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釜底抽薪 太极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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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答应钦明了？”
赵王的事情，瞒着母亲也不会瞒着他的舅舅任鹏，不但是因为两人年纪相仿，而且是因为这个舅舅深谋远虑，这个与萧雨馨私定终身的时，虽然是事后，但也没有对任鹏隐瞒。任鹏先是觉得外甥在说胡话，后来见他说得煞有介事，不得不亲自来找萧雨馨来核实。等他听到萧雨馨肯定的答复之后，几乎气炸了肺，他狠狠地揪着萧雨馨的发髻，似乎要把她撕成两半。
无法发泄的愤怒在他的胸口翻腾：你答应钦明了？那我的深仇找谁去？在他心里，要报复萧盛，莫过于报应到他的两个女儿身上。萧雨磬私奔一事，就是他一手策划的，虽然最终不了了之，但是萧雨磬名节受损，再难觅得好亲事用心却是成功了。不过萧盛对萧雨磬本来也没抱太大的指望，远不如毁掉萧雨馨让萧盛来得心痛。
一旦她嫁给赵王，他就不得不投鼠忌器，至少目前的形势，他还要依靠姐姐和外甥的势力——因此他绝不允许，决不答应这门亲事！
萧雨馨双手攥紧他的手腕，全身绷得紧紧的，仿佛拉满的弓弦，一旦任鹏有更进一步的侵犯，她就要反击了。任鹏牙齿咬得格格响，终于迸出一句：“就凭你这个丫头，还想攀龙附凤？”萧雨馨毫不示弱，出言反驳道：“如果国舅爷认为我不配，何必这样大动肝火？只要王爷不愿意，我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而已。”
任鹏松了手，冷笑一声：“好，我就让你自取其辱。”
任鹏走了，这天却是镇北军战利运抵京城的前一日。
漆弥的夜。夜色弥漫，宫中侧殿里，坐着宫女装束的萧雨馨与青雯夫人芮碧云。今天是她们俩守夜，虽然二人在宫中都以平易近人著称，可是今夜侍候的宫人们却是拘谨得要命，不知为何，一个个在二人面前经过的宫人们真的是大气也不敢出的。
那日碧青阁中，唯一的儿子江澜甘愿为萧雨馨拔刀溅血，都是碧云亲眼所见。那今日，萧雨馨与她说的话，她就算再不愿意，可是一旦牵涉的自己的儿子，她都不得不在心里掂量掂量的。
虽然她是江澜的亲生母亲，因为在江家有眼线的关系，儿子的一些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包括与萧雨馨定而又毁的婚约，两人奇怪的关系，她心里也是一头雾水——那萧雨馨的问话，她又如何能答？
萧雨馨微微一笑：“青夫人，听说过年的时候宫里是一年中最热闹的，可惜我没在。”
对于这些不痛不痒的闲事，青雯夫人敷衍地答道：“左不过是那些节目，看多了也就觉得没什么了不起了。”
萧雨馨道：“其实在家里过年也是那些套路，不过今年确实还是有些不同的……有时候还是觉得宫里还好些，就算是粉饰的热闹，也是热闹……不像家里，姑姑姑父都走了，潮波他们也搬了出去，明年，要是可能，我都……不想回去才好。”
提到江敬，碧云心底一痛，没接口，萧雨馨却自顾自地说下去：“嗐……我又说傻话了，明年我还指不定能不能回去呢。”
青雯夫人看了她一眼：“你还是回去吧，这宫里，不适合你。你跟东宫还有赵王府的交情不是挺好的么？求求他们，或许有眉目。”这话却发自内心，并不是讽刺。
“是啊，”要是早点嫁人，或许就不会这些事情了，萧雨馨嘴角微微上翘，“这宫里时时刻刻都要小心谨慎，唯恐立刻就大难临头。别看我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小姐，在宫里，连表弟身边的一个侍妾都不如。跟三妹比，更是差到了天上地下。”
