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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女儿何不带吴钩(四) 萧盛爱怜地 ...

  •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这是萧盛对他的告诫,沉痛而真诚。因为萧盛的父母病故之时,他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就连丧事都是妹妹萧盈一手操持的,这是他一生的遗憾,他不希望自己重蹈覆辙。
      重新披上战袍,衣锦还乡,用光宗耀祖为自己赎罪,摆在面前路就是这样,邢鲁犹豫了一会,答应了。
      就这样,萧盛的帐下终于又新添了一名大将,虽然目前还没有任何官职,但是士兵们都知道,这位就是隐忍多年终于出山的英雄,别的不说,光是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神箭,就不是一年半载的功夫练得成的。
      到了四月初,萧盛终于说服了景帝,继续征讨平定南方,同时在北方的陆飞轩也正式迎娶前高昌王亲妹,借这桩婚事稳定西域的人心。反复无常的国家,永远是令人头疼又厌恶的,用萧大小姐的话来说就是: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听了她这番话,邢鲁当时就有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不是一名捏着绣花针正在刺绣女红的大家闺秀,而是朝堂上侃侃而谈指点江山的帝王将相,直到萧雨馨放下针线,摇摇头,叹口气,又叫了一声:“师傅!”
      邢鲁咳嗽一声,算是找回了神智,道:“你也跟我们一起去?”
      萧雨馨漫不经心地打量自己实在拿不出手的绣品,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拿去送人,挠挠头,叹气道:“你看我去得了么?娘的病又犯了,妹妹年纪还小。”
      邢鲁点点头:“也是,战场毕竟不是女孩家待的地方——”他无视徒弟的白眼,继续道:“王先那家伙——阿馨真的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这话不说还好,萧雨馨恶狠狠地把针从绷子往上一抽:“来而不往非礼也,当然要‘表示’一下!”
      邢鲁忍着笑凑上前去看大小姐的成果,那些琪花瑶草的底稿被她绣得那个叫惨不忍睹,针法乱七八糟不说,不少地方还都出了界,尤其是刚才那一针,用力过猛,丝绢上被她扎出了个不小的洞眼,邢鲁可惜这么名贵的布料,连连感叹道:“可惜了啊……”
      萧雨馨愤愤不平地道:“怎么就这词儿,还有暴殄天物,血雨污舍利,牛粪盖鲜花,都不说了?”
      邢鲁干笑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阿馨你还是慢慢来吧。”说完冲刚进来的萧雨磬点点头,就出去了。
      萧雨馨手里倒是拿了几块已经绣好的帕子,绣工虽说不算上佳,也还过得去,腼腆地对姐姐道:“姐,你看看这个行么?”萧雨馨接过一看,惊奇道:“你绣的?”萧雨磬点头,萧雨馨拉着妹妹的手道:“还是你行啊,我——算了。”说完便拉着妹妹的手进屋去给母亲请安。
      郑氏也才起身,见大女儿来了,忙叫她过来,又遣二女儿出去,悄向雨馨道:“馨儿你来得正好,娘有一件为难的事。你也看到了,如今你爹也是年过四十的人,只得了你们姐妹两个,他在家里又是独子,无后为大,想给你爹找个小妾,我想这倒平常有的事,就是不知怎么跟你爹开口,先和你商议。你可有法子?”她在娘家时便有个怯弱不足之症,接连生下两个女儿之后自觉对不住丈夫,可是自己血分中有病,是以再无胎孕。一直也有意给萧盛纳妾,但一则没找到合适的人,二则萧盛常年在军中,不得带姬妾在身边,找了也是白搭。好不容易回京安定了下来,就动了这个心思。
      萧雨馨心里只觉得好笑,忙问道:“娘看好人了?”
      郑氏拉着女儿的手笑道:“我心里再要买一个,又怕那些人牙子家出来的不干不净,也不知道毛病儿,买了来家,三日两日又要惹是生非的。因满府里要挑一个家生女儿收了,又没个好的:不是模样儿不好,就是性子不好,有了这个好处,没了那个好处。因此冷眼选了半年,你觉得磬儿房里的秋爽怎么样?”
      萧雨馨道:“别人倒罢了,她是万万不行的。您不知道她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强扭的瓜不甜,何况她只比我大半岁呢!”
