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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女儿何不带吴钩(五) 女人们之间 ...

  •   萧雨馨怒气冲冲地往正屋而去,萧雨磬担心姐姐盛怒之下有什么事情,也跟了上去。家人告诉她们姐妹:“老爷在花厅招待王公子喝茶呢。”
      花厅与内室走廊只有一面屏风隔断,以方便女眷们会见男客,萧雨馨透过屏风往外望去,父亲与王先分宾主坐定,正在寒暄,其实也是没话找话地扯,因为萧盛在朝中与这位琅琊王氏的公子哥儿并没有多少交情,对方也无什么诚意,只好按照礼节相待而已。寒暄完了,王公子送上的礼物却是珍贵,乃是南诏产的上好陌刀,萧盛久在军中,见多了兵器,眼前也不禁一亮,反复玩赏,赞不绝口,王先含笑道:“这是我伯父从西南带回的,可惜家中并无好武之人,既然大将军喜欢,不如一并相赠。”
      萧盛点头道:“这陌刀工艺精湛,似是比我大梁中原所产还要锋利,若是……”
      王先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萧盛知道对方是不肯再作进一步的说明了,就转头吩咐家人叫女儿看看家中有什么礼物可以回赠,家人告知了屏风后面的姐妹俩,萧雨磬建议:“不如把我房里的那颗南海夜明珠拿去吧?”
      萧雨馨身子没动,只是看着外面低头品茶的王先,低声道:“分量轻了。”萧雨磬吃惊道:“还轻?这珠子是皇上御赐给外公的,全金陵也不会超过十颗……”
      萧雨馨道:“他们王家出的嫔妃不少,他的母亲又是长公主,还会缺这种皇宫大内的东西?”
      萧雨磬一想也对,只见萧雨馨吩咐夏初拿来十匹上好宫锦送去,王先看了礼物,脸色变了变,却如释重负地笑了,还连声道谢,几道茶后就告辞而去。萧雨磬还不明所以,萧盛见了两个女儿,叹了口气,几句话把小女儿打发走,拉着大女儿坐下,道:“我们萧家原是书香门第,即使是从你爷爷这一辈开始投军,也很少参与后宫那些事情,你今天——”
      萧雨馨笑道:“反正迟早也是要表态的。何况我们支持太子,并没有威胁到王家的利益,您看王先那个样子……”
      萧盛道:“这种事情,你还小,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也许只是探口风的呢?我们太早表态,只会让另一方对镇北军不利,你又想过没有?”
      萧雨馨怔了怔,终于察觉到不对,讷讷地低下头,萧盛抚着女儿的头,语重心长地道:“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不能一个人就决定了几十万将士的前途,这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萧雨馨垂首道:“我……知错了。”
      萧盛又道:“你要是真想有一天能接我的班,就要沉下性子来。你现在是勇猛有余,智谋有余,沉稳欠缺。你母亲这些日子不好,你就留下照顾,顺便好好揣摩我嘱咐你的那些,明白了么?”