青雯夫人紧张地盯着萧雨馨，萧雨馨继续说下去：“晚膳的时候国舅爷对我那样，夫人也知道了，进来之后，这条命就不由我自己做主了——”她抬起眼来，一双瞳子黑白分明地盯向青雯夫人，盯得她心猛地一跳，然后又不跳了，死静静地，“国舅爷是不是晚膳之后已约了赵王在见面？他们彼此已经成约？”
青雯夫人想了想，好半晌，才沉重地点了点头。
萧雨馨心里微微一笑：她估量的不错。她接着问道：“那却是在何时？可是明晚？城外别院？明晚酉时？是不是？”
她这几问一句重似一句地问出，问得极为小心慎重，但眼光直逼着青雯夫人，让青雯夫人无力躲闪。好半晌，青雯夫人才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女子面对厄运时最后的挣扎，她现在要给她的只是证实。
萧雨馨便抬起眼，眼光中有的只是决绝与悲哀，这却不是装出来的。她在心中松了口气，接着却又紧上一口气。那么说：她有机会？她有些迟疑，也有点不安，但低声地说了句：“多谢！”便起身离去。
青雯夫人招呼道：“等等，也许…….”也许事情没有想象的这般糟糕呢？也许还有回转的余地，也许……她没说下去，一旦太师与国舅否决了这门亲事，以赵王对萧雨馨的迷恋，任贵妃还会让萧雨馨待在这皇宫里么？最有可能是远远地打发走，远嫁！七公主要送去和亲一直未成，她与萧雨馨正是表姐妹，萧盛又新封侯爵…….皇家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远嫁，拿宫女偷梁换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是卫家，这次….没准就轮到萧家了。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家向黄昏……
不，不，她去了，澜儿会怎么样呢？青雯夫人猛然想起儿子不惜以死要挟自己，也要保护萧雨馨，她走了，她死了，那……想到这里，青雯夫人几步追过去，却见萧雨馨正端着大内总管高福儿沏的一杯六安茶，这才想起，这是景帝的习惯，睡觉起床之前都要喝的。
萧雨馨仔细盯着高福儿的每一个动作，为了今夜，她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江澜拂晓进宫来的时候应该把自己要的东西带来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过以他的小心谨慎，应该没有问题的。届时任太师和任鹏都不在宫中，她最忌惮的其实也只有任鹏，这朝中，能识得这东西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和他了。
昨夜侍寝的是任贵妃，起身之后对镜梳妆，倩儿看看任贵妃娇嫩白皙的肌肤，羡慕道：“能像娘娘这般好肤色的，宫里找不出来几个！”
任贵妃一面让侍女给自己的指甲涂抹蔻丹，一面道：“老了就是老了，即使现在多么鲜艳，都有花残粉退的一天，可以留得住风华正茂吗？”说完呵斥涂蔻丹的宫女：“涂这么厚！”吓得那宫女跪下认罪，任贵妃狠狠拧着那宫女粉嫩嫩的脸蛋，尖尖的指甲在上面生生划出了血痕，青雯夫人捧着衣服进来，见状忙责骂宫女道：“不长进的东西，现在还不知道娘娘的喜好，真是没用！”又劝任贵妃道：“娘娘仔细碰坏了指甲，好不容易养得长了。”
任贵妃闻言停了手，尖尖的翘着两只手，等它干。两只雪白的手，仿佛才上过拶子似的，夹破了指尖，血滴滴的。倩儿翻了翻青雯夫人捧进来的衣服，对任贵妃道：“娘娘等蔻丹干了再换还是现在就换？”
任贵妃道：“现在就换，皇上呢？”
青雯夫人道：“已经上朝去了。”