      郑氏拉下脸道:“怎么叫强扭的瓜?大家子三房四妾的也多,偏咱家就使不得?再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若果然不愿意,可真是个傻丫头了。放着主子奶奶不作,倒愿意作丫头!三年二年,不过配上个小子,还是奴才。她跟了你爹去,过一年半载,生下个一男半女,你爹也有了后,你们姐妹日后也有依靠。”萧雨馨只是一言不发,郑氏又道:“你莫不是担心我容不下她?你知道我的性子又好,又不是那不容人的人。比不得你姑姑那般娇养惯的,脾气不好,秋爽也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人儿,我能亏待她么?”
      萧雨馨心道:我是担心弄个小的进来,生了儿子之后亏待您,您那逆来顺受的性子,斗得过人家么?就连姑姑都差点败给一个小妾呢!口里却道:“娘都定了主意,还来问我做什么?不过这些天爹为军务忙的脚都不沾地,娘还是过些天跟爹再提,先悄悄的和秋爽说,她虽害臊,娘细细的告诉了,若她自然不言语 ,就妥了。咱们悄悄把东西都置办齐了,到时候跟爹一说,马上就娶过来,放到房里,怎么样?”
      郑氏见她这般说,便又喜欢起来,夸女儿:“你爹到底没白疼你一场,不如你马上去跟秋爽说,别露风声就是。我晚饭等你的信儿。”
      萧雨馨都快哭起来了:叫我把一个比我只大半岁的女孩说给我爹?这个媒我可做不来!口里是答应着,出去之后马不停蹄地就去找秋爽,她想得挺好:自古嫦娥爱少年,秋爽对邢鲁有意思,大概也就看不上自己年过四十的老爹了,只要她不愿意,一切就好说了。
      来到妹妹房里,和妹妹说了一回闲话,就打发妹子到母亲那边去了,秋爽正坐在里边暖阁做针线,见了她,忙站起来。萧雨馨笑道:“做什么呢?我瞧瞧,你扎的花儿真是好,跟真的似的,这针法——”秋爽笑道:“这叫‘乱孱’,是绣花的一种针法:绣了第一层,第二层的针脚插进第一层的针缝,这样颜色就可由深到淡,不露痕迹,不像绣平针,深浅之间,界限分明,一道一道的。阿馨想学么?我可以教你。”萧雨馨不好意思地道:“姐姐太抬举我了,我连平针都绣不好呢。”她一面说,一面便接她手内的针线瞧了一瞧,只管赞好。放下针线,又浑身打量,只见秋爽穿着半新的淡黄镶领粉绿暗花对襟褙子,白色交领中衣,米黄长裙,裙子下面是一对金莲。鸭蛋脸面,乌油头发,因为坐着看不出身材,不过她的个子算是娇小的一类,跟自己一比,更显得娇小玲珑。
      萧雨馨想了半天,决定还是从邢鲁说起,于是从衣袋里掏出秋爽托她递给邢鲁的手帕儿,道:“姐姐……”
      秋爽看了看,低下头,半响才道:“你师傅怎么说?”
      萧雨馨像犯错的小孩似的,低着头:“师傅在老家已经有妻室了……所以……”
      秋爽慢慢把手帕收了起来,对萧雨馨道:“阿馨你也别难过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萧雨馨坐到她身边,试探地问:“那姐姐打算以后怎么办?”
      秋爽苦笑:“还能怎么办?我们这等人,其实都是身不由主的,当初对你师傅有意思,也是冲了他是你爹的爱将,若是他肯开口,我下半辈子也就有指望了。我今年都十五了,再做得两三年就要出去配人,还不知道会被指给什么样的人呢!”她一边挽线,一边淡淡说来:“远的不说,就说春纤,你也看到了,出去都配给了什么人?”
      萧雨馨咳嗽一声,她虽跟春纤不怎么熟识,但也知道原是萧家的家生女儿,嫁了一个贫家男人,连衣食也顾不周到,后来还是回到了萧家来帮佣,不过与以前不同的是,她可以得到一点点微薄的工钱,她第一次看到出嫁后的春纤,怎么都不能与当年那个头上双鬟,言语活泼的少女联系起来,那个少妇,面黄肌瘦,发髻松松地挽在脑后,整日寡言少语。
      也许还真像母亲说的,做小至少衣食无忧,虽然流眼泪,吃打骂,受闲气是少不了,但若是肚子争气能生了儿子,下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萧雨馨觉得不用再问了,指望秋爽不愿意是不可能的了。这时候,妹妹萧雨磬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当票,口内笑道:“这是个帐篇子?”
