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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谁还没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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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每次考试结束我们的固定娱乐项目是KFC加看电影,路梓央酷爱谍战片,可惜会被我拉着看文艺爱情小清新。
她对Romantic的痛恨程度不亚于韩剧。
女主角背靠着门痛哭失声的时候她淡定地一根一根吃薯条:“有病吃药啊。”
我说:“您能有一点正常人类的感情吗?”
凌末说:“这个啊……应该属于不正常人类的感情吧。”
女主角失恋了,悲伤地躺在地板上。
路梓央啧啧:“失恋了也不能这么玩儿啊,凉不凉啊姑娘。”
我绝望地抓紧了凌末的手。
她安抚我:“没事儿,等你失恋了跟我说一声,我先帮你把地拖拖。”
两个冷血动物。我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忧伤的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掉。
大概是沉迷电影和小说的后遗症,我特别喜欢那种“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布娃娃”那种描写,有时候会觉得眼神空洞迷茫的自己有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路梓央说:“哎你盯着我发啥呆呢?眼神还那么慈祥。”
心累。想哭。
每周交上去的周记上,我的主题永远是“世界黑暗而我们流着泪也放不出光芒”之类呜呜咽咽的句子,导致每周几乎都被老师叫办公室。
我耷拉着脑袋回来问路梓央:“每个人都告诉我要快乐要阳光,可我明明过得一点儿也不开心。”
她问:“要不你试试好好听课写作业,可能忙起来就没时间不开心了。”
我哭着说:“你走。”
二十分钟之后路梓央做完了英语报纸,看我一眼说:“晚上出去吃吧,我家附近开了个西餐厅,我请。”
窗外的阳光呼啦一下洒进来。
很久之后我看到一句话:“你真以为食物能填补你内心的空虚吗?”
是的,所以我那么能吃。
天冷的时候家里会煮羊肉汤,热气腾腾肉香四溢,我喝完了去上课的时候撑的气若游丝。
路梓央:“你中午吃啥了?”
我说:“就一碗羊肉汤,饭都没吃。”
凌末完全不信:“一碗羊肉汤能撑着你?你拿的是个盆吧?”
高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双休日。周末总是要补习。
我问路梓央:“你成绩那么好还来干吗?”
她说:“一个人在家写作业太无聊了。”
“不会看电影吗?”
“最近没啥好电影。该看的都看了。”
“小说呢?”
“一柜子都看完了。”
“睡觉啊。”
“每天10小时以上。”
“那……”
她怒摔笔:“我不就想瞒着我爸妈出来啃个汉堡吗,招你惹你了!”
补课的间隙,我们把校门口的汉堡店当作据点。三个人狂塞垃圾食品,最后只有我孤独地长胖。
路梓央时常大手一挥“这顿我请”,所以我把各种炸鸡薯条堆满一整个托盘。
我的座位正对着门口,在我把腮帮子塞成松鼠的时候,抬头就看到陆翱推门走进来。
什么叫做绝望,就是咀嚼速度提到原来的三倍的时候满嘴东西还是咽不下去。
白弈辰随后进来,看到路梓央之后在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呦这么巧。”
路梓央让他生生拍矮了两公分,抬起眼睛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片生菜叶子,看着他的目光像要杀人。
白弈辰打了个寒颤,飞快地遁去柜台点餐,跑之前眼疾手快地抢走了盒子里最后一颗鸡米花。
路梓央在喉咙里嗷了一嗓子,一秒吞下生菜,拍桌子跳起来杀了过去。
陆翱在路梓央空出来的座上坐下,单手撑下巴:“你跟路梓央一个班的?”
我说:“对……”
然后我发现他看的是凌末。
迷之尴尬。
还好陆翱反应很快地转向我:“哦我就说吧,你们班被抓迟到肯定很惨……”
我说:“是啊是啊,没被主任抓到被老班逮了,也好不到哪去。”
然后低头猛吃。
陆翱:“你叫啥?”
还好这次我没有脱口而出“席宁”,谨慎地抬头先看了一眼,发现他问的果然不是我。
凌末看看陆翱又看看我,终于开口:“你哪位?”
陆翱说“心语者”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被雷劈了。
这并不是玛丽苏小说里面类似“XX王子”之类的称呼,这是陆翱的微博ID。
陆翱是画手。
陆翱是凌末喜欢的画手。他发的每一套教程凌末都会临摹,久而久之“心语者”发现了凌末的微博号,于是他们互粉了。
陆翱在凌末寥寥几条状态里面拼凑出了学校班级,然后以画头像之名要来了凌末的照片。
我抓了一大把薯条把自己噎得翻白眼,心想这真是日了狗的巧合。
路梓央回来的时候抱着好几个鸡米花的盒子,一边分给我和凌末一边震惊道:“小末你这什么表情?见鬼了?”
凌末缓缓点了点头:“见鬼了。”
陆翱笑得一脸灿烂。
造作的青春电影永远少不了楼梯间的痛哭流涕和怀孕堕胎,有时候被忽悠多了,会觉得年少真的就是这样的,只有流不完的眼泪发不完的誓,一时轻狂造成的陈年伤口经过漫长岁月才能得到愈合。
可我的青春明明就是一出脚本拙劣的三流情景喜剧,道具依然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也许每个人都盼着会出现那么个人,有无尽温柔无尽光芒,在你把自己过得乱七八糟的时候依然不讲道理地爱你。
可是世界那么大,偏偏谁也不是谁的救世主。
我在毕业好多年的某一天,装作不经意地问凌末:“哎对了,最近有陆翱的消息吗?”
凌末在电话另一头安静了好长时间,然后说:“谁离了谁活不了啊。”
这话是在说陆翱,也是在说我。
来不及收回的喜欢在疯狂发酵之后终究会风干殆尽,当我们说出那句“我再也不会那样喜欢一个人了”,只是为了在心里加上“包括你”。
路梓央说:“宁宝宝你将来一定会有人很喜欢很喜欢你,像我一样喜欢你喂你好吃的,不对,比我还喜欢你,喂更多好吃的。”
我说:“我也希望。不过我家买不起第二个体重秤了。”
说话的时候我向她身后扫了一眼,白弈辰正咬牙切齿地把导数第三问的解题步骤标在她的卷子上,因为路梓央同学在听他讲题时热衷于打断和驳回。
我小声道:“脾气真好。”
路梓央笑眯眯地点头:“嗯,特别好……欺负。”
白弈辰面不改色地写完最后一步,把卷子递回去:“对了你昨天不是头疼吗,我帮你把卷子交到老谢那里了。”
路梓央继续笑眯眯:“乖。”
“然后我把你卷子放第一张了,你这次考得不太好,老谢很不爽,”白弈辰微笑,“一会数学课小心。”
我眼睁睁地看着路梓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我靠,你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