任贵妃的心情似乎好了些，神色也和缓了不少，青雯夫人便给跪在地上的那个可怜宫女递眼色，让她悄悄溜走，免得再遭荼毒。这个动作让倩儿看了个满眼，倩儿冷冷地看了青雯夫人一眼，阴阴地笑了。
这时候来请安的嫔妃们也陆陆续续来了，纪湘蓉照例来的很早，因为任贵妃还没有打扮停当，只能在外面候着，就跟萧雨馨一干宫女们聊天，郑昭仪自恃身份，来得晚些，看到纪湘蓉这些后起新宠，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倒是侍候她的蕙兰平易近人些。郑昭仪在首座上坐下，见纪湘蓉，乐妩等人都齐了，独缺邢雪嫣，不禁挑毛病道：“邢修媛也太不懂规矩了，平日咱们体谅她就算了，今儿有大宴，怎么也不来照应照应？”
萧雨馨默然无语，郑昭仪的还是小事精明，大事糊涂，内斗内行，外斗外行。这么大的宴会，怎么也轮不到邢雪嫣这个新晋的修媛来照应，那任贵妃哪里去了？就算贵妃身体有恙，那还有包括郑昭仪自己在内的几个老资格的嫔妃又哪里去了？
好在其他人都没把郑昭仪这般牢骚当回事，除了位分，这位入宫已经快二十年的昭仪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人敬畏的了。与其去讨好她，不如去捧纪湘蓉，乐妩几个，就是最近都很少露面的邢雪嫣，因为肚子里的孩子，都比郑昭仪值得下本钱。
因此，这次的大宴进行得也算顺利，无论是在帘内的后宫妃嫔们，还是帘外的朝中大臣们，各人都依礼而行，不过还是有了一个小插曲，宝林韦蕊儿不慎碰翻了桌子上的一碗鸡丸虾皮汤，汤水溅了她一裙子，蕊儿又惊又窘，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景帝一见自然是大发怜悯之心，不但叫人赐了一条蜀锦宫裙，甚至准备当夜招幸她。看得江澜一个劲儿地皱眉，果然，任贵妃就派人来叫他了，江澜恭敬地跪在台阶下，小心地问：“娘娘有何吩咐？”
任贵妃看看下面座位上接受众妃嫉妒眼神的韦蕊儿，低声道：“说！你又收了人家多少好处？”
江澜连忙喊冤，任贵妃冷笑道：“谁不知道上次你帮着邢修媛上位的手段？也是这般叫人把她弄得在皇上面前出丑，她们这帮小妮子，能在皇上面前露脸，说不定就能博得宠爱，你们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青雯夫人忙道：“这次是姓韦自己把汤弄泼了，娘娘别错怪江统领了。”
任贵妃瞪了江澜一眼：“那也是他起的好头！一个个有样学样！”江澜只是喊冤，道：“上次是看着邢修媛被人欺负，实在是可怜她，才帮她想了这么个主意。至于韦宝林，臣都不认识她呀！而且臣当初肯帮她，也是看她出身低微，父母双亡，为人又老实，根本——根本威胁不到娘娘——”
任贵妃想到长安韦氏曾经的显赫，与邢雪嫣的出身真是天壤之别，觉得不能再容忍了，厉声道：“不管是不是你出的主意，你说，这件事怎么办？”
江澜忙道：“其实也不用娘娘您出面，宫里其他人也早就看不下去她了，只要稍稍挑拨一下——”
任贵妃眉毛一抬：“哦？”江澜叩头道：“臣马上去办，请娘娘放心等消息。”
果然，晚上的时候就有几个老资格的才人指使自己的宫女们在御花园拦住了准备回宫的韦蕊儿一行人，她们不但痛打了韦蕊儿的贴身宫女，据说还把韦蕊儿的脸抓得破了相。韦蕊儿哭哭啼啼要找任贵妃评理，跌跌撞撞来到了弘华宫，却见弘华宫里外戒备森严，气氛不太对劲，她们韦氏也是出过嫔妃的，这方面比别人分外敏感，看着事情似乎不太对劲，就没敢贸然闯进去，而是躲到了墙角了，瞅准机会抓住一个面善些的禁卫，央告道：“这位军爷，奴婢是弘华宫的下人，刚出去回来晚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怎么都不让人进了？”