      萧雨馨仰头望着父亲,五天后,萧盛就离开了京城,返回百越前线,邢鲁也一起离开,而把将军府的大权都交给了不过十四岁的她。
      担子不轻啊……萧雨馨有时在父亲的书房里翻阅着家里的收入账簿和往来的情报,常常有这种感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句话时常浮现在脑海,而千头万绪要理出头绪,却也是令人头疼万分。
      朝中与萧盛最交好的自然是姑父江敬,其次便是外公郑奇,还有兵部和地方的一些将领,大多是讲武堂出身,除了外公,却少来头很大的官员,情报也是有用的不多,重要的不多,这可不行。
      但是她一介女儿身,又不能考进士入朝当官去,怎么办呢?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倒是前些日子郑家表姐来做客的时候,说起金陵的芙蓉社来,这是五品以上官员内眷们闲聚的地方,就在豫国公府卫家的后花园里。
      闺阁,亦是战场。萧雨馨笑了,她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而女人们之间的消息,往往比男人要灵通得多啊。
      夏日灿烂的阳光透过淡色的布帘,车子里是主仆二人,不过做侍女的镇定自若,这位小姐似乎有些坐立不安,这时车子停了,侍女探出头看看,跳下车道:“小姐,豫国公府到了。”
      小姐搭着侍女的手从车上下来,抬头望望精美的匾额,又望望自己的侍女,似乎被豫国公府的气派镇住了,直到侍女提醒道:“小姐,到了。”她才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白玉台阶。
      “中丞萧盎之女到。”伴着长长的唱和,这两位主仆在高门深院里一路前行。穿过抱厦长廊,娇言软玉渐近,眼前豁然开朗,曲觞流水环抱中,坐落着一座精致的竹楼,女眷们或学那名士高卧其中,或四下游走,高声吟咏,这等开放的气魄,不愧是几代书香的河东卫氏。
      好一处风流所在,待近了,只见一堆粉白黛绿,姹紫嫣红中,一位风韵美人半倚在矮塌上,明眸皓齿,鬓绾乌云。令人瞩目的是她微微隆起的肚腹,听到新来的人身份低微,她淡淡一笑,望向身侧另一位女子,那人无论身材容貌都稍逊于前一位,却看得出眉眼之间的肖似,看她招呼这侍女们给新来的萧家女子布席,她应该是这一次的聚会的主人。
      主人上前拉住萧家小姐的手,礼貌地寒暄几句,听她自报姓名,却是当世大儒卫笃行的女儿卫咏絮,而那位已经怀有身孕的女子想必就是太子良媛卫吟荷了,怪不得连一向眼高于顶崔家几位小姐都对她恭恭敬敬。卫咏絮笑问:“这位妹妹从没见过,可容我引荐?”
      萧小姐局促不安地看看自己的侍女,侍女向她使了个眼色,她才应了句:“有劳姐姐了。”
      这位萧家的小姐,虽算不得绝色,却容貌清丽,温柔可亲——比起传言中另一位豫章萧氏的女儿不啻天上地下。于是底下一阵窃窃私议:
      “豫章萧氏总算还有拿得出手的人,我原以为……”
      卫咏絮又问:“小姐闺名?可有雅号?”
      “萧采绿,没……雅号。”
      “采绿?”那主座上的卫吟荷笑问自己的堂妹:“这是什么典故?”
      卫咏絮吟道:“终朝采绿,不盈一匊。倒也有趣。”她一面说,一面拉着萧采绿在园子里走了一遭,和大家粗粗浅浅地打了个照面。有人戏笑:“这个名字跟绿华夫人倒是一对儿。”
      那被人叫做“绿华夫人”的少妇自嘲道:“都是嫁了人的老人了,跟她们比什么,是么妹妹?”她问的是身侧另一位年纪稍大的美人儿,听卫咏絮介绍,是崔家的新纳的一位侧夫人,雅号青雯。青雯夫人含笑给两人还礼,目光却始终追随两位新来者。
      卫咏絮介绍道:“这位是社里的老人儿了,户部侍郎崔大人的侧夫人,雅号绿华夫人。”
      萧采绿施施行礼,卫咏絮又转向一个端庄妇人,“墨染娘子的相公是当世大儒卫笃行。”言下之意,并不能以官职低微而轻视之,萧采绿屈了屈膝,以示尊敬。
      介绍到自家堂姐的时候,卫吟荷笑道:“你带人家在我们这里算什么,那边才是萧小姐该去的地方。”卫咏絮随后转过身,引着萧采绿来到年轻的那堆,笑眯眯地牵过一个绿衣少女,“这位就是人称菡萏佳人,京城四美的卢碧秀。”这少女低眸一笑,霞生双颊,明艳动人,当真三千粉黛无颜色。
      卫咏絮笑笑地看了看萧采绿,指着池边下那位蓝衣女子:“这位是丞相崔明渊三女儿崔绫。”萧采绿行礼之时,她连头都没抬一下,看她在崔家诸位小姐中趾高气扬的样子,似乎是嫡出。
      她的妹妹崔缇眉目之间颇有诗书之气,果然是大家闺秀。萧采绿静静行礼,她轻轻点头,可惜年纪尚幼,很多时候只是静静地旁观,很少参与。她身边是王先的六妹曼妤,卫咏絮介绍她时笑道:“萧妹妹才到京城,可能还不知道,这位是咱们金陵第一天籁呢!”
