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波依旧言》风中之絮

6、六

　　封帝从高高的帝座上望了望她，手指动了一动，却迟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
　　他笑了笑:“顺君泓依，本身是一朵红昙。对吧？”
　　泓依恭敬道:“帝尊慧眼如炬。”
　　封帝半点不着急，缓缓道:“你可知为何？罢了罢了，本是俗物，得了机缘又如何，到底命途难平。鸿云仙术我可以教你，但希望来日你不会后悔。”
　　“谢帝座。来日泓依定当结草衔环报答帝尊救命恩情。”
　　封帝面露迷惘:“鸿云鸿云。你，和一位亡人有缘。”
　　不知怎的，泓依从这句话听觉出一丝浅薄惧意。
　　封帝随天帝斩叛逆，战魔君，赫赫辉煌的历史。乃是一等一的尊神。
　　她大概是听错了。
　　封帝眼瞳里渐渐流露出模糊的狰狞:“顺君泓依，你可知这鸿云的来历？鸿云，什么鸿云，这是驭天术。魔尊的得意法术，多少神界儿女的血浇灌出了驭天术的威名。现在却要这样蒙尘！”
　　泓依震惊在原地。
　　久久不动。
　　但她要活下去。
　　泓依离开后。封帝望着万丈宫殿，喃喃自语:“将死之人，好自为之。魔尊至若，你还留下了多少东西呢？”
　　“渺渊，让一切都随这湮风殿和我一起淹没在尘埃下吧。”

　　宿天宴到了。
　　宿天宴本是九重天的盛事，但战事频繁，谁也不再在乎这种宴会。停滞了不知几十万年，如今重开，很是振奋人心。

　　宴上所有仙者都要送祝礼，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泓依想，她可以送一枝桂花。
　　泓依的鸿云已经有了几分熟悉，施展时可以化成一缕清烟缠绕在她手上，这令她很兴奋。
　　上神的飞升劫并不像想象中难挨，七十二道天雷劈在她身上虽然痛苦，但性命总归无碍。
　　鸿云霸道，不住游走间帮她挡住了一些天雷。她若没有鸿云，可能性命攸关。
　　泓依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面色难看异常，望着天空的双眸却突然清亮了起来。
　　明日就是宿天宴，她走进后院，折下一枝桃花。

　　阿言似乎在干什么。
　　泓依想走近他的身边，不顾身上的血污伤口，不顾许许多多的东西。
　　但她没有。
　　就像那曲舞，像那些思念，像那些等待的时光，像那些微薄的愿望。
　　她总是陪着他，做一个勤勉的徒弟，做一个好玩的小仙。
　　她是那样希望，在岁月悠长间，能永远陪着这个孤寂的身影，直到时光的尽头，也不会放弃。
　　这些奢侈又卑微的愿望，却是这个无缘仙者一生所求。
　　你还记得你从池水里抱起的小姑娘吗？
　　你还记得梨花下的那些曲子吗？
　　你还记得文案边偶尔填茶研磨的女孩吗？
　　你还记得那么那么多年的时光吗？
　　你会记得我吗？
　　你是不会的。

　　你收下一个徒弟。
　　你做好一个师父。
　　你在我眉间种下封印。
　　你有你的大业宏图。
　　你有你的九帝盟誓。
　　你有你的十丈红尘。
　　你有你的天地。
　　那天地里的我，只是一个可能危险，所以需要留意的囚徒。
　　我从来不是我。
　　我只是魔尊流下的一滴泪，一滴带着她气息灵力的泪。

　　可那些贪念，像繁花一样滋长。
　　我早已不是我。

　　那紫衣的尊者，路过池边，不知为何，流下一颗血泪。
　　花欲开，一念之间，泪滴淌进花蕊，含苞待放。
　　花开了，花蕊轻摇。花瓣层叠，已经变为血红。
　　一开始，我就不再不是我。

　　可，那些绵长的时光，又怎能忘记？
　　怎能忘了你？阿言。

　　法帝后来评价顺帝泓依，只是冷冷的，那是个痴人。

　　花君说，泓依上神性情沉默平淡，但眼里总有不知名的万丈欲望。

　　司帝操着手，说，泓依是个糊涂的可怜人。

　　封帝冰冷的目光穿过宫墙，笑起来，那是个魔尊的棋子。

　　梵帝眨眨眼，泓依是个好孩子，只是双眼却是瞎的。

　　只有后来归来的磬月上神说，那一定是个美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