那人看她也是个无关紧要的人，道：“我劝你啊，还是不要进去了，这现在里面乱得很！”
韦蕊儿忙问：“不回去要挨姑姑骂的，究竟是什么事——”
那人推开她：“叫你出去就出去，这多废话！”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终于说出了实情：“皇上驾崩了！”
韦蕊儿唬得面如土色，呆立在原地，那人又推了她一把：“知道了还不走？”她就有如傀儡般机械地一步步往外走。
“皇上驾崩了！”
第二天清早起，宫门未开，这个消息就已在金陵城最上层的圈子里慢慢地传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内线，每个消息递出的渠道都不相同，每个人的内线所得到的也各不相同：有的还只是猜疑，有的却已是确信，有的精确，有的模糊……但谁都不敢抢先把这个消息散布开来。
这一日，金陵城的清早跟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同：打扫街道的禁卒，在城门口等着城门开的卖菜的农人，清晨即起洒扫庭橱的家庭主妇，一清早拿起菜刀的屠户……一切都看来并没有什么异样——百姓的人间，就是这样，对他们其实也息息相关的最重要的消息，他们总是才最后知道。等到知道时，那消息其实早已穿着打扮完毕，再不是它本初的模样了……
“皇上驾崩了！”——最初发现这件事的人却是任贵妃，因为宴会上韦蕊儿的事情，她就没有让纪湘蓉那些人再侍寝了，她进入内室的时候，景帝已经躺下了，榻前放着一碗六安茶，今夜一切照旧，可唯一不同的是——景帝无疾而终了！
任贵妃虽然处置果断，消息立时被她封住。可是，在这宫中，谁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眼线密布，他们又都是什么来头。宫中的异样形势马上就被不少有心人发现了。这消息甚至远在开宫门前，就已经种种秘径传了出去。皇太子知道了，鲁王知道了……崔明渊当然也不可能不知道！可恨的是，独独自己的父亲和弟弟这边还没有消息，青雯夫人白天的时候也已出宫去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任家究竟是怎么了？幸亏还有江澜，就连封锁消息的主意都是他力主的，这个驾崩来得太突然了，轰隆隆的，金陵城中，不知有多少人自觉脚下的金砖锦蘮，身边的荣华富贵都遭了地震一样的颤动。
崔明渊是最早得知这个消息的人之一，青雯夫人失宠的那段时候，他把自己的心腹倩儿派进了宫里，这个消息就是倩儿凌晨从宫里带出来的，她一直隐瞒着的莫测的身手，入宫不到半年，就派上了用场。
那时候他已经起来准备早朝了，一听见这个消息，崔明渊马上就密约了几个仆射堂的心腹私下里开了一个会。接着他身边夫人的眼线也知道了。任鹃思前想后，决定还是通知娘家，因为太子身边新晋的良娣崔绾虽不是她亲生，到底是崔家的女儿。
任太师从大女儿派来的人口里听到这个消息先是震惊，后是懊恼，太早了，死的太早了。一切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萧盛的军权还没有被削掉，太子的位子还没有被废掉，一言蔽之，外孙赵王接位的路还没铺平，景帝就死了！他顾不上叫小儿子任鹏同行，就匆匆进宫。
东宫得到的消息却最切实。因为，来传递这个消息的人太让他相信了。那是：萧雨馨。
萧雨馨虽一夜未睡，但她的装扮依旧清整如平日，就是眼圈下面的一点乌青也已遮盖在淡淡细粉下。她凌晨入东宫，叫醒太子，只说了一句：“皇上驾崩了！”她只说了这五个字，其余的与之关联的重要处一个字也没多说，包括那杯六安茶，大宴上的海鲜，百越之地的诡异毒物，她是怎么出的宫禁，一字未提。
