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血债血还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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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碧青阁的华丽的正厅里，萧盈江澜各怀心事，坐立不安。江澜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只见靠墙一色大红绫子窗帘，上面是人物绣像，一堵墙外是书生倚窗凝望，墙内却不似见过的弹词小说一般是佳人思春，而是一个穿着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怀里抱着一瓶折枝花卉，大着胆子往外面看，而本该是主角的小姐们却在坐在一起刺绣练琴。窗帘两边设一对梅花式洋漆小几，左边几上兽头香炉，右边几上汝窑美人觚，觚内插着时鲜花卉，却与画上那丫鬟怀里抱的一模一样。
萧盈自进来起便一直低头垂泪，偶尔抬头看看长子，也是一闪而过。坐不多会便有丫鬟上来倒茶，萧盈便问：“你家夫人是哪家的家眷？”那小丫鬟笑道：“夫人吩咐过了，都是多年的旧人，萧夫人何必客气，等见了便知。”
江澜问道：“那青夫人为何还没来？”
小丫鬟道：“夫人说客未到齐，委屈二位耐心等等。”说完便退下了，萧盈望着长子：“你认识这个夫人？”
江澜道：“只在宫里见过几面。是崔家的一位侧室夫人，受封为尚宫。宫里面都叫她青雯夫人。”
萧盈喃喃念道：“青雯，青雯……”她突然站了起来，大叫起来：“出来吧！什么青雯夫人！碧云，没想到你居然阴魂不散，活的时候斗不过我，难道做了鬼反而有这个本事了？”
此言一出，不但江澜大惊失色，就连一只脚迈进门的江敬也脸色陡变。江澜转头看见了父亲，惊讶地上去搀扶：“爹？你怎么来了？”
江敬一眼就看见了墙上的刺绣，双唇不住地颤抖，听到妻子叫出碧云的名字，更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这时候，右面一扇紧闭的小门“吱呀”开了，走出一位风情万种的少妇，虽年过三旬却风韵犹存，举手投足间更显出无限柔媚。
萧盈表情冰冷，江敬满脸迷惑，江澜似有所悟，把询问的眼光投向父亲。终于，是江敬打破这死一般的沉默：“碧云……你还活着？”夕阳从窗户里照进屋子，把四个人的身影在那幅刺绣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青雯夫人并不答言，只是走上去携着江澜的手，满眼含泪:“孩子，之前几次见面，我早就认出你来。可惜形势所迫，我没法对你说实话。”江澜看看青雯夫人，又看了看父亲，江敬点点头，江澜一时也百感交集，热泪盈眶。独有萧盈讥讽道：“没想到十八年了，你还舍不得死啊。”
碧云冷笑：“你都还没死，我又怎么舍得死？”她携着江澜的手，在主位上坐下，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而且我还有个这么争气的儿子，你呢？先是生不出来，偷龙转凤换了一个，好不容易自己生了个，短命死了。女儿又被自己生生害死了。小姐，这一次是你输了。”
提到刚死去的女儿，萧盈脸上不断地抽搐，倒是江敬喝道：“够了！”可是萧盈根本不听，上前一步揪住碧云的衣领：“这里面是你弄的鬼，是不是？”江澜当然不干，一把攥住萧盈的手腕，逼得萧盈不得不松手：“放手！不准你碰我娘！”碧云轻松地挣脱之后反讽道：“要卖自己女儿的人是你，我又没逼着你卖。谁知道世上还有你这么狠心的亲娘。”
萧盈的眼泪当即流了下来，她咬咬牙，稳稳心神，一字一句地说道：“不错，是我要卖自己的女儿。不过我奇怪，才发生的事情，你居然知道的比我还清楚——除非，你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萧盈盯着碧云，低沉却有力地说道：“如果这十多年来你一直都在青楼，对家里的事情怎么会这么了如指掌？好吧，你有出息，在朝廷里出人头地，我就算你是消息灵通，知道也不足为奇；我儿子死了，只告诉了几家亲戚，你也知道，我就当你在夫人堆里面混的好；怎么我把女儿掉包的事情，你也知道——”
碧云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萧盈道：“就算我做事不密，天机泄露。可是我自己都一直以为另一个才是我女儿，要不是桃枝告诉我，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这是今天下午的事情，不过一个时辰之前发生的，可是连这你都知道了，可见，你就是——始作俑者！”
