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一生》九问

62、女儿何不带吴钩（一） 卡文中~先

　　在万箭穿心的一霎那，邢鲁却并不感到有多么的痛苦。他这次的暗杀，已经是做了有去无回的准备，或者说他本来也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只是诧异时光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能让人觉得十几年的时间仿佛就是弹指一挥间，也能让人在这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把一生的岁月在眼前一一闪过。
　　寒门的出身，卑微的地位，注定他的一生可能就这么平淡无奇，如同他的父亲一般。父亲也是军门出身，后来几经辗转，到了洛阳当了一个小小的巡城使，也算是个安逸的差事了。只要不得罪豪门贵族，这一碗饭吃到老死是没有问题的。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走这条路，先去军中镀上一层金，然后慢慢熬到七八品的小军官，驻防地方，再娶上一门媳妇，生儿育女，这一辈子就算不错了。
　　就这样，十五岁的邢鲁投了军，那时候正是萧盛厉兵秣马，准备向居延复仇的时候，他跟随着刚刚组建的镇北军来到了灵武，在这里他认识了明国勋，也认识了秋庭玉。
　　与明国勋的相识极其平淡，他不是汉人，而是流落在中原的高丽人的后代，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但是不过十五六岁就比一般人高半个头，加上他与中原人的迥异面貌，没有人敢收留他。因为一次巧合，他也投了军，由于臂力过人，被编入弓箭手。而邢家从祖父起就是神射手，加上有元旄弩在手，邢鲁在军中也算小有名气。明国勋以力见长，邢鲁以准占优，两强相遇，自有一番龙争虎斗，然后惺惺相惜，结为至交。说出去倒也算是一番佳话。当时陆飞轩就任命二人为教头，为镇北军训练骑兵。
　　一年之后，他俩跟随大军攻破居延城，居延王室除居延王早在城破之前已被王妃毒死外，全部被活捉。但是独独跑了太子的一个小妾。为斩草除根，萧盛就派邢鲁去追那女子。在昆仑山脚下，终于堵住了那辆马车。
　　那名小妾一看就知道已经怀孕在身，否则太子也不会想方设法让她逃掉了，就在他们把那女子和她的侍女揪下车子，准备押回去的时候，远远地从大雪山那边，飞驰过来数骑，领头的却是一名绝色女子，高叫着请他们放人。
　　那小妾见到这几人也是大呼救命，邢鲁命手下准备武器，随时放箭，不想那女子到了跟前却甩蹬下马，半跪于地，解释那小妾原是本门中人，请邢鲁等人看在她们太一神宫的面子上放她一马。
　　邢鲁自然不会答应，不想那女子忽然欺身上前，有如鬼魅，然后他们坐下的马儿忽然发狂似的不听使唤了，邢鲁好不容易稳住了坐骑，却发现马儿的双眼流下一丝细细的血迹，原来就这么眨眼的功夫，马的双眼竟然被她刺瞎。有几个士兵怒不可遏，对于骑兵来说，坐骑犹如战友一般，当即抽出刀剑要与对面来人拼命。那女子微微一笑，似乎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邢鲁是后来才知，这女子是太一教王的首席大弟子秋庭玉，后面几个人也是太一神宫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是他也绝非易与之辈，知道己方抵挡不住，就一把揪过那小妾，一剑刺去，秋庭玉大惊失色，施救不及，剑还是生生刺进了那小妾的身体。小妾疼得在地上打滚，邢鲁自己也被太一神宫诸人团团围住，他面无怯色，挺剑而立，即使最后寡不敌众，身受重伤，也从未讨饶。
　　就在秋庭玉要结果邢鲁的时候，远处又来了一大队人马，却是明国勋怕邢鲁有失，带人前来接应。太一神宫虽然高手众多，但是对方少说也有千余人，为不吃眼前亏，秋庭玉狠狠踢了邢鲁一脚，没有要他的性命。不过这一脚也是不轻，当时就踢断了几根肋骨。
　　军令没有完成，邢鲁自己也足足养了几个月的伤才痊愈，这是他从军以来遇到的最大挫折。不过明国勋那边却打听出关于这个太一神宫不少消息，太一神宫就在昆仑山南麓之上，那里被各个游牧民族视为圣地，不敢亵渎。而契丹可汗度蓝不但请太一教王担任国师，还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太一神宫做圣女。
