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辞镜》菩提三子

17、第 17 章 顾眉看到此

　　顾眉看到此景心中一动，迫不及待的走向大棚，她细细的浏览了众人一番，心道果然如此。历来贫穷和疾病就是一对双胞胎，穷苦大众病也多。她挤出队伍，朝着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走去。
　　女人脸色发黄，怀中的孩子只有三、四岁的样子，精神萎靡，眼窝深陷，脸色比女人更难看。他的衣领处沾有秽物，应该是之前呕吐所致。顾眉把孩子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思索了一下这种年岁的小孩子容易出现的病症。决定把他作为自己打响名声的第一炮。
　　女人艰难的排着队，眼神空洞，僵着身子随着人群往前挪动。顾眉走到女人跟前道：“这位大婶，你好。”
　　女人侧过头来看了看顾眉，眼神稍稍聚焦了一丁点，带了一丝警惕，她把孩子换了一边，道：“你是谁？干什么。”
　　“我是京城的一名医女，自幼跟随父亲学医，最近学成出师。为了将来能成为一名坐堂大夫，现外出游历拜访名师，采摘草药。我看你的孩子面带病气，似是体虚已久，病情甚重，让我为他把把脉吧。”
　　女人听后更警惕了，“女大夫？”
　　“嗯，京城有很多女人当大夫，甚至宫中都有。”顾眉板起脸孔信口开河，她看着女人的样子也不像是个有见识的，哪能知道京中有没有女大夫。
　　周边的人一听两人对话也面露疑惑，从来没见过女大夫啊。并且他们一看顾眉不男不女的打扮，还没长开的身板，娇娇绕绕的面孔更是觉得违和，这跟他们心中的大夫差距太大，那些人对他们这种穷人都高高在上，别说是主动凑上来，就是求上门去，也爱答不理的。
　　顾眉心底也在打鼓，她已经在努力把自己整得严肃、活波、高冷、友善了啊，但这几种气质实在是差距太大，她表示真心难以做到。
　　“阿眉，阿眉！”阿晋好不容易才挤过人群，走到顾眉身边，“阿眉你走这么快干嘛，一步愣神你就不见了。你到这来干嘛？”阿晋这时候才发现大伙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顾眉指了指黄脸的女人，道：“这位大婶的孩子病了，我想给他看看。”
　　“啊！”阿晋嘴张成了一圆型。
　　“我没钱！”女人见顾眉指着自己立即道。
　　“大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收钱。尤其是你的孩子，已经快不行了，快抱过来给我看看。”
　　周边的人听说病情严重也稍稍离远了些，怕过了病气。虽然他们的身体也不健康。接着就有人起哄道：“看就看，反正不要钱。”
　　“就是，看完他帮给我看看。”
　　甚至有几个猥琐的低声道：“嘿嘿，小娘子长得这么妖，也给我把个脉，随便看哪里都要得。”
　　“就是，我□□疼，快给我摸摸，桀桀。”
　　“是痔疮犯了吧。”
　　“啥子哦，他昨晚把那个全身流脓的女人睡了……”
　　“桀桀，那女人都烂成那样了，你也睡得下去。”
　　“哈哈哈……”几人又是一阵猥琐的大笑。
　　阿晋听得真切，气得只想把几人剁了。他拉住顾眉的胳膊就想往外走。
　　“阿晋等一等，”顾眉趁势靠近阿晋，低声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公子年纪年幼无人照看，我身无长物，只有靠给人看诊弄点银两。这里虽乱但病人甚多，他们虽然没钱但却可以为我打出名声。并且这是法源寺的地盘，想必没人敢乱来，也就是口头上占占便宜而已。并且，”顾眉停顿了一下，瞟了瞟阿晋撒娇道：“我不是还有你么？我的阿晋哥哥。”
　　阿晋被顾眉这一撒娇弄得耳朵都红了，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眉趁着阿晋发呆之时已经甩开他走到女人跟前。女人似乎想通了，伸手欲把孩子递给顾眉：“小大夫，你看吧。”
　　顾眉没有接孩子，只是把小孩子的手臂拉出来，把住手腕细细感受。
　　小孩子胳膊瘦瘦小小的，倒也不怕生，呆愣愣的看着顾眉。想是刚哭过一场，眼角还有些泪痕，把个灰扑扑的脸蛋洗出几条痕迹。
　　顾眉的医术毕竟不能跟经验老到的大夫比，她认真的感受着手指处的脉动，觉得跟刚才观察到的情况相同，应该就是急性肠炎犯了。“大婶，孩子最近是不是有呕吐和腹泻？”
　　女人愣了一下，突然来了精神：“正是，正是。我家况况吐了几天了。”
　　顾眉定下心神，看来猜对了，她为了打出名气，甚至未曾问过女人孩子的症状，如今女人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诊断起来就容易了。顾眉松开孩子的手道：“大婶，况况大概是前些日子吃糟了引起肠胃不适，这个病发得急，却也好治。你只要给他每天喝些盐糖水就行，不要太浓。”顾眉指了指女人手中的破碗道：“这么一碗水，大概加六勺糖半勺盐就可以了。一天喝上两碗，每次只喝一点，多喝几次，几日便会见好。还有这几日不要给孩子吃硬的东西，每天只能喝粥，干饼子和肉都不要吃。”
　　“嗯嗯，我知道了，谢谢，谢谢大夫。”女人一听这么容易治，立即放心了。她就怕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需要很多钱抓药，作为一个流民，吃都不够，哪还有余钱抓药呢？
