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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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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份的夜风已然干凉,蒹葭从酒吧后门迎着扑面的风走出,她披着薄薄的一件及膝风衣,在街边一边跺着脚一边招来一辆出租车,她打开车门迫不及待地往后座一坐,却见前面的副驾驶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了。对不起对不起,蒹葭慌忙道歉,我还以为是空车。说完便准备跳下车去。
简小姐,前面的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转过头来,算是空车吧。你家住哪里,先送你回去。
竟是刚才被蒹葭撞到的那个人,是你?诶这不太好吧……蒹葭为难的说,脚也艰难地向车门挪动,可天知道她多么想早点回家,她好累,浑身都虚脱一般。
先送你回去。不容置疑的语气。
谢谢。溪山路德新小区。蒹葭望着窗外一排朦胧的路灯,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执着,既然这个人看起来应该是个好人,那么她便相信一次吧。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她只眯上眼便睡了过去。
车缓缓行驶在午夜的行人稀少的大街上,夕佑偏身过来,望着熟睡中的女孩,他本已准备好的说辞刚才一点都没有派上用场,这个女孩子对陌生人当真一点戒备心都没有,都没有人教她要保护自己么?不过,的确是没有。他的嘴角沉下来,如果不是某人偶然一次喝醉酒说了出来,自己恐怕还不知道她的存在吧。他转过身去,示意司机快点开。
车一会就停在了德新小区门口,他一愣,原来她就住这种地方?夕佑望着那四处垃圾堆叠,污水横流,房屋规划得毫无章法可言的贫民小区,嘴角沉得更厉害了。简小姐,到了,他叫醒她。
哦……蒹葭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极为不雅地半躺在后座上,忙起身坐正,她本身睡眠就浅,这会儿更觉头晕得厉害。她揉揉太阳穴,从包包里翻出一张被揉成一团的二十元纸币递给司机,谢谢了。她说完便打开车门走下车向小区里走去。
先别开。夕佑对司机说,然后看着那双穿着细高跟的脚努力地避开地面上的污水坑,笨拙的动作,夕佑不禁感到一丝好笑。
走到一半,蒹葭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忽然停下,转过身来,远远地对着车子的方向挥挥手,再做了一个“再见”的口型。这时候的她看起来才真正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而不是台上那个眼神沧桑神情慵懒的Jane。鬼使神差般地,夕佑叫住她,简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蒹葭歪着头,微皱着眉,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见她是这般神情,他下车向她奔去,嗯……简小姐,是这样的,太黑了,不安全。他竟发觉自己有一丝微微的紧张。
蒹葭笑起来,看起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像是看出他的紧张。其实不用了,谢谢你。
夕佑一愣,当场窘在原地。看着他涨得微红的脸,蒹葭扑哧一笑,你是想去我家看看吧?
你怎么知道?他诧异地反问出口,然后才自觉失言。
你就是让我觉得你是这么想的的。蒹葭耸耸肩,然后又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夕佑呆在原地,矛盾着不知应该跟着走上前还是独自返回。
你不是想去我家看看么?怎么不跟着?蒹葭停下脚步转过头来问他。
你……夕佑忽然就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明明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可他觉得她的胆子实在也太大了一点吧。
仿佛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蒹葭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不是坏人。然后又兀自往前走,夕佑慌忙跟了上去。
他跟在女孩身后半米的地方,脚步仿佛被操控般机械而麻木,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正走在暗沉的黑暗中,空气是潮湿的泥泞,他有些透不过气来,至于前方是什么他茫然无所知,直到蒹葭在一幢亮着昏暗小灯的楼道前停住了脚步,他才缓过神来。
到了,蒹葭说,然后她从包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把钥匙伸进锁孔将门打开。门开了,她拉了下线绳开关,昏黄的灯光立时充斥了整个小小的客厅。有点乱,她对他说,然后她走向窄窄的沙发,弯下腰将胡乱摊在上面的杂志归拢到一处,她捋了捋掉下来的额发,你就坐这里吧,她
又起身走向另一个房间,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听可乐。她将可乐递给他,然后自己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在他斜对面坐下,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他被盯得有点头皮发麻,半晌,硬挤出一句话,你一个人住?