这下，连江澜都用惊讶的眼光看着碧云了，碧云却道：“自己作下的孽，却要推到别人身上，你也太过分了。”
萧盈道：“到底是谁过分？”她举起手里的银钗：“这根钗子是我去年丢的，怎么到你手里的？可见那个时候，你就在我身边安了眼线，说吧，是宋家的吗？”
碧云冷哼：“我当年跟宋妈关系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
萧盈微笑道：“我说了是宋妈么？”碧云一窒，意识到上套了，马上道：“你当初抱走人家的儿子，人家能不恨你吗？”
萧盈冷笑：“看来她们一家子都是你的人了。好！好！好！十八年前是你背叛我，现在大家都来背叛我。我固然过不好，大家谁也别想过得好！”她究竟是将门之女，说话的功夫已经动手发难，抽出江澜腰侧的匕首，直往碧云而去，江澜一直护在母亲身侧，那一刻挺身而出，不想萧盈攻击碧云只是佯攻，趁江澜保护母亲而空门大开的机会，回身把匕首架在了江澜脖子上。她的技击之术其实平平，这次一击得手全靠出其不意，碧云手无缚鸡之力，的确是攻击的上选，但是江澜必定不顾一切地保护她，萧盈有把握制服碧云，却在江澜面前毫无还手之力，所以能一举制服江澜才是上上之选。一旦制服江澜，剩下的碧云不足为虑。
果然碧云大惊失色，萧盈笑道：“如何？我的孩子都死了，你的孩子也别想活着走出去！”江敬见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上前欲劝阻，萧盈手腕发力，江澜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都别过来。”
江敬心疼儿子，道：“明澈！你这又是为什么？”
萧盈大笑起来：“十八年前，我就没指望过你原谅我，今天也是一样”。她转向了碧云：“要不痛快，大家谁也别痛快！”
碧云当时被江澜推开，躲过了一劫，却让儿子落到了危险的境地，又急又气，提高嗓门道：“那好，大家今天谁也别想好生生地走出去！”她一击掌，就有几个小丫鬟进来，萧盈不知对方葫芦里卖什么药，警惕地别紧了架在江澜脖子上的匕首。
可是几个小丫鬟只是挽起了墙上的大幅刺绣，众人这才看明白，原来那帘子后面并不是实心的墙面，而是一面精铁打造的囚笼，里面一张铁床上，铐着一个女子，赫然就是萧雨馨！碧云冷笑道：“你别得意，我也有底牌呢。”
江澜努力地往那边看过去，萧雨馨四肢被铐在铁床上，嘴里塞着破布，说不出话来，不过看起来神智清楚，没有受伤，萧雨馨看见里亮光，睁开眼睛，看到铁笼外面的僵持局面，不由到抽一口凉气，感觉到江澜投来关心的目光，她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两人对视一眼，明了对方暂时安全，心下松了一口去，一时都忘记自己也身陷险境。
“你伤我的孩子的性命，我就让你的宝贝侄女生不如死。”碧云轻描淡写地说，她往后一靠，扳动墙上的机关，铁床上的萧雨馨突然拼命挣扎起来，可是口唇被堵住，四肢被铐得紧紧的，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萧盈肝胆俱裂，下唇咬破出血，就连江敬都别开视线不忍看下去。
“放心，她刚才只是肩膀脱臼而已。下面就没有这么舒服了。不过说起来，你这个侄女还真是有两下子的，刚才看管的人稍稍松了一松，就被她打翻了好几个，要不然你那娇滴滴的女儿哪里跑得出去？可惜呀，这丫头慌不择路，居然撞到自己亲妈的车子底下了，要不然你现在或许还能看到活生生的女儿呢。说到底，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萧盈眼中大滴的泪水滚滚而下，碧云知道自己的刚才的话起了作用，更加恶毒地道：“你要鱼死网破也行啊，不过要是自己的女儿也就罢了，要苦要痛，都是自己痛，偏偏是你亲哥哥的女儿。这些年，你哥哥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回报不了也就算了，却连累侄女死于非命，啧啧，你哥哥一家知道，该有多伤心啊……”
萧盈终于扛不住，右手无力地软了下来，碧云示意江澜赶快走开，但是江澜非但不肯走，还道：“妈，各退一步，你就放了阿馨吧！”
这句话不说还好，碧云当即心头火起：“这个姓萧的丫头有那么金贵吗？她姑姑害惨了我们一家，我就要她血债血还！”说完再次扳动机关，萧雨馨又疼得在铁床上拼命挣扎，萧盈失声喊道：“阿馨——”
说时迟那时快，江澜一个手刃，从萧盈手里夺过匕首，顺手就在自己的左臂上狠狠刺了下去，当即血如泉涌，整个手臂马上被染得通红。
这个变化太过突然，碧云失声道：“孩子，你——”
