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情多累美人 从今后，酸 ...
-
接到林骁的挑战书，萧雨馨揉揉太阳穴，慨叹：果然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不过现在自己也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也不多这一件烦心事了。高福儿派人传话说晚上惠帝要研究临摹欧体，归来宫又得一天的忙碌了，原来收藏的《九成宫醴泉铭》、《虞恭公碑》、《皇甫诞碑》都有现成的拓本，就是年代久远，纸张发脆，得费心思补全，整理旧藏的时候又发现了《卜商帖》、《梦奠帖》、《思鲈帖》和小欧的《道因法师碑》，萧雨馨也一并归入整理。
素芳小心地把发黄生蠹的文卷一张张摊开，道：“这品相，还能看么？”
萧雨馨道：“这又不是买菜，要赶漂亮的挑。你小心些，弄坏了，可再也没有了。”素芳吐了吐舌头：“这么金贵啊？”萧雨馨点头：“那是自然。欧阳询是什么人？连高丽都曾派使者来学习他的书法，他八体尽能，笔力劲险。篆体尤精，飞白冠绝，峻于古人，扰龙蛇战斗之象，云雾轻笼之势，几旋雷激，操举若神。真行之书，出于太令，别成一体……对了，那高丽的贡女算着日子也该到了，皇上大概是要准备接待了吧，这些日子都没有招幸什么人，每天晚上到这儿来用功，皇帝也真是辛苦。”她摇摇头，惠帝算不算明君不好说，但就冲这份兢兢业业，也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她揉揉脖子，见素芳把一卷拓本归堆，忙阻止她：“别这么放，这些都是被虫蛀过的，等过几天要放到太阳底下晒晒才行。
素芳少不得一一改过来，荷叶抱怨道：“归来宫这么多书，什么时候整理得完啊？”萧雨馨道：“慢慢来，急不得。先把常用的些儒家经典，诗词歌赋之类拣出来，再慢慢分门别类，少说也要个两三年，这可是慢工出细活，急也无用。”
归来宫原就是皇家的藏书阁，李皇后因酷爱诗书，抱病之后特地搬到这里，指望能安心静养，没有想到搬到这里之后几年就病故了，后住进来的三位妃子都不是爱书之人，基本上没有进过后院的藏书楼，只住在前院里。
素芳被翻起的尘土惹得连打喷嚏，忙避到外面，萧雨馨头也不抬，只顾细细翻看碑帖，右手在袖底暗暗揣摩卷中笔意，口里念念有词，荷叶好奇地凑过去，问道：“这是什么？”
萧雨馨随口答道：“《皇甫诞碑》……点如高峰坠石；横戈如长空之新月；横如千里之阵云；竖如万岁之枯藤；坚戈如劲松倒折，落挂石崖；折如万钧之弩发；撇如利剑断犀象之角牙；捺一波常三过笔……”心下忖度，自己的书法若论单字未必比古人差，可是整幅看下来，常有松散不实，气断而乏力的毛病。卫咏絮说因为自己的童子功不够扎实，全仗着天赋悟性过人，又肯用心钻研体会，才有现在的水平。现在看来的确如此，说起来，还是要从楷书一点点重新打基础。
外面的陈素芳好容易得了个空闲，反正萧雨馨现下一时半会不会叫到她，乐得坐下来跟宫女太监们聊天，这几天满宫都在谈论王先与崔玉瑶幽会被捉的笑话，有个小太监笑道：“我有个同乡在御花园里面当差，这可是他亲眼看到的，两个人拉拉扯扯，你没看到，晋国长公主的脸都气绿了，还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几番相劝才没有闹出去。”
“可不是，被婆婆捉到奸，那崔玉瑶岂不是以后难得做人了？”
“听说她回去之后还上吊了，幸好被救下来，没死成。”这人说到这里不以为然地撇嘴：“若真是一心求死，哪里救的下来？”
陈素芳跟着笑：“那是。”正说着，却见弘华宫任贵妃的贴身宫女璎珞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卷书，想来应该是前几天借的 《李义山集》。陈素芳连忙站起来行礼，聊天的太监宫女们也纷纷散开了去。璎珞把书还给素芳，笑问：“萧女史呢？”
