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辞镜》菩提三子

18、第 18 章 男人一上来

　　男人一上来就说：“顾大夫，我没病，是为家父前来问诊。”
　　顾眉做了个请说的姿势。
　　男子压了压嗓门，似乎不愿别人知道：“家父从几年前开始经常丢三落四，也算不清银两钱数。这两年越来越严重，甚至不会穿衣吃饭，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哦？这样啊。”顾眉想了想，问道：“请问老爷子今年高寿？”
　　“家父今年六十有三。”
　　“那他几年前是否磕碰过，头部是否受伤？”
　　男子摇头道：“没有。”
　　“那先生家的祖辈是否有过同样病例？”
　　“我的祖父祖母没有，曾祖父祖母也没有，再往上就不知道了。”
　　“哦，那老爷子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比如说脖子比一般人粗些。”
　　“没有。”
　　“那先生的祖母生下你父亲时年岁是不是比较吗？”
　　“咦，你怎么知道。”男子惊奇的叫了一声：“父亲是家中幺儿，祖母年近五十岁才生下父亲。这和父亲的病有关系吗？”
　　“嗯，有可能，但没见到病患不能确定。若我猜得不错的话，老爷子是天葵至督脉失充，脑髓空虚，淤垢上凝，俗称老年痴呆。此病一般在古稀高龄出现，男多女少，并且会越来越严重，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会忘记。十年之后甚至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最终昏迷死亡。”
　　男子悚然道：“啊，家父的病情如此棘手吗？”
　　顾眉呵呵一笑道：“先生应该之前多次就诊了吧，如今找上我不就是因为棘手吗？”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不太适应面前的小女孩的态度。他就有些纠结了，父亲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脾气也越来越大，却又异常固执。今日一时冲动来找顾眉，也是被逼上梁山没办法的事。但让顾眉去家里就诊真的好吗？
　　男人在这几年里看过许多大夫，也试过许多办法，京城里的荣泰堂广福堂也都去过了，但病情却没有好转。面前的这个小女孩能有办法？
　　当男人愁思百转的时候，顾眉也在心中打鼓，若真是老年痴呆症，她还真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这个病别说她治不了，就连太医院据说也治不了。太医院一般会开些醒神益智、活血化瘀、交通心肾的药物，但效用不显，倒是她曾在医书里看过一则偏方似乎还有点作用。那本书上说老年痴呆症就是脑子萎缩了，想要治好便要从各方面刺激脑部，使它活跃起来。用药物配合针灸，再辅以益智运动，能减缓老年痴呆症状。但太医院一般不用针灸治疗，太医院因病获罪的情况发生得太多了，是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地方，用药一般比较温和。用针灸刺激，一个不好把人弄傻了甚至弄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而顾眉更严重，她还没有给人针灸过啊！
　　两人都陷入了沉思，周边看热闹的人群嚷嚷开了，这本就是顾眉今日最后一名病人，大伙都想看个新鲜。这人却不诊脉，也不见望闻问切，两人神神秘秘的说了半天悄悄话，如今却连悄悄话都不说了。
　　众人一哄闹，两人立即回过神来。男人也决定了：“家父因为行动不便，还请顾大夫随我一行，去家中为父亲诊治，诊金必定令姑娘满意。”
　　“先生贵姓？”
　　“免贵姓周。”
　　顾眉装模作样了一番，道：“周先生，今日天色已晚，我现在寄居法源寺清修，需在寺门关闭前回去。况且我出门不便，十日后午时我来此处等候先生。”
　　“姑娘太客气了，辛劳你看诊，怎么劳累你等我。十日后我去法源寺接姑娘便是。只是我家居上青县，离伏口镇尚有半日路程，姑娘可能得在舍下小住几日。”
　　顾眉琢磨了一下，对方看起来很有诚意，就算治不好诊金也应该颇丰，若是能有点成效，一个个疗程下来，那就是源源不断的生活费啊。她现在急需用钱，豁出去了。“这样啊？无妨。”
