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波依旧言》风中之絮

4、四

　　三百年弹指过。
　　天劫即将来临。
　　狂风大作，院子里一片狼藉。泓依擎着桂花枝，迎面走上去。天雷阵阵，迟迟不下。
　　狂风间，刀子般的细雷砍下来。瞬间皮开肉绽。
　　泓依颤抖着施开结界。
　　也顾不得能撑多久，只望着多一刻是一刻。
　　泓依并不知道飞升劫有多难渡，也不知道许多仙者渡劫后仙身尽毁，只留仙元，不得已只好重修一个。更不了解更有甚者，灰飞烟灭也不是什么怪事。
　　她只隐隐约约地想，要渡过这个劫，才能再见到阿言。
　　天雷轰鸣而下，泓依挥剑砍去，红色的剑光连成光墙，气势不凡。却半点挡不住天雷的来临。
　　她呜呼一声，咬着牙没有说一个字。
　　又是一道。
　　她在地上狼狈地翻滚。
　　鲜血淋漓。
　　最后一道。
　　她已经力竭声嘶。
　　泓依有一瞬间觉得或许命运就在这里终止了。
　　但是并没有。
　　她挥开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泓依白色的衣襟渐渐变了颜色。
　　她咬着牙，剑锋一寒，一道红光劈面笼罩而去。
　　天雷被阻止了一瞬。
　　又再次轰在她身上。
　　她却轻轻松了一口气，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泓依拄着剑，眸子静静地望着天。
　　后来泓依很后悔这一刻的托大，这让她不得已养了五十多年的伤。
　　她本来只用养三十年的。

　　一天后，昭书特下。
　　满满当当一排字，封了她一个顺君。
　　顺君泓依。
　　她念了念，把昭书收了起来。
　　九尊帝座名号千万年不变，八十一君封号却是一仙独一个。
　　泓依想了想，八十一君和九帝一样，空缺席位很多。若不是这样，哪里轮的到她这个清引殿里只知道种树的小小花仙。
　　清修间又是万年。

　　梨花开桃花开，开遍春色。
　　泓依从后殿回来，见到满园花开，乐了一乐。
　　可五年以后，她就再也乐不起来了。
　　泓依不明白，为何她的桃树结不出桃子，李树生不出李子。
　　两万年来，这个问题让她很郁结。
　　茂君是种树的高手，花君亦精通此道。
　　她想了想，递了一个帖子送上花君的府邸。
　　花君对她说，清引殿结界高深莫测。殿内花树大抵并非真正的花树，只是幻术罢了。让顺君不要当真。
　　泓依不知作何感想。正欲拜谢花君。突然觉得可以再去见见那位方溯仙友，便打听了一番所在。
　　花君告诉她，九重天她只识得一位名叫方溯的仙者，那便是承空殿司帝。她叮嘱她司帝性情孤傲难近，让她勿认错了人，惹恼帝座，反倒不美。
　　泓依想起他当日说他与言是同辈，那便是了。
　　她随手驾了一团灰扑扑的云彩，慢悠悠地飞到承空殿外。
　　“帝尊不见客，顺君请回。”殿口小童回她道。
　　“…那再麻烦仙友传一次话，说桂花茶桂花糕谢尊座。”
　　不一会儿。还是没有消息，泓依心中话已经送到，便离开了。
　　回途经过花池，她今天解决了两件事，心头忽感轻松。落下云头，准备看看花池。
　　花池边似乎站了一个人，正望着湖面。那人黑衣玉带，仙气深沉。
　　泓依没有说话，凭着感觉，冲着那人行了一个小礼。
　　黑衣的人远远望了她一眼。
　　也没有说话。
　　泓依回到清引殿。
　　又是数万年弹指过。
　　泓依也不再是幼仙的模样。
　　幻术做的花明媚如初见，灿烂夺目。
　　泓依坐在树下，拿了一本竹简，泡了一杯花茶。
　　头顶碎玉满空。
　　擎言万年里回来过几次，和她说了不少话，大多是师父对徒弟的教导。
　　她把这些话好好记在心里。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他，“言大哥，我听花君说，那些花树是幻术变的，是真的吗？”
　　“你若修为达到，自会有答案。”
　　擎言又回来了。
　　似乎在正殿做什么。
　　泓依随手折来一枝桂花，穿过几个院子，来到殿口。
　　殿里似乎有声音，她想了想，在门口角落里化了个小凳。泓依知道，擎言一时半会不会有空闲，她准备慢慢等。
　　隐隐约约有音昀的声音:“回的来又如何？回不来又如何？阿月她…这么多年，死去的人不止阿月一个，从来没有谁能回来，前任天帝都不例外，你…”
　　“阿月她会回来。”
　　“你拿什么肯定？”
　　“她当年是这么对我说的。”
　　她一诺千金，你深信不疑。
　　是…这样么？
　　她觉得自己很多余。在这个那个许许多多的故事里，从来没有她的半片影子。
　　在那些故事里，有她永远不知道的爱怨情仇。
　　她不记得自己后来怎么回了桃桂殿。
　　也不记得自己后来做了些什么。
　　她把那些刻意地遗忘了。
　　只留下那些美好的欢乐的，她所流恋的珍惜的觉得可以记住的。
　　岁月悠长。

　　却有一段话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久久不肯离开。
　　磬月上神，上一任梵帝，于八十九次神魔大战中陨灭。上神此生战功赫赫，君德远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