      王曼妤屈了屈膝,清脆爽朗的声音传来:“咏絮姐别替我张扬了,什么第一,今天新人一来,我都恨不得到第三去了。”
      卫咏絮笑道:“就算你让出第一,那第二是谁?”王曼妤笑而不答,接下来第三位崔家小姐崔绾就过于自傲了些,瞥了王曼妤一眼,眼帘微微垂了垂,权当回应,也没给萧采绿还礼。
      就在卫咏絮带着萧采绿认人的功夫,她的那位侍女早就把在座的所有内眷们打量了个遍,又跟豫国公府的侍女们套起了话。旁人只道她们主仆初来京城,没见过世面,也多乐于告诉她些小道消息。等萧采绿回了座位,卫咏絮一扬手,从四下走出七八个侍女,一个个手中捧着蔬果佳肴,放在庭中的石桌、茶几之上,“今个社日,季夏微凉,菡萏飘香,不过光吃可就太煞风景了些,不如咱们来点雅戏助兴如何?”
      王曼妤接口道:“好姐姐,知道你点子多,就别吊我们的胃口了。我可是盼了好久的呢!”
      卫咏絮佯怒道:“哪里来的粗人?来人啊,将碧落女史拉下去打八十大板!”王曼妤连忙捂嘴,装作惊恐。
      卢碧秀轻笑道:“不知是何雅戏?”
      卫咏絮从侍女手中拿过一个竹筒,里面放着满满的花签,笑道:“知道吟诗作赋已经没什么新鲜的,今儿咱们玩个民间的酒令。击鼓传花之下,所中之人抽签领罚。”
      王曼妤挽挽袖子,自告奋勇上来击鼓,卢碧秀不以为然地低低说了句:“哪像琅琊王家的人。”崔缇惊异看看王曼妤光着胳膊击鼓,真的一点也不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不禁侧过头去问姐姐,崔绫摇了摇扇子,扇子上精绣着鸳鸯戏水图,正是锦绣阁的手笔:“别理她。”
      偏生这花球到崔绫怀里,鼓声便戛然而止。崔绫看了击鼓的王曼妤一眼,大家都催她起身去抽签领罚,她身子始终一动不动。还是崔缇代她抽了一签,“第四签棠棣。”卫咏絮大声宣布,“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慢慢地呷了一口酒,只见那位崔绫面色微舒。卫咏絮翻过签,再念道,“为显其悌,请细数兄弟或姊妹一二事,以兹证明。”
      众人竖起耳朵,一脸好奇。崔绫却死不开口,倒是崔缇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我家大哥是个再严谨不过的人,最近为了什么案子忙得是昏天暗地。每夜我和嫂嫂都熬了补药送去他房里,可是到了早上都是原样端出。”她摇了摇头,“这样下去,怕是身体吃不消啊。”
      “崔大人真是鞠躬尽瘁啊。”“哪里像我家那个,成天不务正业,还有时间去喝花酒。”“清河崔氏的门风就是好。”夫人们纷纷低语,倒起了苦水。萧采绿端坐位子上,没有参加议论,她的父兄人微言轻,上不得台面,身后她的侍女那耳朵微微抖动,面带微笑。
      下一个便是崔绾,卫咏絮笑吟吟地念着花签上的字:“第三十三签,桂花,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得此签者须为座中地位最尊者吟诗一首,并敬酒一杯。”
      地位最尊者定是太子良媛卫吟荷,崔绾轻轻起身,向卫吟荷淡淡一笑,神态甚是倨傲,敬酒之后,才启朱唇:“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卫吟荷含笑回礼:“承妹妹吉言了。”
      几番过后,有的作诗,有的唱曲,不过多数都是变着法子说家长里短。那王曼妤击鼓几轮之后被侍女换了下来,卫咏絮含笑冲接替她的侍女点点头,果然下一个就轮到王曼妤。
      “第十七签,梅花,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得此签者——”卫咏絮却故意拖长了声调,“献舞一曲。”
      崔绫面有得色,卢碧秀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王曼妤越众上前,落落大方地笑道:“那我就献丑了。不过——”她望了望始作俑者,卫咏絮笑道:“也是,好舞岂能无好乐?”击掌之下,几个侍女捧出全副女乐,一应俱全,王曼妤对身后粉衣女子道:“劳驾五姐了。”那粉衣女子笑道:“你尽管放开手跳就是,莫非还信不过我的琴艺不成?”说完抱起了琵琶,右手拨动弦音,王曼妤和着琴音,纤腰一拧,水袖翻飞,有懂行的人在底下惊呼:“霓裳羽衣舞!”