素芳忙道：“在里面忙着呢！我就去叫她。”璎珞忙阻道：“不用了，我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来还书罢了，知道你主子一向没什么空闲，何必麻烦。”素芳笑道：“还是贵妃娘娘体贴下人。”因见璎珞还书不是用手拿，而是用木案端着，因道：“若是大家都像娘娘这般，女史也少了好多事呢。”
这话说得颇为璎珞得意，道：“娘娘知道这是难得一见的孤本，看得时候都是用绸子包着手翻，哪像有些人……附庸风雅。”她虽没有点名，陈素芳知她是说索萦，不识货不说，喝茶时还不慎弄坏了好几本珍本书籍，两人相视一笑，璎珞便告辞离开，才转身，迎面就来了皇后的女官琥珀，没等陈素芳发问，璎珞倒先开口了：“哟！这不是琥珀妹妹么？真是稀客呢！”她这话隐刺皇后不爱看书，可惜琥珀一时没反应过来，先给她问了好，便对陈素芳道：“萧女史可在？皇后娘娘那边有事。”
陈素芳点头：“女史在里面忙着呢，我这就去。”璎珞便问了：“皇后有什么事情要劳动萧女史？”
她们二人原都是崔家的奴仆，有些情分在，琥珀也没多想，就说了：“还不是为那崔玉瑶的事情，晋国长公主要在御前对质，琉璃姐姐就吩咐我叫萧女史过去。”
璎珞听了冷笑道：“可是皇后娘娘亲口吩咐的？”
琥珀迟疑道：“……不是，璎珞姐姐，怎么了？”
璎珞道：“这可是一趟浑水，我赌萧女史不去。皇上既然要找人对质，为何不堂堂正正口谕传召？偏叫你这个不高不低的人？”
琥珀唬得脸都白了，忙问计，璎珞便道：“你就回去说萧女史奉了皇上的命在身，除非皇上传召，否则都是不去的。”琥珀正在犹豫，这时陈素芳领着萧雨馨从书楼里面出来了，萧雨馨先问候皇后金安，果然就问有无惠帝谕旨，琥珀自然拿不出，后面的话竟与璎珞所说无二，琥珀只得无功而返，因见璎珞也在后面退了出来，便悄悄问道：“璎珞姐姐，可真让你说中了，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璎珞一笑，低声道：“这问题可就出在你主子身上。本来没有这回事，是她折腾出来的；本来芝麻大的事，硬是要闹得满宫皆知。王先本来就是风流种子，金陵城里对他芳心暗许的女儿家不说上万也有上千，他表妹自也不例外。姑表联姻是一桩佳话不假，可这也要看缘分的。既然已经琵琶别抱，各有家室，就死了这条心，再结来生缘罢了，可惜王先这些年一直孤身未娶，也就难怪崔夫人起这个心了。我想‘知子莫如母’，就算崔夫人有这个贼胆，王先可未必有这个贼心，长公主肯定要为儿子撇清，哪有把别人扯进来，把事情闹大的道理？只怕是……”她没有说下去，崔绮想用王先钓萧雨馨出来，无奈两人根本不上当，只好将崔玉瑶拉进来，以便把事情闹大。
琥珀到乾安宫去复命了，璎珞回了弘华宫，马上就将此事一五一十告知任清惠，又怂恿道：“娘娘可要去乾安宫看看皇后娘娘的笑话？”
任清惠来了兴趣，转念一想：“这不过他们王家的家事，我怎么好去凑热闹？”璎珞道：“本来是无关，王先进宫不难，他每个月初一可以进来看望几位太妃娘娘和王贤妃，我们在御花园也常看到他陪着皇上谈诗论画，那崔玉瑶既不能进宫探望，又没有奉旨，那天宫里又没有设宴，她是怎么进来的？”
任贵妃一想也对，自己代行六宫职权，严肃宫规也是自己的职责之一，这么一说，自己的确有去的必要。便叫上全副执事，又邀上弘华宫的几位低等嫔妃一道去乾安宫探个究竟。
乾安宫御座前，王恪脸色铁青，长公主面无表情，王其王先两兄弟跪在下面，崔玉瑶低头不语，也并无畏惧惭愧之意，她的父亲崔晏坐立不安，惠帝只管盘问王先，王先只说：“在御花园碰到了玉瑶表妹，就与她说了些体己话，并没有所谓苟且之事。”
惠帝转头问崔玉瑶：“他说的，可是实话？”
崔玉瑶点头，皇后便问：“都是些什么体己话儿？”崔玉瑶咬紧嘴唇，拒不回答，皇后便笑道：“女儿家的心事怎么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便请旨将崔玉瑶带到侧殿细细盘问，惠帝点头允诺，皇后才起身，却听宫娥传报：“贵妃娘娘驾到！”皇后不禁颦眉，这些日子任清惠一直与她对着干，不知这一来会不会坏了自己的大计。犹豫间，任贵妃已经到了御前，行过礼，对惠帝道：“这事与臣妾本无关，只是臣妾想到崔夫人无旨如何进宫？正好皇上与皇后娘娘都在，索性也过来了。”