      秋爽一看,忙伸手接过来,问道:“这个是谁送来的?”
      萧雨磬道:“是你嫂子送进来的,我从娘那里回来,看见她偷偷摸摸要进来,被我堵了个正着,问她干什么?她吱吱唔唔说是找你,我说姐姐在里面,她手里拿着这个往衣兜里塞,当我没看见呢,被我抢下来了。”
      萧雨馨草草扫了一眼:“是个当票么?”
      秋爽气愤地道:“肯定又是他们夫妻吃酒赌钱,当了什么东西要我拿钱赎!”
      萧雨磬闻言上去瞧了一瞧,却看不明白,望了望姐姐萧雨馨,萧雨馨便道:“这你如何认得?就连我都认不全呢!这些个开当铺的人为了赢利,也为了竞争,是不能让同行知道自己的开价。在开当票时,各家都有各家的妙策,谓之‘当字’。说穿了,也就是写字据时偏不好生写,一般是有三种:一是去除部首,字不写全,比如‘棉袄’,写成‘木夭’,再就是字迹特别潦草,哼,当然不是张旭王右军的草,不必翩若游龙,单讲究草到除了自家伙计谁也认不得的地步;然后还要贬低物值,明明收当的是黄金,就不写黄金,写‘赤铜’,白银也不写白银,写‘包银’或‘潮阴’。各家当铺还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同规矩。我听说一般当铺的小伙计刚进铺是不须站柜的,必须先学习当字的写法和认法。如此这般的讲究下来,一张当票子上除了他们印出的招牌字号外人还看得懂外,任你是大罗金仙也要难得跳脚,更别说你这般千金小姐了。”
      萧雨磬崇拜地看着姐姐,秋爽噗嗤笑道:“大小姐也是千金小姐呢,怎么就知道这么多?”
      萧雨馨叹气道:“还不是因为我那师傅,喝起酒来就什么都不管了,经常把东西往当铺里面送,害得我和爹要帮他往回赎。”她顿了顿,又道:“这些日子倒是好了些,也不知是为什么。”
      秋爽道:“我听说男人都是会胡闹一阵子,等过了,煞了性子,就规矩多了。像姑老爷,大概就是这样的,听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放诞的人,如今倒是规规矩矩守着姑太太,连小妾都没有一个了。”
      萧雨馨干笑,心想要不是姑姑管得严,他才没这么规矩呢!三人又笑闹一阵子,然后就散了。
      到晚上,萧盛从兵部回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就见大女儿蝎蝎蜇蜇在书房外面转圈,他忍不住探头叫了声:“进来就进来吧!”把萧雨馨吓了一大跳。
      萧盛头一次见到女儿这么畏缩样儿,进屋之后就没什么好气,自己先在太师椅上坐下,也没叫女儿坐下了:“有什么事?”
      萧雨馨搔搔头,道:“也没什么事啦,上次是……是我不好,惹得爹你生气……”
      萧盛看了女儿一眼,他明白女儿的脾气,很清楚她今天这么认错一定是另有所图,于是直截了当地问:“怎么?三天一次出去转你还嫌少?”
      萧雨馨嘿嘿笑道:“老爹真是英明神武,高瞻远瞩……”她话没说完,就被萧盛捏着耳朵:“少拍马屁,说正事!你的女红做得怎么样了?”萧雨馨痛叫道:“我做了,做了啦!你不信问娘去!”萧盛改捏住女儿的下巴,左右端详,萧雨馨拼命去扳他的大手,萧盛无奈地说:“你这孩子,长得像我,怎么脾气就没一点像我的?”
      萧雨馨揉着耳朵,嘟囔:“龙生九子,还各不相同呢!”
      萧盛往后一仰,回忆道:“你娘怀着你的时候,肚子那个大……接生婆十个有九个说怀的是男孩,最后一个说怀的怕是双胞胎,我就给取了萧兴这个名儿,可惜……”口气不胜惋惜。
      萧雨馨撅着嘴道:“可惜生下来是个丫头片子!对吧?”