　　萧盛灭亡居延之后，平服了西域诸国，又与度蓝签订和约，开放互市，永不为敌，这件事就过去了，本来谁也不会再提起。可是仅仅一年后，萧盛就发现契丹从互市中大量购买铁器，远远超过了往年；这还不算，他们还借着朝贡的当儿，在金陵等地大量招募能工巧匠，甚至准备学习火器制造。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里面的野心，不可谓不小。那一年萧盛暗地里联络上了度蓝的几个兄弟们，邢鲁就是其中的联络人之一，一来二去，也在契丹的贵族圈子里混熟了。他生来剑眉星目，长相不俗，加之一手好箭法，很得契丹少女们的青睐。其中就有度蓝的这位圣女公主，这位公主甚至不惜违背教规，教了邢鲁太一神宫最绝妙的武功，通过她，邢鲁还知道了不少太一神宫的内幕，甚至包括教王下面五位使王，三位圣女为未来的教王之位的明争暗斗。
　　如果说这一辈子他最对不起的是父母双亲，那最内疚的就是这位契丹公主阮仪了。后来通过公主的引见，他与秋庭玉又一次见面了。这一次，秋庭玉并没认出他来，可是他怎么会忘记此生最大的惨败？
　　但是后来的日子，却是他，包括明国勋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了。因为边关无事，至少表面上是一副太平模样，太一教王作为契丹国师，受邀前往大梁国都金陵讲法，作为首席弟子的秋庭玉自当随行，邢鲁和明国勋护送。而阮仪因为是可汗的女儿，一路多有不便，没能一路同行。
　　这一路上三人却是相见恨晚，甚至私下结拜，几乎是一路打打闹闹地去金陵的。原来太一神教中并不禁嫁娶，但是女子一旦失贞，便不能再担任圣女。秋庭玉动过这个心思没有，邢鲁不敢揣测，但是他知道阮仪是动过心思的，在他们出发后不久，阮仪就向教王请辞圣女之位，可是不知为何，这封信却迟迟未至，取而代之的，是一封告发秋庭玉不守教规的信。
　　秋庭玉是教王钦定的未来教王人选，如今传出这等丑事，教王自然大发雷霆，秋庭玉矢口否认，可是信上所说邢鲁，包括明国勋会太一神宫的技击之术却是不假。最后，还是秋庭玉用清白之身证明了自己。至于后来教王又是怎么发现阮仪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半年后教王对太一神宫进行了大清洗，五位使王有两人被处死，一位被幽闭，作为导火线的阮仪被褫夺圣女头衔，只是看在她是契丹公主的份上，没有幽闭她，另外选了她的异母妹阮倩继任圣女。
　　就在太一神宫为继承权大乱的时候，隐忍已久的萧盛终于发难了，他联合度蓝的兄弟，一起发动叛乱，度蓝猝不及防，在兵变中被杀，契丹自此一分为三，各自为政，直到十多年后西戎兴起，度蓝的长兄在叶延的帮助下这才重新统一契丹各部。
　　无论如何，邢鲁都算得上大功一件了，他也因此被提拔为正七品参将。可是如果可能，他宁可不要这个大功，他也曾想向秋庭玉，向阮仪解释这一切，但是家里却误认为他与秋庭玉已有私情，假借母亲重病，把他诓骗回了家。当他走进家门，抬头却见大门上一对大红灯笼，坐了没一会，就听见街上的孩子们的嚷嚷：“新娘子来了！”他奔出门外，果然一顶花轿缓缓朝家中行来。他没有兄弟，这是给谁娶亲，已经不言而喻。他只觉得一阵阵恐惧，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子，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子！他死死盯着那花轿，仿佛那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凶神恶煞，回过神来之后，他当即解下缰绳，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飞驰而去。
　　他没敢直接回部队里，而是投奔了萧盛。西北大捷之后，陆飞轩留守，而萧盛就被调往南方平复百越的叛乱。南蛮之地，骑兵一时派不上用场，他很是无所事事了一段时间，加上后来听说太一神宫的事情，心情很是低落，常常借酒浇愁。有一天他酒瘾又犯了，又到军营外面的村子里买酒喝，那酒摊在村头的大柳树下，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在看管，看到他一身戎装，那小女孩马上就开始警惕地盯着他，搞得邢鲁很是不自在，他摸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不多的几块碎银子，丢给那年纪稍大的男孩：“打酒！”
　　没想到男孩子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向旁边努努嘴：“她才是主人。”而那小女孩又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一番，问道：“您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邢鲁觉得这两个孩子有趣，不禁逗道：“怎么，要是有丧事就不卖了？”