这个问题的性质却比王家的家事重要多了，宫中一向是严禁闲杂人员出入，惠帝在东宫时便因这种事情引发火灾，致使崔绫惨死，景帝震怒，以致引发了一场宫廷大清洗。果然，惠帝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道：“崔氏，你且说你是如何进宫的？”
这等风雨欲来的架势崔玉瑶何曾见识，登时吓得魂不附体，抽抽噎噎地哭道：“我、我不知道，就是、是、是这个腰牌，是朱舅妈进宫探望六表姐用的，舅妈生病，就给我用了……”
此言一出，吓得王恪连忙跪地请罪，璎珞接过腰牌，递给任贵妃看了看，又传给惠帝，任贵妃“扑哧“笑道：“朱夫人病了？本宫记得这个月还见过贤妃姐姐接她进宫赏桂花，你若是要进宫叙旧，大可以向皇后娘娘或者绾妹妹请旨，想来娘娘和绾妹妹也不会不近情理，怎么想到找王家借？这东西能借么？可是糊涂了？”
惠帝看了看那腰牌，低声吩咐高福儿道：“叫朱夫人把她的腰牌拿来看看。”
兹事体大，朱氏连忙亲自带上腰牌进宫陈情，道：“妾身的腰牌绝没有借过人，崔夫人的那个，妾身实在不知呀！”
任贵妃俏脸一沉：“崔夫人，这又是怎么回事？皇上面前，你也敢撒谎？”崔玉瑶已经六神无主，哭道：“臣妾没有说谎啊！”任贵妃道：“这腰牌，本是先皇和皇上体贴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贵贱上分别的，因见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岂有不思想之理？准许九嫔以上妃嫔按品级分得腰牌，赐予父母，以便入宫探视，仅限妃嫔直系亲人使用，不许转借，你家并无妃嫔，如何能有这东西？”又对惠帝道：“如今宫中九嫔以上，唯有皇后，四妃，越昭仪，卢修媛，杨修媛，任充仪，鱼充媛。其中越昭仪，鱼充媛二人因无直系亲人在金陵，所以没有领腰牌。只要清查剩下这些人的腰牌去向，就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惠帝颔首：“准奏。”
一阵忙乱之后，高福儿向惠帝禀报道：“弘华宫任贵妃，已领腰牌一个，赐生母二品夫人袁氏；昀阳宫王贤妃，已领腰牌两个，赐生母朱氏，赵王良娣王氏；漱玉宫卫淑妃，已领腰牌一个，赐生母豫国公夫人张氏；明仪宫谢德妃，已领腰牌一个，赐生母齐国公世子夫人杜氏；弘华宫卢修媛，已领腰牌一个，拟赐生母，因去世收回，内务府已查收；莳花宫杨修媛，已领腰牌三个，赐生母五品宜人卢氏，长嫂八品孺人刘氏，次嫂六品安人温氏；弘华宫任充仪，已领腰牌一个，赐生母何氏。”
一时听的众人头晕眼花，璎珞听到杨修媛名下时格外留神，悄悄对任贵妃耳语一阵，任贵妃便道：“本宫记得杨修媛的长兄不是杨辉么，他自幼与舅家对姻，夫人怎么也该姓薛，怎么又姓了温？”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任贵妃明眸一转，看到皇后身后的琥珀似有恍然大悟的神色，她微微一偏头，见璎珞鼓励的神色，马上死盯着她，惠帝也随着转望她，不禁追问道：“看你好像知道？不妨说来听听？”
众人的目光马上聚焦在琥珀的脸上，琥珀究竟年纪小，吓得浑身颤抖，她也知其中关系重大，不知如何为皇后掩饰，只吓的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璎珞上去搀扶她，站到惠帝面前，背对皇后，然后微笑道：“这有什么好怕的，皇上问你话，你照实说便了。”
琥珀战战兢兢地说：“杨大人是七月里就没了夫人，是太师说媒，把温夫人的侄女许给他的。”璎珞道：“就是这个样嘛，你实话实话，自然什么事都没有了。”惠帝也道：“不过就是续娶，清惠你也太草木皆兵了。”