      萧盛呵呵笑道:“我也没太失望啊,你生下来嗓门大,会吃会喝会睡,这样的孩子好养活,皮实,这才是将门之后的样子嘛。你妹妹就差多了。唉,磬儿出生后好多年,你娘还指望能再生个男孩,后来终于死了这条心。要我说,大概是送子娘娘送错了门。不过还好,我家的精气神还在,没丢。”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蹭萧雨馨的脸蛋,逗她道:“你要是个男孩,再给我十个儿子我都不要了。”
      萧雨馨气哼哼地往太师椅的扶手上一坐,“生都生了,你还能把我塞回娘肚子里去再换个男孩出来?”
      萧盛笑道:“生气了?”萧雨馨哼了一声,“娘那个身子,还能再生吗?”萧盛拍她的背:“我可从没因为这个怪过你娘,你又来抱什么不平?”
      萧雨馨道:“娘生不了,你要是讨小的来生怎么办?娘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萧盛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没错,你娘以前跟我提过这事。”萧雨馨连忙扭过身来:“提过?什么时候?”萧盛皱眉:“看看你什么样子。”萧雨馨连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好,拉着父亲的手连摇:“说啊说啊。”
      萧盛道:“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没答应,一则来日方长,你娘或许还能再生育,二则你娘性子软弱,怕她受欺负。”萧雨馨心里一个劲儿地拍手:不愧是我爹,嘿嘿,脸上却什么都不带地问:“那现在呢?”
      萧盛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萧雨馨嘿然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被萧盛扭住耳朵:“少旁敲侧击了,你不就是怕我讨小的你娘受欺负吗?”萧雨馨吃痛叫道:“我真的不知道嘛,我对天发誓——”
      萧盛放下手道:“说句实在话,没儿子的确很没面子,我也不是没有过纳妾的念头——”萧雨馨马上接口道:“但是——”萧盛瞪了女儿一眼:“还说你不是我肚里的蛔虫?”萧雨馨嘿嘿笑道:“说下去,说下去。”
      萧盛道:“若是讨了个厉害的回来,你娘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你护着你娘,我看以后怕是就家无宁日了。”萧雨馨接口道:“这好办啊,讨个温柔贤惠些的,就像娘那样的不行了?”
      萧盛看着女儿道:“你能放过她么?”萧雨馨不禁愕然道:“我怎么…….就不能放过她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嘛。”
      萧盛道:“说的好听,远的不说,就说你姑夫那个小妾,原是你姑姑的丫头,我也见过,也是个温柔贤惠的,可是后来你姑姑还不是把她恨得牙痒痒的,女人碰到这种事情,心胸都开阔不到哪里去,就算你娘,说要给我讨小,等小的真进来了,生了儿子,她心里不会泛酸,我看才是怪事。”
      萧雨馨目瞪口呆半天,才吃吃地问道:“就因为这个,您、您、您真决定一辈子不讨小的?”
      萧盛抱着胳膊道:“送子娘娘管的事,谁也没法子,算了。我后半辈子可就指望你们姐妹了,要找个好女婿啊,不过阿馨的眼光其实还不错,那个王先——”
      萧雨馨干笑:“能不能不是他啊?”
      萧盛道:“你师傅,出身差了点,年纪也大了点,老家还有妻室,不过凭心而论,为人倒是很好的。你才十五岁,以后有的是青年才俊让你慢慢挑,比如——”
      萧雨馨拼命咳嗽,明明是讨论他的小妾,怎么又转到自己的终身大事上了?那天还没讨论够么?
      萧盛还欲再说下去,外面秋爽敲门:“老爷,夫人请您用晚膳了。”
      萧雨馨不易觉察地挑了挑眉头,这种传话事情本是父亲的小厮来做,怎么今天换人了?而且偏偏又是秋爽,想必是母亲把事情跟她挑明了。不过萧盛并没注意到,跟平常一般应了一声,拍拍女儿的肩:“好好学学针线活,以后总用得上的,另外——”然后一面拉开门,秋爽满脸是笑地站在门槛上,萧雨馨却猛地把门关上,生生给了她一个闭门羹,然后对父亲道:“我学了没用,反正您不纳妾,娘也会给您讨一个回来,有了弟弟,以后指望他不就成了?”