　　小女孩很认真的点头：“丧事也卖的，喜丧无酒不成礼啊，但是像您这样没事的就不卖了。”
　　邢鲁当即大笑起来，等笑完了，才装作很认真的问：“怎么我就是没事的了？”
　　小女孩骨碌碌地转动着黑黑的大眼睛，“要是有丧事，怎么还能笑得这么眉开眼笑？要是有喜事，怎么会这个萎靡不正？要知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邢鲁暗暗佩服这个小女孩过人的眼力，但是飘来的酒香勾起了肚里的酒虫，眉毛一挑：“怎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就不能卖我啦？”
　　小女孩把头一偏，去抓男孩子头发上的虱子去，不理他了。邢鲁讨了个没趣，又不好意思对两个小孩子动粗，决定另找一家酒坊买酒去。不想一圈转下来，竟然只有这么一个酒摊儿，天色已晚，他想早些回营去，只好再去那家酒摊。小女孩和男孩已经准备收摊，见他来了，小女孩对他道：“您来也没用的，我们是不会卖给你的。”
　　邢鲁终于没了耐性，一拳砸在桌子上：“凭什么就不卖我！”小女孩也毫不示弱：“这是我的酒，我就不卖给你！”邢鲁捏着拳头，发出“咯吧咯吧”的声音：“哼，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脑袋硬还是我的拳头硬！”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两个毛孩子，不想小女孩毫无惧色，她叫了一声：“铁狮！”一旁的抱着酒坛子的男孩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扑上来抱住了他的大腿，小女孩也上来抱住了他的另一条腿，两个孩子的力量毕竟有限，邢鲁正准备把两个孩子踢到一边的时候，没想到酒摊子下面竟然冒出一头黑乎乎的大狗来了。那狗咆哮着，露出锋利的牙齿，一下子就把他扑倒在地，亮闪闪的利齿正对着他咽喉，邢鲁不敢轻举妄动，两个孩子就上去又抓又咬，搞得邢鲁狼狈不堪。好在那狗很听话，并没有咬他。最后还是两个孩子先停了手，那狗才低低吼着放开了他，邢鲁从地上爬起来，手腕上脖子上已经有好几个牙印，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让两个毛孩子摆了一道。
　　有几个围观的村民上来劝解，小女孩抱过一坛酒，放在邢鲁面前：“叔叔，看你也不是嗜酒成性的人，可是借酒浇愁会更愁，这坛酒送你回去喝，以后别再这样了，我是不卖酒给酒鬼的。”
　　邢鲁揉揉手腕，不服气地道：“小丫头，这么大口气……”
　　小女孩很骄傲地左手叉着腰，右手一挥：“这村子里的酒坊，都让我包了！”然后回头招呼男孩把酒全部搬上一旁的马车，两人赶着马车正准备走，也许是看到邢鲁一身灰土的狼狈样子，小女孩跳下车子，扯着邢鲁的衣角：“叔叔我们一起走吧，你是哪个营的人？我送你回去。”
　　邢鲁啼笑皆非之余不禁好奇：“军营哪是你们去的地方？”
　　小女孩嘴巴一噘：“我就去得，走吧。”男孩鞭子一挥，马儿就直奔村外的军营而去。到了大营门口，小女孩跳下马车，冲着值勤的一个士兵甜甜地一笑，叫道：“烂酒鬼叔叔！”
　　那大个儿士兵也不以为忤，还笑呵呵地把小女孩从马车上抱下来，亲了两口：“小鬼丫头，有没有给你酒鬼叔叔留一点啊？”小女孩嘴巴一撇：“都卖完了。”
　　那士兵笑道：“是吗？我闻闻——唔，这车上至少还有十多坛上好的高粱酒，鬼丫头又骗你酒鬼叔叔了。”说完捏捏小女孩的脸颊：“骗人不是好孩子。”
　　小女孩“哼”了一声，叉着腰，气鼓鼓地道：“那我爹和龙叔叔叫你不要再喝酒，你怎么也骗人？”
　　那士兵嘿嘿笑着搔搔头，另一名士兵上来接过男孩子手里的缰绳，道：“好了好了，鬼丫头，你爹还等你吃饭了，快去吧。”
　　小女孩答应一声，拉着男孩的手就往军营里面走，那狗也跟了上去。走了几步，还回头“威胁”道：“酒鬼叔叔不许喝多了，明天要是剩不了十坛酒，我就告诉我爹去。”那大个士兵憨憨地笑道：“好嘞好嘞！”
　　邢鲁好奇地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那大个儿士兵一面从马车上搬下一坛酒，一面笑道：“谁家的？咱们大将军家的。别看年纪小，机灵着呢。呵呵，这丫头不错啊，还知道给她酒鬼叔叔留这么多。”
　　这天晚上，邢鲁就跟大个儿士兵一醉方休了，那士兵叫兰辉，绰号“烂酒鬼”，喝到正酣的时候，兰辉对他道：“我说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像我这等人，想娶老婆还娶不上呢，娶了老婆也跟人跑了。”
