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凌霜姑娘

4、逃不掉

　　我有些意外，大师姐和宋志诚竟上了天山，只吩咐人将我与殷清山尸体运回。不知为什么神鹰教好像也没有为难他们，这更是让人觉得不安。看样子神鹰教势必吞下天山派，将我与殷清山的尸首悬在城门之上就是警告武当和峨嵋，让他们不要插手此事。可城内盛传武当峨眉带人上了天山。我有些焦急，他们不知道神鹰教有多诡秘可怕，上了天山可能有更大的陷阱等着他们。青衫这几日行动诡秘，时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城中晃了几日，我萌生出上一趟天山的念头。与我同来的众师兄妹们也不知是死是活。城中传闻他们在客栈之中遭到夜袭，全部离奇失踪。第三日城门之上突然出现峨眉武当此次行动的领头人的尸首。
　　似乎这座城都被神鹰教的人控制着，我暂时还想不出逃离这里的法子，白天在城中晃悠着，一身男子打扮，发冠束起，戴一顶羊角小帽，遇到药铺子就进去抓点药，我正学着配养真气的药丸，我想尽快恢复过来。体内真气不稳，紫樱剑的威力大大减弱，也没办法催动情幻之术。这两项绝技，既是必杀技，又是护身符。没了它们，在这腥风血雨江湖是寸步难行。
　　我想等我体内真气稳定以后，就逃离这儿，远离中原，远离这座诡异的城，远离江湖是非，隐姓埋名，自此逍遥一生，浪迹天涯。没有人能掌控我。
　　养真气的药物甚是昂贵，幸的是出峨嵋带了足够的银票，我自己试着配了好些药丸，加大剂量服用。希望能够早日恢复，我虽是着急，却也是知道真气亏损须得慢慢的养，万万急不得。我也想着日后只要不遇上像青衫一般的劲敌，真气不亏，命还是保得住的。据我观察，加上几次交手，青衫的功力不在师父之下，而且他似乎能够抵抗情幻之术，如果二人交手，我都不知道师父的胜算有多大。我至今还不清楚青衫在神鹰教是什么位分，但神鹰教有这样的高手不能不让人畏惧。可这些现在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不想想这些事，想也无用，也无益处。
　　回客栈时，看到青衫正在楼上饮酒，与他同桌而坐的是两个陌生人，是对青年男女，打扮不俗，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我不甚在意，正要回房休息，青衫却叫住我，让我同他们一起用饭，我心里觉得好笑，明明是仇敌，却装得像多年的好友。
　　‘这位是我的朋友小音姑娘’青衫对那对青年男女说。两人皆有些好奇的看向我。那年轻的女孩子生的极美，面色却极是柔和，给人一种温暖舒服的感觉，我心中微诧，峨眉的女子从不给人这种感觉。不一定是艳若桃李，但一定冷
　　若冰霜。那男子却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上下打量我一番，继续低头喝酒，姿态随意，目光慵懒散漫。
　　‘我师妹，师弟，姣姣，小川’青衫眸光和煦，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我不知怎么跟他们打招呼，只得笑笑。我算哪门子的朋友，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七哥，我可不管什么音姑娘，粉姑娘的，我和娇娇这次是一定要跟着你的，你休想再甩开我们，独自行动’叫小川的男子望向青衫，语气中透出责怪和依赖。
　　‘是啊，是啊，师兄，这次一定带上我们’小姑娘撒娇的拽着青衫的衣袖。
　　‘不许给我闯祸，也不准随便招惹峨眉的人’青衫板着脸说道，有些无奈，却是宠溺的揉揉姑娘的头。我是又惊讶又有些无端的羡慕。不禁又想起师姐，她上了天山，不知会怎样。想什么呢，理这些做什么，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小姑娘又叽叽咕咕的说了好一会儿，不时瞪向坐在他左侧的男子，抱怨着杂七杂八的事，男子偶尔抢白一两句，小姑娘不依不饶追着他打。青衫虽然神态严肃不语，由着他们闹，眉梢眼角却染着笑意。
　　晚间，我在灯下研究药方，那药丸虽是按方子一味不差的熬成的，却老觉得不是平日里吃的那个味，真怕出了什么差错。
　　‘笃笃’的敲门声传来，开门一看，青衫负手而立，身后一片阴影。
　　‘找我有事 ’我实是有些害怕对这一双纹丝不动的眼。
　　‘可以进去说吗？’客客气气的语调，我一时有点适应不过来。
　　我淡淡的应了一声，请他进房，把他让到小几旁坐了。回身去沏茶。
　　‘你在研究什么东西？’我捧着茶放到小几上，看青衫拿起我放在小几上的药材，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我。眼中神色莫辨。
　　‘……’我不想跟他多说什么，这并没碍着他什么事，懒怠看他那双眼，我错过他的目光盯着烛台。等了半天却没了下文。我刚想回头看他，手腕冰凉的触感惊了我一跳，刚想甩开，青衫已经松了手。
　　‘恢复得挺快，你可真舍得花钱，那么贵的药，竟服这样大的剂量，慢慢调养着，一两个月不就没事了，这么着急干嘛’青衫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找我什么事？’我不想跟他废话。
　　‘药养的真气是虚的，只能用一时，若没了药，真气会迅速亏损，伤及心肺’青衫没理我的话，继续说。
　　‘没什么事我要睡觉了’我冷冷开口，我不想听废话。
　　‘明天我们上天山，你是留在城里呢，还是与我们一道？’青衫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
　　‘你放心我留在城中？’我半点不相信他，冷笑着说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放心，那你就跟着我吧。青衫眼神变得冷厉，语气却是清清淡淡的。