江澜用匕首对准自己的左肩，道：“您废了她一条胳膊，我就废自己一条胳膊，您要是伤了她的性命，我现在就死在您面前！”
目睹此变，萧盈沉默不语，若有所思。铁床上的萧雨馨吃力地抬起头来，看看江澜，满是关切心疼的神色。碧云脸上阴晴不定，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咬牙切齿地道：“姓萧的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你这么为她们卖命？”
江澜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坚定地道：“我只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母亲要找她姑姑报仇，我没有话说。但是阿馨与您无怨无仇，更与孩儿有恩，孩儿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碧云冷哼一声，往笼子里的萧雨馨投去了妒恨的一眼：“小丫头，真看不出来，你貌不惊人，居然还有这等本事，把一堆男人捏在手里。怎么当初你姑姑就没你这本事呢？”
萧雨馨咳嗽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塞在嘴里的破布吐出一点点，用含混不清的声音道：“夫人您过奖了，我哪有这本事。不过就是吃定了——咳咳——您儿子老实本分，我们父女于他有恩，他自然知恩图报，前面跟您说的话，不过是为保命而已，您大可不必当一回事的。”
“哼，没想到萧盛居然生了个这么伶牙俐齿的女儿啊——”碧云再次扳动了机关，萧雨馨疼得满头大汗：“夫人——您、您这样两败俱伤又是何必？”她自己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还不忘偷偷瞥了江澜一眼，只见江澜面无表情地一刀扎向自己的肩膀，鲜血再次流出，江澜虽然至始至终都没喊过一声疼，但是看得出他的嘴唇都发白了。萧雨馨连忙道：“夫人，夫人，您对我下得了重手，难道就不心疼自己的亲生孩子吗？您在江家有眼线的，表弟的身体底子不好，您应该知道的。这会流了这么多血——”
就在这个相持不下的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江敬低喝道：“够了，都住手吧！”他一边说，一边走道儿子身旁，一把夺过那柄匕首，道：“该受苦受罪的人是我，怎么能让你流血？赶快去包扎一下，看你脸色，白成这样。”然后又走到碧云面前，道：“碧云，当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子，你怨我，我认。可是萧盛他们一家与此事无关，何必把他们牵扯进来？而且我们的孩子能有今天的成就，他们也是出过力的。别人的话你不相信，我的话你还不信么？你害死了他家的女儿，你叫潮波以后怎么见人？忘恩负义？见死不救？你总要为孩子想想吧？”
碧云无力地说：“好，好，看在我儿子的面上，我不杀她。可是这个女人——”她直指萧盈：“我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江敬顺着碧云的手看过去，萧盈斜靠在窗户旁，脸上满是无所谓的表情：这个时候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江敬看着对面与自己同床异梦多年的正室妻子，道：“明澈，一开始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不过，这么多年了，说对不起，都晚了。”萧盈的眼泪又滚滚落下，江敬继续说下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是我害死的自己的一双儿女，害得你们母子，母女不能相聚。还祸及局外，我，我真是死有余辜——”
萧盈突然大叫起来：“铭尊——”原来江敬倒转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狠命刺了下去!热血喷溅老远，一时间所有人都冲了上去，扶住江敬的身子。只见那匕首深深扎进了胸口，已成致命之伤，碧云想拔那匕首，被江澜格住：“拔不得。”碧云眼见匕首拔出即死，不禁大哭：“你——你怎么这么傻——”
萧盈被丈夫的鲜血染红的半个身子，她摊开双手，看见满手触目的鲜血，格格笑道：“血债血还，血债血还……”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血债血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