　　邢鲁也有些迷迷糊糊了，听这话苦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有一肚子难吐的苦水——”
　　便在这是，帐子一动，白天那小女孩钻了进来，看看一地的酒坛子，不禁嘟囔：“还说给我剩点明天拿去卖呢，都喝得一点不剩了。”
　　兰辉道：“今天多了个人，就……”
　　邢鲁笑道：“你还缺钱花啊？”
　　小女孩听出他的声音，冲他吐了吐舌头道：“缺钱也不卖你！酒鬼叔叔是婶婶跟人跑了，儿子也没了才喝酒的，你呢？”
　　邢鲁沉默不语，小女孩低头弯腰收拾地上的空酒坛，却听见邢鲁低低吟唱道：“男儿生不封候身空老，如何腆颜乡关道……”
　　这里面的心酸，痛苦却是小女孩还无法理解的，她只觉得邢鲁唱得比其他军中汉子们都好听，立刻上去爬着邢鲁的盔甲，恬着脸讨好道：“你唱得真好听，教我吧。”
　　邢鲁没理她，小女孩抱着他的大腿，噘着嘴撒娇道：“教我嘛，我以后卖酒你喝好不好？”邢鲁抓住小女孩头上的鬏儿，把她拎了下来：“去去，你一个小丫头学这个干什么？”
　　“不嘛！”小女孩又扑上去抱住了他的大腿，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邢鲁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倒头便睡。可是他哪里知道这小女孩韧性极强，就在他睡觉的功夫，已经打听得知他原是军中数一数二的神射手，更是坚定了要拜他为师的决心。自那天起，她把生意都交给男孩子打理，自己就像一个牛皮糖似的黏在邢鲁屁股后面，不停地恳求：“收我徒弟吧，教我射箭，教我唱歌，什么都行。”吃饭的时候她就端上碗，挤在邢鲁身旁，就连睡觉的时候也要把这句话在耳朵边聒噪十遍以上。偏生整个军营里的上上下下都跟她混的极熟，不但不以为怪，不时还有人摸摸小女孩的头，开玩笑道：“认我作师父吧，我可以教你骑马。”
　　小女孩就眨巴眨巴大眼睛，道：“我已经认了师父了，这样吧，你作我二师父好不好？”就这么一路认下去，不到七八天的时间，她的师父已经排到了一百开外，唯独邢鲁这个大师父还在“负隅顽抗”。邢鲁不胜其烦，但因为是萧盛的女儿，打不得骂不得，几天下来，邢鲁终于受不了了，思来想去只有请出她亲父萧盛来收拾局面。不想这几天萧盛不在军营里面，一切由廖则凯和陈衡代理。一听到是这个小魔星，廖则凯借口军务逃之夭夭，陈衡则苦笑道：“你就答应这丫头吧，不要说我们，就连大将军有时也管不住她。你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就陪她玩玩，不让她惹是生非就好。”
　　邢鲁有点不相信地问：“这丫头真这么厉害？”
　　陈衡一摊手：“这丫头真是男孩错投了胎，从小就皮得不得了，打骂都不管用。上房揭瓦都还算小事，居然还想跟着我们上战场，有几次还差点让她混进去了。大将军又没工夫把她绑在身边，一眨眼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邢鲁双手加额，为自己面前不知是好是歹的命运祈祷，他想了一会，不禁问道：“将军夫人呢？怎么也管不了？”
　　陈衡道：“夫人一向身体不好，如今还有一个年纪小些女儿都照顾不来呢，唉，这孩子也是可怜，跟着遭罪，要不是从小当成男孩养，身体皮实，早不知道哪去了。你就算为将军分忧好了，啊？”
　　邢鲁是抱着脑袋走出中军大营的，无缘无故地给他摊上这么个小麻烦精，更要命的是，他一出来，就看见这位麻烦精翘着二郎腿在外面等着自己呢，看到自己出来了，立刻上来抱着他的大腿：“大叔，你就收下我啦，你找陈叔叔他们都没用的。就算我爹，也是恨不得我有个人照顾的，好不好嘛~”
　　邢鲁无可奈何地蹲下身来，揪着她的脏兮兮小脸蛋：“你这哪像个女孩子家！”
　　没想到麻烦精居然还伸手拍拍邢鲁的脸，装出一副饱经世故的腔调：“您呀，就认命吧，认命也许还好些呢。”
　　邢鲁拉下她的脏手，道：“我认，我认，小祖宗。说吧，你要学什么？”
　　麻烦精托着脑袋打量了邢鲁一番，很坚定地道：“教我射箭吧，我要当跟你一样的神射手！”
　　邢鲁都要哭出声了，这么点大的小毛孩子，嫩嫩的骨头能经得起折腾吗？他还没出声，麻烦精就又上身了，黏在他身上又开始水磨工夫：“好不好嘛，就答应了吧……”蹭得邢鲁一腿的鼻涕口水，邢鲁只好带上她，出了军营，拣了一处人烟稀少之处，手把手地用元旄弩教她射了一箭，正中百步外远处垂杨的叶梢。小女孩眼睛都直了，连连叫道：“这个好玩，这个好玩，我要学这个！”
　　一天下来，小女孩玩得兴高采烈，邢鲁累得头晕脑胀，回到自己的帐子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