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座的幻想》苏平安

20、人在倒霉的时候 一年后

　　一年后
　　含之坐在回国的飞机上，她把头靠在飞机上看着舷窗中变幻的云影，心中不知是喜是悲，旁边的一个闽南口音的阿姨帮她递了一杯可乐，她含笑说了句：“谢谢”。
　　可能她比较淳朴热情吧，阿姨一听她说的是国语，立刻激动起来：“小妹妹，刚才不知道你是哪个国家的人，不敢贸然搭讪。小妹妹，是来德国旅游的吗？”
　　含之摇摇头：“交换学习的，一年了，现在要回国了。”
　　“哦，”阿姨笑道：“我是在德国定居的，现在回去看老人的。觉得德国怎么样？”
　　含之想了想说：“因为之前一直有十分美好的遐想，期望值太高，在这里一年了也看到了社会的许多阴暗面，但是当然是一个很好的国家！相反，可能是隔得距离远了，对我的祖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阿姨在飞机上久坐无聊，也来了兴致：“说说看。”
　　含之撑着头，目光的焦点不知集聚在哪里：“以前总是嫌弃她，觉得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到了别的国家，才明白管理这么大的疆域的不易。唉，也就是到了国外，才晓得爱国的含义。祖国就是我可以一天骂她八遍，却不允许别人骂她一遍的地方。在春节的时候看春晚，也少了吐槽和嫌弃，只有激动，有的时候想想，我是不是之前的要求太高了？”
　　阿姨调侃地说：“那这么说，德国把你培养成了一个五毛了吗？”
　　含之吃惊地看着她：“阿姨也知道这种网络用语吗？”
　　阿姨笑道：“我也会上网啊，毕竟我的亲戚朋友都在国内的，总不能完全和自己的根脱节吧。”
　　含之认同地点头，忽然想起很早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当时觉得矫情，现在确是发自内心的祝愿：愿我有生之年，见你君临天下。

　　含之到了学校办理了结业手续，还是忍不住又逛了一遍校园，虽然只待过一年的时间，但她是含之从小到大心心念念的地方。当年含之高考失利，在大学用了两年的时间修完了所有的学分，然后考研究生来到这里的，想起第一天来这里的场景，感觉还是昨天一样。
　　含之信步走着，想起很小的时候听过的陆游和唐婉的故事，陆游和唐婉分开以后，故地重游，见到一草一木，都会想到唐婉的倩影，所以留下了一句诗：“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如果回到一年前，自己没有去德国，是不是现在会是另一番情景呢？“桥下春波绿，惊鸿照影来。”
　　“伤心”，“曾是”是两个多么伤感的字眼，可惜再也回不到当初。含之在德国的时候已经听若菱说了很多许澈的事情，他拼命地学习，实习，慢慢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还没有到毕业的时候，就有很多家大银行投行找上门来。
　　这样的人，不是我可以般配的了吧，更何况，我还那么狠心地伤了他。不过我还是谢谢他，给过我这么好的回忆。许澈现在，应该已经走了，再也找不到了。
　　后悔过吗？有点后悔，也不后悔。含之在山石上坐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已经不相信男人这种生物了吧，虽然是第一次谈恋爱，可是从小到大，伤心也有几十回了！许澈，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十年后的你。所以，我一定要按照我自己的人生轨迹走下去，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含之打开手机，想要把许澈的电话删掉，从今往后，再无瓜葛！但是从家乡打来的电话先她一步进入，含之接听后，倏地站起身，差点滑进湖里：“含之，快回来！你爸爸中风了！”
　　含之是一边哭一边登上火车的，她觉得自己要是一直这么哭下去眼睛一定会瞎的！可是一停下来眼泪根本就止不住。她下了火车飞奔到医院，爸爸躺在病床上，见到她只能眨眨眼睛，含之见到他这个样子，又怕自己再哭会惹他伤心，只能强忍着。只有坐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一会儿一个医生进来说：“你是病人的家属吧？病人的医药费好久都没有交了，你来一下吧。”
　　含之一下子蒙了，自己在家里真的是什么金钱的概念都没有，小的时候家庭条件很好，基本上什么要求都能满足。所以从来就不去想遗产呀什么的事情。含之现在银行卡里面只有上一个月剩的几千块钱的生活费，她挠挠头：“嗯，医生，麻烦您宽限一天，我我回去拿钱好不好？”
　　医生不耐烦地挥挥手：“快点啊，都拖了十几万了！小妹妹，我们也要拿工资啊！你不希望我们把他抬出去吧。”
　　含之连连摇头，她走出病房，先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妈妈，你知道咱们家里的银行卡什么的吗？”
　　妈妈说：“我和你爸离婚的时候他就给了我一套房子，我把房子卖了回青海了，你外公外婆现在也是三灾八难的！怎么了？含之，你会老家了吗？”
　　含之现在十分凌乱：“没什么，妈妈，外公外婆还好吗？我有空就去看他们，嗯，嗯，这边都挺好的，你别担心。”
　　含之挂了电话，想着家里应该还有财产啊，可是爸爸现在口不能言，她叹了口气，极不情愿地拨通了那个新妈妈的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 you dialed is busy ”
　　含之好像明白了什么：“不会吧，这种电视剧的狗血场景怎么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了？真神阿妈，玉皇大帝，my god,呜呜呜。”
　　她飞奔回家，却发现家里的锁已经换了，她没有办法，只好坐在楼梯上等着开门，渐渐地到了深夜，一个人摇醒了她：“含之，怎么坐在这里？”
　　含之抬头：“金叔叔！”这栋房子是当年父母的单位分的，所以住着的都是熟人了，金叔叔是爸爸的同事，当年一起分配过来的。含之抓住他，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金叔叔，这是怎么回事啊？”
　　金叔叔道：“你爸爸开会的时候忽然中风的！我们手忙脚乱地把他送到医院。那个林安心到了医院只是交了一次费用，然后好像就凭空消失了，前天我路过这里的时候，好像听人家说房子要卖了呢。”
　　含之只觉得脚发软：“那房产证怎么办？上面又不是她的名字！”
　　金叔叔怜悯地看着她：“这你去问你爸爸好了，单位给他交了一点钱，可是多的也拿不出来了。”
　　含之咬着嘴唇：“那我们家现在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变成英特那雄纳尔家族了？天啊。”她想象自己和爸爸一起流落街头卖艺的场景，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金叔叔安慰她：“含之，你也不要太悲观了，你是那么好的大学的研究生毕业的，应该找工作不成问题啊！”
　　含之急道：“可是我现在就急需用钱啊，不然的话看来只能去贷款了，不对，现在房子车子都没有，拿什么抵押啊？金叔叔，你能不能借我几万块钱？我我保证有钱了就一定会还给你的！”
　　金叔叔为难：“我们家小子高考考的不好，准备送他去英国上大学的！这一年就要三十几万！我们又不像你爸爸那样拿钱，所以”他忽然想起什么：“诶，你还记不记得沈昉卿？他对你爸爸好像挺关心的，你可以找他试试看！”
　　含之绝望了，金叔叔和他们家多么好的关系，也袖手旁观，看来老祖宗说的真的没错，靠山山倒，靠人人走，只有靠自己了。可惜自己以前没有忧患意识，老是觉得自己的家境富余，可以不用操心大后方的，一点社会经验也没有，现在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