是。
你的父母呢?
她沉默。然后抬起头来,说,我可以不回答吗?
他知道触到她痛处,于是轻轻地点点头。她不答也没关系,反正他什么都知道。嗯,简小姐……
你可以叫我叫蒹葭。
OK,蒹葭,其实,你还没满十八吧?
她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我以为我化过妆后没人看的出来。
他当然知道了,他现在还记得父亲喝醉酒后胡乱不清的的话,那些断断续续话语勉强拼凑出一个逐渐清晰的事态,他想永远都忘不了明白到这那些的震惊。那个名义上的素未谋面的妹妹,竟然过着那样的生活——从小被父亲抛弃与母亲相依为命,没有经济能力的母亲为养活她又改嫁,然而继父拒绝抚养她,独自一人在外租房,接着母亲去逝,没有亲人,靠在酒吧卖唱养活生活。这两年她都是怎么过的?如今再亲眼看来,她的生活环境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可是她却比他想象的要坚强一些。他有些怜惜地仔仔细细望着面前面容清丽的女孩,她微抹了淡妆,样貌跟昨天浓妆时相差太多了,可是眼神还是不变的隐有一丝倔强在里面,所以在她撞到他时他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刚才你没有化妆,现在的妆也很淡。不过,这样很适合你。
蒹葭撇了撇嘴,我也不喜欢化很浓的妆,但是要上台唱歌没办法。……诶,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你的表情很奇怪,好像很同情我似的,我们应该不熟吧?她试探地问道。
夕佑一愣,他一直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不曾想透过竟然让她发觉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她总是这么敏感么,还是他真的装得不够好?也许他真的不必装,只要说明自己的身份,然后留下笔钱就可以走了,毕竟这个女孩子跟他真的没多大的关系。可是他一想到那个阿姨连死的时候都紧紧握着那张照片的样子,又看到面前这个身材瘦小,看似脆弱却又异常倔强的女孩,他一下子心软下来。
怎么不说话?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吧?我从一开始就看你有些眼熟的。蒹葭大大咧咧的凑上来仔细研究他的脸。距离不是很近,半米的样子,夕佑无奈,只好镇定自若地任她“研究”。一会儿,蒹葭退后半步,嗯,原来你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叔叔,难怪我会觉得眼熟。
他一紧张,她不会怀疑什么吧?好在蒹葭又坐回原位,应该是没发现什么的样子,他悄悄舒了口气。
蒹葭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脑袋,他一惊,却听她问,一直忘了问,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夕……佑。他想她应该没听说过他。
果然,蒹葭笑起来,西柚?那种水果的西柚?
就算……是吧。他略想了想,点点头。
看来那首《西柚》之前我是唱对了,那是现场临时发挥的哦,歌词也是现编的,你下次来Pub我再唱给你听。说完又有点脸红。
好在夕佑冰没发现什么不妥,而是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在酒吧唱歌,干别的不行么?
我除了唱歌什么都不会。蒹葭无奈而缓慢摇了摇头,眼中有一丝落寞。我要自己养活自己,Scar大哥也肯留我在那工作,我能养活自己,这样就很好。说到这里,她又微微仰起了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在酒吧驻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想不想继续读书?
养活自己已是吃力,哪有那么多时间和闲钱去读书?再说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成绩也一般。说完歪歪头,自嘲似地弯弯嘴角,又道,你干吗我问这些问题?
随便问问,好奇罢了。
不对,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蒹葭竖起食指左右摇了摇,你问的太多了。
小丫头别多想。夕佑拍拍她的脑袋,不早了,我先走了,你累了,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