      王曼妤一边起舞一边清歌:“亭皋正望极,乱落江莲归未得,多病却无气力。况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人何在,一帘淡月,彷佛照颜色。”歌声清越,半入江风半入云中,女眷们大多听得如痴如醉,崔绫始终把脸扭向一边,装作和妹妹说话,卢碧秀微微侧过脸,崔绾倒是一直在看,就是脸色冰冷。
      花球到萧采绿时,大家还没从惊叹中回过神来,“妹妹。”崔绫以扇掩唇,美目却清冷,“没想到妹妹歌喉一绝,舞姿更是一绝!”
      “姐姐好厉害!”左侧的崔缇诚恳地问道,“改天能教教我吗?”看着她俩,王曼妤缓缓笑开:“好。”就在诸人争相奉承的时候,崔绾冷冷转眸,一脸傲色,仿佛没有听见似的。
      萧采绿把花签递给卫咏絮,却是榴花签,上书:榴园火红迷远,白头信步欣然。我欲寻诗无问,秋来硕果堆山。并注云:得此签者必多子多福,已得签者同贺一杯!萧采绿满是喜色,不等大家举杯,自己就先饮了一杯,崔缇第一个笑出来,也遥遥举杯道贺。其他人交头接耳,不知为何,有略略知情的内眷们也笑了,豫章萧氏在子嗣上一向艰难,萧采绿的父亲年过四十才由一个小妾生下一子。于是一个个杯盏被慢慢端起,含笑的面具之下流露出浓浓淡淡的喜色,母以子贵,多子多福,这么好的祝语,就连怀着身孕的卫吟荷亦端起案上的玉盏,浅浅地抿了一口。
      一舞惊艳四座的王曼妤一时红得发紫,走到哪里都有人不断敬酒,闹得脸红耳赤,醉意醺然。她的姐姐王曼姝不禁皱皱眉,吩咐侍女赶快上去将她扶下来,可惜究竟晚了一步,忽然脚下一绊,王曼妤的身子犹如柳叶一般往外飞跌,事发突然,近处的女眷们吓得花容失色,偏偏这竹舍走廊上为方便举行“曲觞流水”之戏,并未设栏杆,眼来王曼妤要飞出竹舍,落入池中。
      忽然,众人眼前一花,一道碧影一闪,王曼妤便止住了飞跌之势,坐倒在走廊上了。出手的正是萧采绿那个貌不惊人的侍女,萧采绿也几步上去询问情况,那侍女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便把锐利的目光投向最近的崔家诸女。座中悄然,众人瞠目结舌,花容微颤。侍女只是淡淡一笑,又关切地看向面色微白的王曼妤:“这位姑娘,没事吧。”
      王曼妤看了看脚下,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头微拢:“没事……多谢。”可惜试着几次站都没站起来,面露痛楚,想来是扭伤了脚踝。
      崔缇上来搀扶道:“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那边卢碧秀已经叫自己的侍女去找药酒来了。崔绫倒是端坐不动,拉住妹妹崔缇:“已经有人去了。”崔绾眼里露出一丝不屑,然后起身跟在卢碧秀后面装作查看王曼妤的伤势。
      从刚才王曼妤的神色看来,这并不是一次意外,身侧只有这崔家姊妹三人,下绊的是她?是她?还是她?看这三人,再抬眼看去,主位上的太子良媛眼光灼灼地看着这里的小小骚乱,柔荑轻举酒杯,微微一笑。
      王曼妤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扭伤,却拉住那侍女就不肯放手了:“真是好身手!”
