海王是准备将她嫁到元家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公主一定要和亲，最后娉婷公主慢慢就没人再提起。“你去让朗泠月好好查查，后宫是个连石头都会说话的地方，没有道理一国公主消失的这么彻底。就算不受宠，却不可能只剩已猝两个字。通知隐鹰阁，让他们在海国的人手去查一查娉婷公主。”
　　“知道了，公子。公子，追雪不知为何非要调查这个禁地？”
　　“要想掌控，必先掌握，一个连朗泠月都没有办法触手的禁地，本身就是一个隐患，何况其中还牵扯了娉婷公主，而她曾经也和元家有所关系。你让朗泠月谨慎行事，不要大意一丝一毫，毁掉之前许多年的经营。我筹备了这么久，可到了这里，还是有很多事情不甚了解，追雪……要给元家复仇，比我们想象中要难得多。”
　　“公子，我们是不是可以找明珠公主帮帮忙，毕竟她比之我们更了解綦地，而且所谓的禁地她肯定也多少有所耳闻。”
　　海殊把玩着手上的杯盏，笑了笑，“你以为我们现在查的她能全然不知吗？只是想来她还在怀疑为什么朗泠月愿意帮我，不过这都不打紧。她要是想说，过几天我们自然会有更多的消息传来，她要是不想说……”海殊没有继续说下去，追雪却明白，綦漪和海殊两个人现在还在彼此试探，恐怕谁也没有多信任谁，这一个多月，俩人虽然互通一些消息，但都无伤大雅，也许禁地的事情会打破俩人之间的这种僵持。
　　此时福寿宫确实也收到了消息，綦漪听着心腹带来的消息，一直没有说话，而贴身侍婢静姝也微微蹙眉，待到送消息的人离开，才对綦漪道：“公主，这个公子殊果然对衿悠阁产生了兴趣。”
　　“他能来綦，就证明这里与他要做的事情，有着必不可少的关联，衿悠阁这样的秘密也绝对能引起他的好奇，更何况娉婷公主也来自海国，他自然也是要多知道一二。你们还没有查到他和朗泠月的关系吗？”
　　“尚未。锦鸾卫毕竟对宫廷掌控的较少，而且商国那边最近也有摩擦，所以人手上有些不足。”静姝本来对锦鸾卫很有信心，可是现在突然又觉得她们要了解的还有很多。
　　“也罢，锦鸾卫主要还是我日后要带到战场上的，宫廷的这些事不若就交给这个公子殊。”
　　“公主信任他？”
　　“信任？呵……静姝，什么时候你也会问出这样的话？海殊也不见得就信任我，我们俩最多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目前看来，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私怨纠葛，而他要想在綦能够施展拳脚，就必须要找同盟。朗泠月是一个，但他毕竟也有自己的事情要打理，摘星台的都督也并不好做，所以海殊还需要我们。”
　　“那我将衿悠阁的事告诉他？”
　　“他更想知道的无非是娉婷公主的那部分，将当初的那件往事告诉他，不需要多说，他自己就能够想明白其中缘由。至于他要怎么做，我们拭目以待。”
　　“公主，这公子殊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他来綦不过是为了能够更好的回到海国，就算他现在有些势力，可是在海国，他还是会得到很多桎梏，可是綦国就不一样，这里地大物博，表面上看也够富饶，父王这些年野心慢慢滋生，乱世，是坏的时代，但对他来说，或许也是最好的时代。我要想完成我的事情，恐怕多半还需要与他合作，至于日后各为其利，那便战场上见分晓吧。”綦漪此刻娇柔的面容，冷漠坚毅，而一旁的静姝更是心疼，如果没有那些事情，綦漪是不是真的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享受着尊贵的一切，日后或许也能够找个郎君安度一生。可转念一想，静姝又默然，乱世，是改变不了的事情，即便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谁人都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乱世中，一个身无长物但倾国倾城的公主，不论是在哪里，都显得格外的突兀，最后也许就会沦为战争的牺牲品。所以，走上这条路或许是因为很多原因，但是现实却促使着她们不得不披荆斩棘。
　　綦漪知道静姝无声的叹息代表什么，她自己何尝不曾矛盾过？原本以为更艰难的路，因为海殊的到来打破了平静，她不知道此刻的决定是否是对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一个多月下来，她观他的行事，却也多为放心。一个内心有丘壑的人，能够放下自尊，能够放下很多虚无缥缈的身份，这种狠绝，就注定他能够心愿达成。像是他们这种生活在秘密中的人，早在做决定的那刻起，就注定一切都身不由己。
　　海殊静静的听着福寿宫这边传来的消息，半饷突然问道：“为什么娉婷公主这些年和海国断了联系？”
　　“公主说她所知道的不过是在那十几年中，发生了好几件宫廷秘事，被牵连最重的就是娉婷公主，甚至严重到封了整个衿悠阁。听说是和子嗣有些关系，但毕竟那时候主子还没有出生，知道这些旧事的人也都死的死，走得走，说不准得费些时日。”
　　“替我和你们公主道谢。”
　　“公主说，这一次算是她先给了投名状，公子殊是否也需要有所表示？”
　　“你们公主想要什么？”
　　“绝杀令！”
　　追雪狠狠皱眉，海殊却了然的笑道：“公主殿下果然神通广大，这么快就将我隐鹰阁的身份查清了？”
　　“公主说，她自知之明，若不是您愿意，恐怕这些事知道的也并不容易，日后双方还好合作，娉婷公主的旧事，她也会尽心。”
　　“好，追雪。”海殊伸出手，追雪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雕海东青的令牌，递给他。海殊把玩着令牌，“回去告诉你们公主，既然决定合作，海殊就万没有藏掖的道理，是时候也让我这个同盟见识一下她的本事了。”说完将令牌随手一掷，落进了侍从的怀中。
　　待来人退下，追雪才问道：“公子，让她知道隐鹰阁真的好吗？”
　　“她早晚也会知道，况且这种试探已经不需要了。从她的消息看来，娉婷公主因为爱慕老綦王而来到綦国，并且深受宠爱，所以后来深陷宫廷纷争，而这其中的缘由是因为岳丞相的妹妹的子嗣？可老綦王早就忌惮以岳家为首的世家联盟，他该是更欣喜于岳家无法诞下皇家子嗣才对，为什么反而处理的这么果断？不顾昔日宠爱，毫无怜惜。”
　　“可是公子，现在綦王的先皇后岳氏就是老綦王钦点的岳丞相的女儿，这要是这么忌惮，綦王又怎么允许他生下有岳家血脉的男嗣？这二皇子虽然不是长子，可却是嫡出。”
　　“所以这件事情一定不是表面上的宫廷斗争那么简单，而所谓的宠爱很有可能是为了某种目的的幌子。”海殊想了想才道：“你去问问朗泠月，知不知道娉婷公主和元家的渊源，为什么王祖回想要将公主嫁到元家。他不可能不知道元家传统，不涉皇权。”
　　追雪心知只要一涉及到元家的事情，海殊就一定会将所有的事情都搞清楚，多年旧案，一夕颠覆的惨烈，到现在都无法让海殊忘怀。追雪走出门，不禁又回望站在廊下沉思的海殊，身姿卓越，谪仙之华，却染上了这寒冬的冷漠，死寂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