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发烧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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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发烧的时候四肢酸软，感觉指头都是软的。
然而我还在身残志坚地打字。
并不是刻意回忆，只是一些有感而发的瞬间，觉得文字是比影像更好的记录方式。我曾经迷恋于纸张和墨水，现在对键盘敲击的声音有执念。虽然辐射让我头晕目眩。
我想用真正澄澈的文字去记录曾经，一半虚构一半幻想。那些当时不曾说出口的感动，还有那些让我歇斯底里泪流满面的日子，我想用我的方式证明它们真的存在过。
然后我把播放器调成了单曲循环舞底线。
再也忧伤不起来了。
外面在下雨，或许是因为某一场莫名其妙的活动，劣质扬声器放大了歇斯底里的歌声，混合着雨声一起稀里哗啦。
我的考前综合症严重到令人发指。心悸，干呕，胃里阵阵绞痛，身体各项机能都在抗议。有时候觉得，高中阶段之所以每一周都有三五天过得痛不欲生，就是因为不是在模考，就是在准备模考。
偏偏我的神奇技能就是紧张到原地爆炸也不学习，自我认知非常清醒，连佛脚趾头都抱不住。
凌末对此表示无话可说。
路梓央穿着被我手工抓出来的破洞牛仔裤杀气腾腾地看着我。因为我一旦胃疼就死命往她腿上挠。
我记得那时候路梓央很喜欢一把小花伞，比锅盖大不了多少，护得了头护不住书包的那种，于是雨天放学经常能看到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白弈辰撑一把蓝色格子伞，拎着两个书包跟在她身后。
我们所在的北方小城雨水稀缺，所以每个雨天对我来说都像过节。几年后到南方城市上大学，才知道梅雨季是多么令人无可奈何。
连心情都要因地制宜，这真是没道理可讲。
路梓央还是淋雨发烧了。我怀疑她的伞根本跟不上她即兴拐弯的路线。
在食堂打饭轮到她，路梓央张了张嘴，喉咙太干涩没发出声，我在另一条队列茫然地看着她，白弈辰从她身后冒出来：“锅包肉，素三鲜，再来二两饭，谢谢。”
路梓央颇矜持地点了个头，围观群众默默吃瓜。
这种程度的读心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超市的货架对我有着莫名吸引力，干脆面和烤肠是最爱，顺利地让我把自己吃成了球。
路梓央不怎么吃这些垃圾食品，也不太愿意让我吃，于是我总是趁着大课间她被一群人围住讲题的时候偷溜出去，带着一嘴油回来。
明察秋毫的路梓央发觉之后不动声色，再到大课间刚打铃的时候又有人围过来：“大神……”
路梓央说：“等会，”从书包里摸出曲奇塞到我手里，转过头去：“哪题？”
我捧着袋子啃了15分钟。
路梓央和凌末是矫情病杀手，干脆利落出鞘见血那种。
和她俩不是特别熟的时候我喜欢故意走在后面，对着她们的后脑勺想着，回头找我呀，回头看看我呀。
可能是单身惹的祸，这种言情小说里的脑残桥段被我用在了一个如此错误的地方，直接导致两人的打开方式也不太正常。
北方的秋天冷得早，路梓央把手从外套兜里恋恋不舍地拔 出来抓我，呵出的气都化成白雾：“我靠席宁你长地上了吗，快点儿啊冻死姐姐了！”
凌末的脑袋在围巾里扭来扭去，把下巴挣扎出来之后很认真地问：“冻僵了？”
……
我生来矫情，喜欢胡思乱想自找麻烦几乎神经质，这一点有时候连自己都讨厌，不过她们从不。因为完全不理解。
就算我在大街上突然哭出来，路梓央同学大概也会觉得我是饿的。
虽然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十有八九都真的很饿。
我开了个小号关注了陆翱的微博，近期发的几张稿子总觉得莫名熟悉。
凌末课间过来问我借杂志，看着我低头傻笑一脸茫然：“你看啥呢？”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界面关掉：“没……”
然后突然明白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可能是经常看漫画的缘故，凌末长相偏二次元，高鼻梁深眼窝尖下巴，加上浅色运动服，就好像陆翱刚刚发上去的图被3D打印了一样。
不要把生活想象得太狗血，因为你会发现往往它比你想得还狗血。
我的绘画水平仅限火柴人，某次在纸上试着画陆翱的卡通头像，路梓央颇感兴趣地问：“这啥？土豆精？”
我似乎明白陆翱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我初中的时候在作文里写：“我虚度了十三年，是时候清醒了。”
可是我直到十七岁都没能清醒得过来。
对高三最常有的感觉是冷和困，即使在烈日炎炎汗流浃背的夏天也突然会打几个哆嗦，大概是心理作用，毕竟教室里只有聊胜于无的电扇。
每天坚持熬夜，用白瓷杯子泡咖啡，听歌看杂志，就是不写作业，只在爸妈查岗的时候拿起笔装模作样地演算，在周记本子上写：“这不是我要的生活。”
可我也不知道我想要怎样的生活。抱着吉他坐绿皮火车去流浪这种事，写起来容易，车站的汹涌人群却是真的令人恐惧。毕竟现实和电影还是有区别的。车厢里只有汗臭和被水冲开的劣质调料包的味道，没有人有心情把额头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雨水，除非失恋。
大概在那样一种茫然又绝望的状态下，陆翱的出现几乎是救命稻草。
他生活在我们所处的条条框框之外，让我见识到了太多其他的可能。
凌末对此非常无奈：“你别学陆翱，他就是高考旷考也不耽误编辑盯着他交稿，再不济吃家底都能吃一辈子，你也准备啃老吗？”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觉得不学无术真的是一种罪过。
“三岁看老”是个很心酸的词，好像你关于未来的所有在其他人眼里都成了既定的结局，毫无新鲜感也令人提不起丝毫兴趣。
在你掰掉玩具车电池的时候就有人预言你会成为科学家。这真是无聊。
我始终相信一个人所经历的一切会最终决定他成为怎样的人。我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沾上了那样庞大的负能量和脆薄可破的自尊心，好在命运待我着实不薄。
童话里的天使都有柔软洁白的翅膀和微笑的脸孔，可我爱的姑娘们手握匕首披荆斩棘，拉扯着我在自己的画地为牢里杀出一条血路。
她们一点儿也不温柔，却在三言两语间割除所有腐烂的心境。
我爱的姑娘，值得最好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