      那侍女倒是一副坦然:“小时候学了几招擒拿术用以强身,这里献丑了。”王曼妤又对萧采绿道:“你有这么好的人,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来,我敬你!”侍女拦住微醺的王曼妤道:“我家小姐自幼身体羸弱,这一杯就由奴婢代饮吧!”说完一饮而尽,翻手露出杯底。王曼妤点头赞许,也一饮而尽,又拉着萧采绿到自己的位子上问长问短。
      看大家都抽过签了,卫咏絮准备把签盒交给侍女,王曼妤见状叫道:“还有一人没轮到呢!”
      卫咏絮往这边看过来,满面讶色,王曼妤已经牵着那侍女的手过来了。在数道或不屑、玩味、兴奋的目光中,那侍女走向前座,迎着卫咏絮温文柔和的美眸,随手抽出一支签。
      “第八十一签,牡丹。”卫咏絮一字一句地念道,“富贵风流拔等伦,百花低首拜芳尘。”卫咏絮翻过花签,“得此签者权倾天下,众人举杯,万艳同贺!”四下悄然,投注于身的目光变得有些尖利、有些刺肤,里面还夹杂些许嗤笑。主位上的卫吟荷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侍女那平凡的容貌,又看看自己的堂妹,卫咏絮镇定地调笑道:“不想我们采绿仙子还带了个仙子过来呢!”
      崔缇却拉过萧采绿悄悄道:“采绿仙子,我听说这君强臣弱,自然国泰民安,但若是君弱臣强,大权旁落,那可要天下大乱了。你那侍女……”
      日薄西山,这场红粉飨宴终于在宾主相欢、依依不舍的氛围中结束。卫吟荷看着言笑晏晏、娇容胜花的官宦钗裙,悲哀之情充溢心间,东宫的车马已经准备停当,她拉着堂妹的手,迟迟不愿松开,无奈皇家规矩违逆不得。卫咏絮也是泪流满面,那边却是一番软语甜声,转首望去,崔缇半卷车帘,在天边绚丽的晚霞的映衬下,两颊笑涡霞光荡漾,“欢迎王姐姐萧姐姐到长乐侯府做客。”
      卫吟荷返回东宫时已经是酉时,皇太子却还未进晚膳。太子妃周氏虽已抱病多日,也一并在正殿东侧的暖阁里等候多时了。
      听到外面传报,周氏半闭的双目缓缓张开,未见其人,先闻娇声 “给殿下,娘娘请安。”一抹俏丽的身影在烛火处荡漾,正是东宫良媛卫吟荷。
      周氏含笑起身,看座。不过半个时辰,卫吟荷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悲戚的痕迹,盈盈下拜后便坐在了周氏的下方。
      “今日有何收获?”太子锦明端起茶盏,眼中流溢着几缕兴味。
      一双明眸顾盼生辉:“今个社日收获颇丰。”丹唇启皓齿,明艳照人,真不愧是金陵四美之首,“户部侍郎崔大人新纳的妾室,雅号青雯。”
      周氏点头,“就是任修仪的心腹之一的青雯夫人么?”卫吟荷道:“正是,此女虽也是出身青楼,行动之间却颇有大家风度,恐怕日后会比何绿华更得任修仪重用。”修仪任鹂在宫中常被人笑话出身低微,没有大家闺秀的气度,她生性要强,竟然从头学习琴棋书画,几年下来,竟然颇有成就。
      景帝对任鹂的喜爱,也不太像男女之情,更似兄妹,甚至父女之情,看着任鹂从刚入宫时貌不惊人的小丫头,一步一步被自己调教成倾国倾城,宠冠后宫的美人儿,景帝心中一直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吧?虽然他不是没有女儿,但是皇帝的女儿,带着公主的头衔,任谁都要给三分薄面,唯有这任修仪,是在众人的不屑与自己的关怀下,成长起来的,都说奶妈对自己带大的孩子比亲生的孩子还疼爱三分,景帝对任修仪的宠爱,只怕也因带这份奇异的感情,与其余妃子格外不同。
      太子锦明沉吟一会,又问:“几家适龄的小姐都到了么?”