任清惠道：“正是这个帐竟算不过来，这牌子是三月就领了的，既然续娶改赐，内务府怎么没有记录？莫非原来的薛夫人一直就没有？”
皇后道：“可能杨修媛跟她后来的嫂子亲近，这才赐了腰牌。”任清惠咄咄逼人：“内务府的记录是四月的，杨辉七月才续娶，莫非内务府的人未卜先知，竟然知道杨大人未来的夫人就是姓温的而不是别人？”皇后一时语塞。
清查的结果却是那温氏的牌子原是留给皇后的庶母温氏的，后来温氏被任太妃赐死，腰牌却一直没有收回，后面的人不知怎么张冠李戴，把温氏算成了杨修媛长嫂。
惠帝看着内务府的记录，只觉得头疼：“那崔玉瑶的牌子究竟是谁的？堂堂皇宫，怎么就成了想进就进的地方了！”任贵妃在他耳边道：“据臣妾看来，也许是先帝时哪位太妃赐的，只是内务府没有及时收回，惟今之计，却是趁这件事，换了进宫的腰牌，把从前的那些统统作废才是正道。至于王家兄弟的事情，还是丢给长公主自己处理为好，王守备怎么也算有皇家血脉的人，王家脸面要紧，皇家的脸面更要紧啊。”
惠帝有气无力地摆手：“好，就这么办。”
长公主领回了儿子，崔玉瑶也被父亲领回了娘家，任贵妃又下严令宫中不得谈论此事，也就匆匆掩盖过去了。紧接着便是宫妃们的亲眷进宫比从前检查严厉许多，不单要验明身份，还要提前向宫中备案，这是都是后话，且说晋国长公主与王先回了公主府，长公主屏退下人，对儿子道：“你一向小处糊涂，大处聪明，因此这些年你在外面胡混我都不说什么。可今天，明摆着是陷阱你还往下面跳！你——”
王先默然不语，长公主捂着胸口直叫疼，慌得一众下人忙忙进来，又是请医又是抓药，他这个一向被人众人簇拥的人无形中被冷落了。王先叹了一口气，守在母亲房门口，恍恍惚惚又回到了那日九曲桥畔，表妹梨花带雨的哭诉着丈夫的冷落，小姑子们的鄙夷……她原不是这样的怨女才对啊……王先的手紧紧抠桌上的扇柄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指尖传来：指甲应该断了。这柄扇子原是自己一个歌姬所赠，扇面上的一阙词已经是烂熟于胸：
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问天不应，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这个歌姬不但能歌善舞，也能提笔成文，一度深得他的宠爱，只是后来为迎娶萧雨馨，打发她走了，这扇子就是走时所留。
这就是报应么？王先只想笑，自己辜负了红颜无数，终于也有一天被红颜所负——汝负我命，我还汝债，已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她就是自己的劫呵！前世债，今世偿。
萧雨馨忙碌了一整天，总算把惠帝要的书卷赶在晚膳前都整理妥当，起身时动作稍大了些，只觉得眼前一阵金星乱晃，这才想起自己忙得竟连午饭都搁在一旁的架子上没吃，欲张口叫素芳进来扶一扶，可是怎么也出不了声，最后还是自己扶着书架慢慢站起来，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陈素芳进屋子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情景，萧雨馨立在屋子中央，神情痴迷，四周都是已经修补完毕，整整齐齐码在案上的书卷拓本。她一时都不敢进入，生怕打扰了萧雨馨。只是明公公催着叫萧雨馨去伺候惠帝笔墨，陈素芳才轻声叫道：“姐姐。”
萧雨馨方才回过神来，因问：“什么时候了，怎么外面天都黑了？”
陈素芳笑道：“已经酉时了，姐姐埋头在故纸堆里，连饭都没吃，先吃几块点心，不然到时候撑不住呢。”
萧雨馨接过点心盒子，抓了就往嘴里塞，吓得陈素芳连忙端过水来，生怕她噎着，萧雨馨把点心统统塞进嘴里，一口吞下，果然还是军人作风，然后接过茶盏，仰天一饮而尽，笑道：“你也太小心了，我原来都是这样吃饭的，不过进了宫被体统规矩管着，只好学着她们细嚼慢咽了。”陈素芳只想笑，外面明公公在催了，萧雨馨擦干净嘴角，整整衣服就跟着去了。
