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座的幻想》苏平安

27、重逢 含之一夜之

　　含之一夜之后醒过来，只是觉得额头钻心地疼，她四下望望，没有看见沈总，只有许澈撑着头在打瞌睡，含之的心猛地紧了一下，赶紧别过头去。
　　许澈醒来以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温言道：“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含之跟着许澈来到他的家里，一进门，是浓郁的中国风，古色古香的檀木，连沙发也没有，是有些硌人的太师椅，含之小心翼翼地问他：“这么坐着不会不舒服吗？”许澈没有说话，又带着她来到卧室，与客厅截然不同，是地中海的海洋风格，连壁纸都是蓝底白纹的，墙角摆放着半人高的船帆雕塑，清清爽爽的。
　　含之好像明白了什么，许澈又带她看旁边的房间，那种精致的花盆，真的是所有女孩子的最爱，很难相信是许澈一个一个去选的。许澈还要往前走，含之拉住他的胳膊：“不要看了，我不要看了！”
　　许澈沉声说：“还有一个房间是最向阳的，里面放的是你的古筝和钢琴！阳台你不是喜欢北欧的样式吗？我在里面放了一个小冰柜，里面一年四季都有冰激凌的！宠物我也养了，两只仓鼠，一只博美狗，仓鼠的名字一只叫布丁，一只叫蛋壳，狗的名字你当年没有说，我就自作主张地起了，叫思含。”
　　含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狗狗趴在一个笼子里，就是当年自己和许澈养的那只！仓鼠分别装在两只笼子了，一个疯狂地跑着转轮，一个趴在木屑里呼呼大睡！
　　含之颤声问：“为什么要用两个笼子啊？”
　　许澈轻描淡写的说：“你不是说过，仓鼠两只会打架吗？”
　　含之只觉得眼泪忍也忍不住：那是我随口说的，飘散在风中的话语，我觉得没有人会在意的话语，你就记得这么清楚吗？那一幕幕，都在记忆的烟尘中凸显出来，当年自己的娇声软语：
　　咱们以后呢就养一条狗两只仓鼠，专门有一间房间养花呀草呀什么的，我的手机里收藏了好多装修的建议，我们可以把阳台装修成一个小花园的样子，在里面摆放那种北欧风情的椅子，我们晚上下了班就边吃着冰淇淋边聊天。嗯，客厅就装成中国风的那种，要檀木，古色古香的格子，我还要一间房间摆我的古筝和钢琴，一定要最向阳的那间房间哦。边边角角的地方也要利用起来，咱们的卧室弄一个地中海风格的好不好？我知道有一家小店专门卖这种装饰品的。
　　“我们当年一起规划的未来，我还要一步步走下去，虽然你不能陪在我的身边。跟你在一起的每一个场景，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不晓得就这样牢固而又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记忆里。”许澈说：“当年我一气之下把你的电话删了，你的那些室友也不理我了！我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换号码，就是希望你可以给我打一个电话，我怕你找不到我。”
　　含之捂住嘴，半天才哽咽着说出一句：“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对不起，对不起。”
　　许澈忽然抱住她，当熟悉的怀抱到来的时候，含之有一瞬间的晕眩，许澈的气息在她的耳边散开：“当年认识你，是我觉得很幸运的事情。如果能够重来，我还是希望刻骨铭心地爱过一次。起码一生之中，应该有一次为了别人忘记自己的时候。更何况”
　　他松开含之，郑重地说：“我一直相信，如果两人是命中注定，一见钟情的，那么不管兜兜转转多少时间，还是会在一起的！”
　　含之嘴硬道：“我对你才不是一见钟情呢！”
　　许澈的脸上浮现出往昔的记忆：“所有日久生情，都有一个一见钟情的开头，只是你当时不知道而已哦。”
　　含之和许澈在阳台上的小圆椅上坐下，许澈把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吊饰中的蜡烛点燃，烛光如豆，又好像萤火虫翩跹起舞，含之喃喃：“跟我之前想象得简直一模一样的！”
　　许澈从碗橱中拿出两个精致的小杯子，给含之泡了一杯巧克力奶茶，自己喝红枣茶，含之心想说自从在德国被各种甜得发腻的食品饮料攻击了之后，她再也受不了奶茶了，可是以后慢慢再说吧。
　　她环顾四周，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屋子，真的不像许澈的随性风格，心中起了促狭的念头：“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啊？”
　　许澈道：“每过一年就换一个女朋友，日子过得太滋润了！诶，那个朝晖，你们过得怎么样？”
　　含之想了一会，才明白许澈说的朝晖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她突然反应过来：“当年的电话，你听到了？不会吧”
　　许澈装作无意：“你已经有了新的喜欢的人，我又怎么能叨扰您呢？还是知趣得退出吧。”
　　含之撑着头：“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是林夕，你有了新的女朋友呢！我要说我和朝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相信吗？”