      萧盛楞在那里,想了半天,想到他一贯勤俭持家,不但是府里的下人,就是两个女儿打扮都很简朴,秋爽今天的装扮乍看有几分刺眼,不过他顾着跟女儿说话,没怎么注意,这才醒悟道:“合着这半天,你这丫头是来套我的话来的?”
      萧雨馨用背抵着门,哀哀地看着父亲,凄楚的神情竟然与母亲有几分神似,全然不顾秋爽的敲门:“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萧盛爱怜地摸摸女儿的头,道:“傻孩子,放心吧。”
      他打开门,大步流星而去,裹了小脚的秋爽跟不上他,被落下好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秋爽回过头来去看萧雨馨,可是萧雨馨是几步就跟上了父亲,全然不理睬她。
      萧盛定了的主意,是任何人都撼动不了的,郑氏的一番好意就这么被女儿搅黄了,很是没脸,但是女儿也是担心她受欺负,又发作不得,只好缩了头回去念佛。秋爽对大小姐自然是恨之入骨,逢人就说萧雨馨的不是,恰巧这时候外面萧雨馨是个丑八怪地谣言也是越传越猛,原来对她有意,想上门求亲的人家都纷纷打了退堂鼓。秋爽更是得意,私下对夏初道:“看到了吧?大小姐做事太绝,这就是报应。”夏初胆小怕事,忙道:“你也收手吧,我们什么身份?能跟她斗?”看到对方还在不服气,夏初怕隔墙有耳,传出去连累自己,就端着沐盆进屋去了。
      萧雨磬还没起来,夏初便把沐盆放了一边,再等等。秋爽也进来了,探头往蚊帐里看二小姐醒了没有,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夏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秋爽不情不愿地说了句:“这里又不是她的地盘,怕什么?”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帐子猛地掀开,萧雨磬挺身坐起,秋爽的脸上早着了一掌。萧雨磬登时大怒,,指着秋爽的问:“你是什么东西,不过一个下贱的奴婢,也有资格说主子的不是?”夏初吓得扑通跪下,扯着萧雨磬的袖子,劝姑娘休得生气。秋爽先是站着,后来禁不住萧雨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终于也跪下了。
      萧雨磬第一次拿出小姐的架子就得了这么好的效果,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她记起姐姐的嘱咐,咳嗽一声,这时候夏初和秋爽便捧了沐盆,巾帕,靶镜等物上来,此时因萧雨磬盘膝坐在床上,捧盆的夏初走至跟前,便双膝跪下,高捧沐盆。秋爽在旁屈膝捧着巾帕和靶镜脂粉等盥洗梳妆用具。萧雨磬又咳嗽一声,秋爽咬咬牙,接替夏初跪下捧着沐盆,夏初便上来与萧雨磬挽袖卸镯,又接过一条大手巾来,将萧雨磬面前衣襟掩了。萧雨磬方伸手向面盆中盥沐。
      自此之后,秋爽都再不敢怎么闹腾了,这天晚膳时候,萧雨磬悄悄向萧雨馨道:“姐姐,你说的可真准,我打了秋爽之后,就连娘房里的人对我也是恭恭敬敬的了。”
      萧雨馨笑说:“那是自然,那些人仗着自己老资格,又瞅着娘好性儿,爹常年在外,我们姐妹年幼,如此这般,也不是一天两天。私自拿了首饰去赌钱,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他们居然敢冒犯到我头上,先制服我们姐妹,爹是武将不理内务,然后这个将军府竟由他们为所欲为了。”又嘱咐道:“娘这些日子身子不好,由我掌家,少不得要整治整治这府里的下人,若是有人跑到你这里来求情,你就说自个年幼不懂事,都往我身上推就是。”
      萧雨磬道:“我们姐妹同心,为什么还要这样?让你来唱黑脸?”
      萧雨馨笑道:“我反正有个恶名在外边了,也不在乎再坏些,你可不一样。”萧雨磬正要问哪里不一样了,外面报说王先来了,姐妹俩对视一眼,萧雨馨挽挽袖子道:“我还没找他呢,他倒自己送上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女儿何不带吴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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