太子锦明的反应先是茫然，然后错愕，然后惊喜，再后来就是疑惑，不信，萧雨馨却无所谓地接过侍从的茶，抿了几口，眼睛有些讥诮地盯着他，什么都没说。东宫太子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身子一震，他等这一天等得已太久了。他做梦也想着这一天呢。可是毕竟还是太突然了，太突然了……
太子太傅卫慎言与御林军统领陆飞轩最早被东宫召了进来。他们一听说这个消息，卫慎言的脸上就一洗忧虑——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任太师废太子之意已动，就算皇帝不愿，他们父女也迟早会动手的，削萧盛的军权，就是他们的第一步，景帝的死，也许对东宫来说，就是最好的解决之道了。陆飞轩的一双眼睛首先望向的却是萧雨馨：阿馨！真不愧是大将军的女儿，简直就是女中专诸，红妆诸葛！
卫慎言与太子还在担心，因为就算现在动手，他们与任太师的实力还是相差无几，宫城禁卫虽都在陆飞轩手下，但他能调动的，也只有自己的亲信，最多千余人，而金陵城内外，另有神策军近万，这却是太师门生杨辉所操控了。
陆飞轩只淡淡地说：“大将军班师回朝，风闻朝中有人犯上作乱，已经星夜兼程赶路了。两天内，必定能返京。”太子闻言狂喜——萧盛大军一到，任太师手里的那点兵力就不足挂齿了。
卫慎言却动起了心思，他是太子的师傅，也是太子的岳父，太子的登基，出力最多的不是他，却是一介武夫萧盛，因而道：“这几天怎么办？若是晚几天，等大军到了再动手不就稳妥多了么？”
萧雨馨冷冷看着这个胡子都熬白了的老头，世上本就没有完全拿的准的事情，萧盛的大军真到了京城，还会在他手里吗？就连上次回京，都是仅带了三百余骑，大军直接走灵渠运河水路，绕过了京城。她面无表情地道：“百越复叛，任太师封锁消息，却派了自己门下杨辉秘密去征讨了，所以，神策军不足为虑。”
众人敬佩地看着萧雨馨，他们接下来想到的就是现在该怎么办。萧雨馨道：“任太师那边，肯定不会主动交权，不能不考虑他们若是孤注一掷会怎么样。崔、任两家的实力，绝对不能小看。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太子还是暂且加强东宫的人手。”
他们商议已定，分头行事，临走时锦明悄悄拉住萧雨馨的袖子：“馨…..姑娘，那你家，要不要派人去？”
萧雨馨低头答谢：“谢太子陛下，不用了。”她们全家都去城外祖堂山看望出家的姑姑了，这一切却是江澜手下的青影安排的，为这一天，她真的等待了许久，谋划了许久……
任鹏和赵王却是最晚知道这个消息的，就在赵王还在震惊的时候，任鹏已经冲出门外，扬鞭上马，昨夜的醉意已被有些刺骨的寒风吹得无影无踪。皇帝的死……决没有“无疾而终”这么简单！他脑中已经设想过无数可能，太子，姐姐，姐夫，甚至倩儿，每个人都有可能，可是每个人的手段都做不到“无疾而终”！
他狠狠一甩鞭子，把后面的从人远远甩在身后，他□□的马就是萧盛这次的战利品里的极品汗血宝马，四蹄生风，希望还来得及！
江澜缓步上殿，站在任贵妃与任太师身后，太极殿中空荡荡的，仆射堂与东宫门下的重臣在场共有十余人，但殿太大了。朝中的发难大概马上就要在这太极殿中爆发。而宫外，任太师门下的神策军与东宫手里的大内禁卫想来正预谋着夺宫之变。但谁都没有抢先说话，连同江澜，所有的人都觉得脚下太极殿那厚重巍然的地基像都在颤抖。
就在此时，有人闯了进来，众人先是一惊，定睛一看却是国舅任鹏，只见他风尘扑扑，似是赶路辛苦，他突然轻轻吐了一口气。殿上的人，却无一不把眼光盯在他腰侧的剑上——他是皇亲国戚，圣旨特许他禁中乘马，带剑上朝。今日，东宫与仆射堂不由都最关心其剑锋所向。
任鹏却缓缓开口道：“诸位大人，宫中出事了。”