　　出发时，姣姣姑娘不停地与同伴斗嘴，追追打打了半天，小姑娘甚是刁蛮，同伴却也半点儿不让她，青衫看着并不见责怪，等他们闹够了，四人这才上路。
　　‘师兄，师兄，你慢点儿走，等等我’不知跟同伴叽叽咕咕商量什么，抬头一看，青衫已甩出他们很远了，遂又叫又跳的跑着去追。
　　‘师兄……师兄’小姑娘气喘吁吁的跟上来。喜笑颜开的跟着青衫。
　　‘师兄，小川讲大师姐的坏话，他说大师姐水……’
　　‘哎哟，死小川，下手这么重’
　　‘谁让你胡说，七哥，别理这个疯丫头’
　　‘你说谁你疯丫头，找打是不是？’小姑娘一下跳起来，追着要拧同伴的耳朵。
　　‘谁生气说谁，哎哟……疼死我了，丫头，快松手’
　　‘七哥，救救我，这丫头疯了，下死手了，哎哟……’
　　青衫没有理会，自顾走着。但我明显感到他心情的转变，小姑娘口中的大师姐到底是个什么人，小姑娘提到她的时候，青衫明显将了好一会儿子。我在心里觉得好笑，难道又是一个情种？师父说这样的人最好对付，情幻之术对付这样的人最顺手。那我逃走的胜算又大了几分。
　　虽说出了关便很快到天山，但也还是有一两天的路程，而且他们似乎并不着急上天山，一路随性而行。也不像要去干什么重要的事。黄昏时分，小姑娘说什么也不愿再走，一行人便投了店。店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见有客人进来，热情地迎了上来。
　　‘客官住店，我们这儿刚好还有上房，干净舒适，随时有热水供着，双间的也有，客官是………’老头的脸笑成一朵花儿，一边说一边指挥伙计去倒茶。
　　‘行了行了，要两间上房，你这人真啰嗦’小川被老头儿吵得不耐烦了。
　　‘好的，好的，我让伙计带几位上去，不过我怕两间房不够住呀，要不再加个单的’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穿着男装。
　　‘你这老头，怎么这么多废话，我们要几间房还得问你呀’小姑娘把剑往凳子上一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是，是，是，小老儿多嘴’小老头一边赔不是一边指挥伙计抹桌子。
　　‘师兄，我饿了，先吃饭吧’小姑娘叫道。
　　‘这样吧，我们再要一间房，你先去给我们准备些吃的’青衫对小老头说。
　　‘好好，这就准备’老头喜滋滋的走开了。