　　围着众人开起了玩笑：“小大夫，这娃哪有肉吃啊，有肉吃的能来这里？”
　　“小大夫小大夫，也给我看看吧！”看到顾眉有点神奇，另外一个在一旁看热闹的女人抱了个更小的孩子急哄哄的挤过来，急切的说道：“我家小四儿也病了。”
　　这次顾眉接过了孩子，孩子吸气的时候发出很吓人的喘鸣声，并伴有象狗叫一样的咳嗽声。顾眉同样的仔细诊断了一番，又让孩子生出舌头看了看，果然有一点发青。
　　她在心底笑了。今日运气好，这两个病例都是小儿常见病不说，还都是那种看起来吓人却很好治的病，为她打响招牌具有重大意义。这个小四儿得了哮吼，就是喉部下方的气道肿了，导致气道狭窄。小四儿喘得厉害，却也不算严重，甚至不需要开药。
　　“大婶，小四儿是不是早晨会吼得更厉害些？”
　　女人连忙点头道：“是是是，”孩子每天都跟狗叫似的着实吓人。
　　顾眉故作高深了一下，但配上她那又美艳又稚嫩的脸蛋实在没什么效果：“大婶，你有没有干净的布巾？”
　　“有有有。”
　　“孩子得的是哮吼，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拿一碗热水和一条布巾，把布巾弄热罩在脸上。但最好是能弄一桶热水，让孩子泡一泡。还有平时要多喝开水，一定不能给他喝生凉水。”
　　“好的好的。”女人千恩万谢不想离开，却被旁边的人挤开了，“去去去，都看好了还不挪地儿，赶紧的，去打你的热水去吧。”
　　人群骚动了，不管有病没病都往顾眉身边凑。接连的两次诊治看得大家越发神奇，甚至比以前看过的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大夫都要神奇。阿晋护着顾眉推开人群，一边还大声喊道：“让让，让让，要看病的到这边石台子上来。”
　　阿晋是有功夫在身的，推开几个普通民众不在话下，没一会便带着顾眉到了粥棚西边的石台上。人群闹哄哄的跟了过来，甚至连粥都不要了。除了难民，一些看见有热闹可瞧的伏口镇居民也凑了过来：“什么什么？女大夫看病！”
　　“嗯，看好了两个，挺厉害。”
　　“哪么个还有女人当大夫哦？那她给不给爷们看啊。”
　　“看哈看哈，哈哈哈。”
　　“那我也去。”
　　“女人家家的，抛头露面，嘁！”
　　人太多，黑压压的一百来人，光靠阿晋一人已经维持不过来了，他想把顾眉带走，但顾眉不愿意。好不容易才打开局面，只要今天把名气打出去，再把大伙儿凉几日，不怕下次来没有生意上门。阿晋没法，只得冲着粥棚大叫道：“师傅师傅帮帮忙。”
　　法源寺的师傅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遇上难民多的时候比这夸张多了，人在饥饿时可比现在凶残多了。几名大师傅拿着大铁勺就过来了，往顾眉身边一站，跟几尊门神似的。
　　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不说法源寺和尚的声望，就算为了以后的口粮也不敢得罪他们啊。
　　顾眉终于能好好的给人看病了：“大家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我姓顾，大家可以称呼我为顾大夫或者顾医女，今天天色不早了，我还会为三位乡亲就诊，改日我会再来为大家诊治。”
　　顾眉的声音软软糯糯，清脆中带着点磁性，听得汉子们骨头都酥了。排在第一位的汉子耳朵发红，走着同边凑了过去，也不知道开口说话，直愣愣的把胳膊伸到顾眉跟前。
　　“这位大哥，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唔，没有。”
　　顾眉：“……”
　　众人：“嘁……”
　　顾眉抽了抽嘴角，问道：“那你来看什么啊？”
　　汉子耳朵更红了，后边的人一把拉开他道：“滚开，别捣乱。”然后把手伸了过去。
　　“你呢？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次的汉子是个大嗓门，说话跟打雷似的：“我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浑身疼。”
　　顾眉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就凭这壮实的身板，这中气十足的嗓门也不像是个病入膏肓的样子。她搭上对方脉搏，没一会便放下了：“这位大哥，你身体很好，无病无痛。下一个。”
　　众人都有些无语了，一片嘘声。大嗓门被大伙打趣了一通，也讪讪的退下了。
　　还好第三个第四个上来的人都是个靠谱的，没什么大病，就是个头疼脑热，普通风寒，不严重。顾眉去年为了照顾杨曦，对风寒很有一手，她很快便开出药方，嘱咐了对方一些注意事项就把人给打发了。
　　第五个上来的人并不是难民，对方四十来岁，衣着得体，举止文雅，并且还透着一丝上位者的气息，混迹在一群难民中十分打眼。顾眉一早就注意到他了，这人是由两个家丁挤开旁人插队进来的。顾眉猜测对方应该是病情比较棘手，所以才会病急乱投医，一听到难民闹哄哄的挤在此处便来试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