　　与此同时，许澈也开口说：“我要说我和林夕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相信吗？”
　　“我相信。”“我信。”
　　两人相视一笑。这几年的误会与隔膜，都好像融化在了柔情地对视之中了。可惜吗？浪费了青春最好的时光相依相守；也幸运，兜兜转转，你还在原地等着我，不曾有一生的遗憾，这逝去的光阴，教会我们在余生中珍惜一点一滴，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啊。
　　许澈看着烛光打在含之柔和的脸上，莫名地觉得心安，他想到另一个女子，是她爱得多一点，也是自己辜负得多一点，不管她是费劲了心机，奉献了所有，自己不是不知道，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委婉含蓄的话语说了很多，有的时候连他也会想：“要是含之能够有她对我一样好就好了！”
　　可是世事总是不公平，感动不是爱情，给予也不是爱情吧。就像电视剧里，如果男主和女主分别和女二，男二相知相许，时间刚刚好，那将省去多少剧情，可是感情不是用物质或者是付出衡量的，有的时候跳出三界外，我们可以用旁人的目光指指点点，为什么不做出理性的选择呢？可是爱情就是最不理性的东西。别人的不理解，恰恰就是自己的心安。
　　就如同，一年前的除夕夜，自己站在这里，手机里林夕给自己发过来的照片，她站在楼下捧着饺子，那时候春晚已经开始了，整个房间充盈着热闹喜庆的气氛，往日嘈杂繁华的北京也因为务工人员的离开而寂静冷清了许多，寒风瑟瑟中，那橘黄色的身影更是醒目。
　　可是许澈觉得自己不能再心软给她留任何幻想了，多情总被无情恼，他终究没有去拿那盒在冷风中吹了两个小时的饺子，一口吃下去，冰冰凉凉的，有什么意思呢？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林夕了。是的，也许林夕是那个可以对他很好很好的人，不见了她，自己的屋子没过几天就乱糟糟的；不见了她，自己没有晚上精致可口的宵夜；不见了她，自己有的时候还真是会失落一阵子。可是许澈清楚，不能耽误她了。
　　对一个人狠心，也是对一个人的保护。
　　许澈的手机里一直存着林夕给他发的最后一张图片，是一张结婚请柬，许澈的回复是：
　　我感到幸运的有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是，你曾经爱过我，给过我许多美好的回忆；第二件事情是，你现在要嫁给那个可以给你一生幸福的人。
　　林夕再也没有回答，我和她时空的交集，应该就此结束了吧。
　　许澈正在冥想，他的手机已经响起来，许澈看了含之一眼，微微有些不自然地接了电话：“喂，妈，什么事情啊？”
　　叶妈妈的大嗓门隔着电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儿子啊，明天不要加班了！我的老同学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脾气好，模样俊”
　　含之听明白了，叶妈妈这是要许澈去相亲啊！她有些忍俊不禁，许澈看着含之却以为她是吃醋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他的后背悄悄沁出一层汗：“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去相亲啦，肯定没有中意的！好了好了，我还要看报表，先挂了！”
　　“儿子，你不能一棵树上滴滴滴。”
　　含之盯着许澈：“私生活丰富嘛，一棵树上吊死，不会是说我吧？”
　　许澈小心翼翼地解释：“那个，我妈一直觉得内疚，当年她造成了我们之间的误会”
　　含之头脑中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叶妈妈恶狠狠地说：“都怪你！害的我和我儿子的关系疏远，几年都得不到缓和。想要过我这一关，你可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国产婆媳剧里的桥段：含之洗碗时不小心划破手了，婆婆看到了马上转身离开去找东西，含之以为婆婆去找创可贴，结果婆婆找来一副胶手套给她，叫她戴上手套继续洗碗；
　　在医院的手术室门口，医生：“保大还是保小？”婆婆斩钉截铁：“小！”
　　洗碗熬粥拖地洗衣晒被子做饭别想睡觉了！
　　含之颇觉得不寒而栗，许澈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又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了，他敲敲含之的脑袋：“你这个毛病真是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啊！我妈哪有那么恐怖，她可盼着我结婚了，你出现了她求之不得呢。”
　　含之忽然觉得掉入了圈套：“谁要和你结婚了？真是，我还没有好好考察你呢，怎么可能这么草率地就决定我的终身大事？”
　　许澈无语：“喂喂喂，我这些年为了你守身如玉，你还想怎么样？”
　　含之托腮沉思：“总要先去见见家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