　　‘七哥，呐，大师姐要我交给你的’吃饭的时候小川拿出一个小绢包，递给青衫。
　　‘是什么？我看看，好啊，你个小川，竟藏着不让我知道’姣姣边说边伸手抢。
　　‘起开，这是给七哥的，你瞎起哄个什么劲，能让你知道吗？你要是知道了，不早闹着要看了，师姐可没说让你看’小姑娘跳起来抓了个空，一脸气急败坏，小川一抬手稳稳地把绢包递给了青衫。
　　‘嗬，你什么时候和大师姐这么好了，真是小人’小姑娘嘲讽道。
　　‘我……哼，我懒得跟你这种人讲’小川有些着急，瞪眼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却又是无法。只得转身看着青衫‘随你怎么说，哎，七哥，大师姐给你的是什么东西？’满眼的好奇，小川用手撑着下巴望着青衫。
　　‘赶快吃饭吧，哪来那么多话’青衫把绢包收进怀中，眼中流动着异样的神采。却是稍纵即逝，让人看不分明。
　　‘哼，活该’小姑娘夹起一小块嫩嫩的涮羊肉放进嘴里，得意洋洋的冷哼一声。

　　‘什么，师兄’
　　‘你……你，七哥，你不是吧？’
　　我有些好笑，不过是不放心我罢了。闹得两人凑在一角叽叽咕咕半天，继而齐齐看向我和青衫，眼神暧昧。我心中很不自在，面上却是淡淡的。
　　‘快去休息吧，明天可别像今天一样，不停地嚷嚷着累了’青衫对这小师妹极是怜爱，眉眼柔和的拍拍她的头。
　　躺下以后，怎么也睡不着，一路上看那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心里无端生出羡慕，似乎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张扬着青春与活力。多么鲜活的生命，如一朵初开的芙蓉，盈盈立在水边，清丽娇俏。
　　‘喂，你睡了没有？’我看向隔壁榻上酣睡的人，
　　‘嗯’榻上的人似乎动了动，窗外有月光泻进来，有柔柔的光晕淡淡的笼罩。
　　‘我们能不能商量个事？’我有些迟疑地开口。
　　‘……’
　　‘你放我走吧，你是控制不住我的，但我不想跟你动手，你也知道，真动起手，我不见得打不过你，何必两败俱伤，我向你保证，从此绝迹江湖，再不是峨眉的人，也终生都不会与你为敌。’说完静静听青衫的反应。
　　‘你要脱离峨眉，为什么？’等了好一会儿，我都快沉不住气的时候，青衫才开口，却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不关你的事，你就说行不行？’我有莫名的很急躁，开口之前已在心中叮嘱了好几遍，要慢慢说，千万不可动气，可仍是控制不住。
　　‘……’没有半点回应。我一气之下从榻上跳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紫樱剑，提剑就挥了过去。
　　榻上的人一跃而起，轻巧的避到了一侧，临窗而立，满面寒霜，眼睛直直的盯着我，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厉。我心里无端端生出寒意，却又逼着自己忽略，一旦害怕就输了。
　　‘你这丫头怎的这般毒辣，每次出手都下了死手’
　　体内真气乱涌，强压着涌上喉头的腥甜，狠狠地说‘不下死手你会回答我的问题吗？’
　　‘我很累了，想休息了，你不停的叨叨着废话，谁愿意理你？’青衫有些好笑，继而回拉上被子榻上躺下。我气极，却也是没有法子，血气上涌，不得不躺下，慢慢调息。心中却是懊恼不已，又动了真气，这几日的药算是白吃了，心下凄苦。要学会忍耐，否则真的逃不掉了。
　　“哎，你说师兄和音姐姐是什么关系，她会不会对师兄不利？”姣姣用手捅了捅同伴的手肘，满脸的不解疑惑。
　　‘七哥那么厉害会怕一个丫头片子，不过看来她和七哥肯定不是你我想象中的那种亲密关系’小川眼睛望向别处，若有所思。
　　‘可……可……’小姑娘正要说话，小川却把她拖走了。
　　‘可什么可。走了，走了，大晚上的不让人安生睡觉，巴巴的把人家拽起来，呵，好困’小川一手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一手拽着小姑娘。
　　‘撒手，哼，就知道睡’小姑娘狠狠地瞪了小川一眼，转身悄悄溜回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