　　阿晋一听急了：“阿眉……不行，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去别人家住，杨公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怪我啊。”
　　顾眉拍拍阿晋的胳膊：“无妨的。”
　　“不行就是不行……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顾眉其实也想把阿晋带去，阿晋武功高强，有他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那也行，只是石塘居士能同意吗？”
　　“应该……应该会同意吧。”
　　周先生一听石塘居士的名字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小伙子竟然是石塘的下人？那顾眉是什么人呢？他压根就不相信之前顾眉的自我介绍，他常去京城，还能不知道京城有没有女大夫？宫里倒是有医女的，但以顾眉的年纪，在太医院充其量就是个熬药打杂的。如今发现对方竟然与石塘居士有关，他心里反倒安定了不少，连忙说道：“顾姑娘，那我们就十日后见。”
　　“嗯，好的。”
　　周先生带着家丁走了，围观的众人中还有想看病的也被阿晋和和尚们驱散了。两人买了一些肉食便赶回了法源寺。
　　杨曦还未下晚课。顾眉一头扎进了书堆里，还有十日时间，她要好好研究一下怎么诊治老年痴呆症。她其实明天就可以去上青县，特地把时间推后，就是为了感觉寻求治疗方法。
　　顾眉已打定主意要为周老爷子扎针，她没有可动手的人，只能在自己身上试验。顾眉认穴很准，但这次的穴位很多都在脑袋上，她根本无法扎到，只能先从足三里穴位开始。
　　法源寺藏书极为丰富，又因静海大师精通医术，很多医书甚至对居士以及香客开放，大家只要做好登记便可在藏经阁内观看，顾眉记得之前看过的一本书上说在某些情况下，针灸时颤振可以加大对穴位的刺激，顾眉想要刺激周老爷子萎缩的脑子，或许颤振是一个不错的方法。明日再去藏经阁一趟，把相关的医术找出来好好研习。实在不行就采取保守治疗，给老人家用些祛痰开窍、宁心安神的药算了。
　　杨曦回来后对顾眉的行动不置可否，但神情中还是带着一丝不悦，不知道是不满顾眉的自作主张还是责怪自己无能。
　　顾眉临时抱了十日佛脚，被周家人恭恭敬敬的迎回了上青县。周姓是上青大姓，周老爷子是上一任族长，因为犯病被撸了下来，如今是二房也就是邀请顾眉的周兴的二叔当家。周兴他们也搬离了祖宅，在上青县城另外购置了一栋五进的大院落。为了照顾老爷子，院子里并没有多少花草树木，为了防止摔伤，连脚踏木也拆了。
　　简单用餐后，周兴便把二人带到了老爷子的小院。还未进门，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怒骂声：“操蛋的小兔崽子，你想饿死你老子吗！”
　　“爷爷您半个时辰前刚用过午膳啊。”
　　“混账！”
　　“爷爷……”
　　“我打死你个龟儿子，竟然不给老子吃的。”
　　“爷爷，您真的刚吃过，过于饱腹不利于您养病啊。”
　　“养病！谁病了！好啊，你竟然诅我死！”
　　“乓！”
　　“咚！”
　　“哎……这没法过了！我伺候不了您，你爱干嘛干嘛去吧。”一个青年怒气冲冲的从房里出来，正碰上顾眉一行，愣了一下，不太自在的叫了声“叔父。”
　　周兴也有些尴尬，向顾眉解释道：“家父并非时常如此，平日里他还是很安静的。”
　　顾眉摆摆手道：“无妨，这个病本就伴随着焦虑失眠，心情抑郁，脾气暴躁。”
　　进了屋，周老爷子正坐于雕花大椅上，一个拐杖戳得地面蹦蹦响。
　　“父亲。”
　　“你来了，摆饭。”
　　“父亲，您刚吃……”
　　周兴正想拒绝，顾眉上前一步，甜笑道：“爷爷，等会就去给您端来，珍珠丸子好不好？糯糯的，山楂馅儿，咬一口还冒着酸酸甜甜的汁水，很好吃的哦。”
　　老人想了一下，点头道：“唔，好吃，好吃。”
　　顾眉指了指阿晋道：“那等会阿眉就去给爷爷做，珍珠丸子要先把山楂捣碎了，我先让阿晋去捣山楂好不好？”
　　“唔，要吃，要捣。”
　　阿晋有些傻眼，哪么个一进门就变成做丸子了呢？
　　顾眉对他小声说了句：“不用去做的，你先出去等等我。”
　　阿晋点点头出去了，顾眉既然这么说就暂且听着吧。
　　周兴也无语的看着顾眉，说好的冷艳高贵，少年老成呢？眼前这个撒娇的小娃娃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