惠帝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看着已经修补完整的书册，更是喜上眉梢：“萧女史可花了不少心思吧？”
萧雨馨在一边研磨，闻言低头道：“为皇上效劳本就是奴婢的职责。”批阅完了奏折，惠帝开始翻阅拓本，比照习字。屋子里一时极为安静，就连经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这《书断》……”惠帝打开一本册子，册子因为被雨水浸湿过，有些纸张因沾了水字迹变得模糊，被人用笔在一旁或多或少的补了起来，原来的字笔锋峻拔，傲逸沉稳，而后来的字虽极其肖似，但能看得出细微之处的功力不足，萧雨馨忙赔笑：“奴婢字丑，所以皇上笑话。”
“那倒未必。”惠帝手抚书页，轻道：“这本《书断》乃是皇叔宋王亲笔所录，他乃是当世第一书法名家，在他之下，并不丢人。”
萧雨馨低头受教，惠帝缓缓道来：“你的字在闺阁之中，也算出类拔萃的了。女子因腕力所限，字体多是走精致秀丽的路子，很少有人能像你这般大气。不过你的字形太过跳脱，有收束不住的毛病，应该是定腕的功夫还不够……”他说着，展开案上白纸，将手中笔递到萧雨馨手里：“你先写几个字看看。”
才下第一笔，惠帝便皱眉道：“单字起笔处或笔画的前端忌讳使用飞白，这样使得‘立’起来的力量锐减，不能‘造势’。单字起笔处出现飞白有显散漫，也不合笔法规范；首字过多出现飞白则显轻浮，也不合章法。”萧雨馨是硬着头皮写完第一个字，再写第二个时，惠帝颔首赞道：“欹不失正、正中寓欹，这个字好多了。”
短短一首《山中留客》，萧雨馨写了半个时辰才大功告成，她写，惠帝就在一旁评论，有不尽人意处惠帝还亲自握住她的手，教她体会笔意，萧雨馨只觉得背后一阵沁凉，幸而她一向处变不惊，并无失礼逾越之处。
等回安顿惠帝在暖阁睡下，萧雨馨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同房的素芳早已睡下——晚上除了惠帝的贴身太监，都只有她一个女官伺候的。
听到门响，素芳忙起身披衣点灯，萧雨馨忙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已经是秋分了，你小心着凉。”
素芳已经起来了，趿着鞋点上床边的宫灯，闻言笑道：“这算什么？姐姐看看外面缀云峰上，还有比我更不怕冷的呢！”
萧雨馨遂好奇到窗边从缝隙里往镜湖望去，果然，假山上隐隐绰绰，像是萤火虫，却又比萤火虫大许多，想来应该是宫女提着灯笼照路。可是这么晚了，应该很少有人外出才对。陈素芳望着外面，语气鄙夷：“姐姐这些天都埋在藏书楼里，对外面的事情都不管了。皇上好些天没有招幸宫妃了，皇后和贵妃贤妃几个还都沉得住气，有些本来就少宠的妃子就坐不住了，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带着人在缀云峰上转悠，指望皇上在藏书阁能远远看见她们。”
萧雨馨已经脱了外衣，钻进被子，笑道：“都是那几个？”
陈素芳扳着指头道：“雅鸣宫鱼充媛，宣合宫刘宝林，携芳宫陆采女，对了，前几晚谢德妃也来过，今天没有过来，听说是病了。”
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转，还有不病倒的道理？素芳只当笑话讲，被子里因为被暖炉烘过，热乎乎的，可是想到谢德妃本是东宫时的旧人，还要用这种手段求宠，心下一阵唏嘘，比起景帝，惠帝的妃嫔算不得多，这次选秀的规模也一减再减，可是现在后宫中的妃子，也有二三十人了，他的心似乎还在死去的懿纯周皇后身上，深怕情多累美人，倒也算少有的专情种了。迷迷糊糊不知怎么又想到了王先，他应该从未为这个操心过吧？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情多累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