他定定地抬起眼：“皇上昨日遇刺，贵妃娘娘贴身宫女身死，皇上身负重伤。如今，正请太医在全力救治。依眼前局面，诸位大人今日却不能出宫了。就是为了礼制，皇上危在旦夕间，诸位大臣也该陪侍于侧不是？我已令神策军闭锁宫门，各位大人且在这殿上恭候圣安吧。”
东宫太子与卫慎言两人都面露惊诧，姓任的居然会玩这一手？他们心中一时都转侧不定：到底是皇上真的未死，还是任鹏要锁闭宫禁，密不发丧？
任鹏却看了东宫太子身后男装打扮的萧雨馨一眼，他匆匆进宫，大略看了看景帝的状况，虽无十足把握，却能看得出景帝是中了百越奇毒——南柯梦！这毒原是从由好几种毒蘑菇提取而来的，配方因人而不同，吃下之后并无异状，但是在十二个时辰内若是与特定的某种东西同食，就会陷入昏迷，呼吸心跳俱无，犹如死去。再过一段时间，没有吃那种特定的东西，就会深深睡去，再也不会醒来。
“半死活”三字是任鹏对姐姐任贵妃说的话。翌日一早，景帝的神色果然大是萎顿，任鹏也一直陪侍于丹墀之上。景帝出口的话也木木呆呆，其实都是任鹏在用太一神宫的秘药的“失魂引”苦苦续命。可是景帝说出的话却令王氏一族大惊失色：“圣躬不适，于今日起命太子监国，又令萧盛、任铨、崔明渊等十余大臣着力扶佐，同时厉斥八皇子钧明不孝，在圣体不愉时，未能进见，着令贬黜，削其王号，严加看管。”
帘子后面，任贵妃有点虚软地扶着江澜的手，不敢置信地瞪着弟弟：他和父亲，究竟还是出卖了自己母子，这几道旨意下来，景帝已如病体难胜。他衰弱地回宫，留下了满殿的惊愕。任贵妃面对满头大汗的弟弟，更是气得浑身颤抖，还是皇上口中说出的话——命太子监国，为什么不是她的儿子？为什么？为什么？
任鹏却是讥诮地拿出了一张写好的诏书，任贵妃打开一看，大惊失色，因为上面是：“今太子锦明诸多悖逆之事。今朕决意废其太子之位。立任贵妃之子钦明承继皇位，诏此。”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一张废立诏书，怎么会？怎么会落到弟弟手里？
任鹏冷笑道：“这是昨天晚上东宫送来的，我那宝贝外甥居然拿这个在萧家那丫头面前炫耀，这种浑虫，扶得起来吗？”
任贵妃紧紧抓着江澜的胳膊，她的儿子，真的为了一个丫头甘心出卖两门绝顶机密，只为讨其欢心，这不算背叛，又算什么？江澜却清楚赵王并没有出卖他的母亲，因为这封诏书，就是他偷出禁宫的，景帝出事的一天一夜，所有人都在看守景帝，任贵妃的内室空无一人，谁会想到任贵妃最信任的弘华宫统领竟是太子一系的？
任鹏看了江澜一眼，示意他把任贵妃扶进去，他——以后终于可以不用看两个姐姐和父亲的脸色行事了，这一天一夜，他和萧雨馨也谈了一天一夜，姐夫崔明渊扛不住陆飞轩等人的杀气，作了缩头乌龟，也许是在三圣奴的温柔乡里泡软了骨头，父亲年事已高，全权都交付给了自己。
做为交换，任氏要求力黜八皇子钧明与王氏一族。这是一场势力的重新整合，以至东宫萧墙之内，与崔、任两家领衔的仆射堂门下，都一夕数惊。那接下来的日子，京城之中，只听得朝珠儿声响，玉笏落地，纱帽被摘，一时竟不知贬黜待罪了多少官员。但那依旧是一个危局，随时可能失控的危局。好在他与太子联手力压，竟真的拖到了七天日满。说到底，还是她豫章萧氏坐收了渔翁之利。
七天后，景帝的死讯终于广布天下，死者长已逝，大多数人关心的，还是登基的新君。
任鹏在城门远望着那太极殿：日要升了，这是不是他的时候终于轮到了？今天的太阳已是他的太阳——而太极殿里的新帝，也在眺望——他，一个年近三十的少帝，终于登基了。
太极殿上，丹墀之上，九五之尊，新登紫宸。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釜底抽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