      “都瞧了。”卫吟荷细细报来:“崔家三位小姐,绫,绾,缇;王家两位,姝,妤;还有金陵四美之一卢碧秀,谢家四小姐宜芳……”
      周氏笑道:“你堂妹怎么不提?”
      卫吟荷道:“叔父老人家性子古怪,妹子的性子也古怪,她早已明说情愿出家也不愿入宫——”说到这里,她又道:“豫章萧氏的小姐也来了。”
      周氏笑问:“是萧大将军的女儿?”
      卫吟荷摇摇头:“应该是堂侄女,御史台中丞萧盎的女儿。”
      太子微微颔首:“那就是了。这几位待字闺中的小姐,表现如何?”
      卫吟荷抿了一口茶水,悠悠道来:“妾身看来,这几人之中,属崔绫为最下。此女虽为嫡出,心胸狭隘,又无出众才艺,不足挂齿。”
      “崔绾为中,此女虽颇有风骨,但为人孤高自许,又是庶出,如果入宫,将来恐怕难以善终。另外谢宜芳才能平平,但为人亲和、品格端方,就是没什么主见,也不过中人。至于卢碧秀——”她偏了偏头,补充道,“此女美则美矣,但也是心胸狭隘,欺软怕硬,趋炎附势,不过比崔绫有些小手段。相比起来,王家姊妹二人,都才艺过人,更厉害的是她们能够姐妹同心,毫无芥蒂。细论起来,王曼妤才貌更出色些,就是行事过于张扬,王曼姝则沉稳些。”
      “还有崔家年纪最小的崔缇,看她能与崔绫交好,不是贤淑宽厚,就是心机过于深沉,若为前者,足以胜任王侯之妻,若为后者,只怕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有……”
      看卫吟荷欲言又止,太子目光示意说下去,卫吟荷迟疑道:“此人……倒有些......。”
      “谁?”太子想到了卫吟荷特地提及的豫章萧氏,问道:“莫非是萧家的小姐?”
      “萧采绿才貌不过中上,并无特别过人之处,兼之胆小怯懦,不过一小家碧玉耳,但是她的一个侍女倒是引人注目。此女两目明澈,定定一视,竟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回避。为人淡定自若,举止得体大方,很懂结交人缘,更兼身手了得。妾身奇怪的是,萧中丞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侍女,却不善栽培女儿……”卫吟荷忽地降低语调,“咏絮为让她知难而退,特地安排她抽中了那支牡丹签。”
      周氏问道:“她一介侍女,怎么能去抽签?”
      卫吟荷道:“她不过跟王曼妤闲谈几句,王曼妤便为她出头向咏絮讨签,实在高深莫测——”太子半转首,微微惊讶,“就是抽中了那根据说从来没有人抽中过的后签,众命妇和小姐面露妒色,妾观她也神态若定,眉目豁达,真是少有的妙人。若不是因为身为下人——殿下,请容妾身说句出格的话。”
      “嗯。”
      卫吟荷起身屈膝颔首,行了一个大礼:“此女,若能为殿下所用,善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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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女儿何不带吴钩(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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