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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东窗事发 可是书里也 ...

  •   按照皇宫的值班日程,江澜每月可以轮休三天,所以桃枝生产之后的第二天他就没能陪在妻女身边。萧盈也叫杏枝来劝桃枝,男人事业为大,何况又不是天天不见,所以桃枝这些天以来一直闷闷不乐。
      女儿按照公公的意思,取名嘉瑾,自出生来就由奶妈带着,萧家姐妹也时常过来坐坐,不过萧雨馨几天后就回赵王府了,萧雨磬与桃枝又没有多少交情,桃枝大多数时间都是躺在床上与柳枝聊天,这柳枝能说会道,又会笼络下人,不过十天半月,将军府的下人都说,江家的大少爷能有这等贤惠能干的妾室,倒是大福气。这话有时吹到桃枝的耳朵里,不免又添一道心病。
      不过孩子的满月倒是办的十分隆重,到底是江家第一个第三代,又是长房,萧雨馨自不必说,就连萧盈都给了一套贵重的头面首饰,累丝金凤,云鬓花颜金步摇,镀银八宝蝴蝶簪,鎏金点翠花篮耳坠,绿宝手串,赤金珊瑚璎珞圈,五光十色,压箱底做嫁妆都绰绰有余了。
      江泓那边,双荷于十一月二十二,也就是立冬这天,也生下了一个女儿。抱孙心切的江敬大为失望,所以这第二个孙女出生后连名字也没有起,满月也办的极为潦草,倒是江澜于心不忍小侄女的满月宴如此凄凉,就把自己带了多年的一个汉玉鱼形珮送了过去,萧盈索性给这个孙女起名嘉珮。其他人都没放在心上,独有桃枝心有不平,这块汉玉她也是见过的,原有一对,另一个给了萧雨馨,当作她跟王先订婚的贺礼。如今就只有一块了,桃枝不免埋怨丈夫不留给自己女儿却给了侄女,江澜解释说嫡母给了如此贵重的东西,承她的情,不能不还。这块玉佩虽比不得那套头面,却是自己最值钱的东西了,礼轻情意重。几次三番下来,江澜拗不过,就换了个长命金锁,又嘲笑妻子太过小气。桃枝不以为然,背地里嘀咕道:“又不是亲侄女。”不想这话却被柳枝听了去。
      恰在此时,小少爷江澄病情加重,夫人那边忙的焦头烂额,人手不够用,桃枝的月子也快完了,就让她暂时过去帮忙。
      何太医看了脉,只是摇头,提笔就开了一副独参汤,要用上等人参,说若是喝下去能睁眼,就还有得救,若没反应,就难说了。
      萧盈因取人参时,翻寻了半日,只向小匣内寻了几枝簪挺粗细的,她看了嫌不好,命再找去,又找了一大包须末出来,萧盈焦躁道:“用不着偏有,但用着了,再找不着。来京时带了好几包,偏这会要用就没了。”杏枝道:“想是没了,就只有这个。上次二少爷那边来寻了些去,夫人都给过去了。”萧盈道:“没有的话,你再细找找。”杏枝只得又去找,拿了几包药材来说:“我们不认得这个,请夫人自看。除这个再没有了。”萧盈打开看时,也都忘了,不知都是什么药,并没有一枝人参,因一面遣人去问江泓那边有无,袁氏来说:“ 也只有些参膏芦须。虽有几枝,也不是上好的,每日还要煎药里用呢。”萧盈听了,只得向郑氏那里问去。郑氏忙命丫鬟取出一大包送来,说是将军府历年藏下的,还有御赐的,都在里头,皆有手指头粗细的,萧盈忙命送去煎药,一时杏枝的又拿了进来说:“这一包人参固然是上好的,如今市面上也不能得这样的了,但年代太陈了,这东西比别的不同,凭是怎样好的,只过一百年后,便自己就成了灰了。如今这个虽未成灰,然已成了朽糟烂木,也无性力的了。大夫说请夫人好歹再换些新的倒好。”萧盈听了,低头不语,半日才说:“这可没法了,只好去买二两来罢。”也无心看那些,只命:“都收了罢。”
      家人出去跑了半日,却都空手而返,原来整个京城里的药铺十有八九都是国舅爷任鹏的本钱,伙计一听说是大将军府的来买药,任凭你开多高的价钱都不卖,说是国舅爷的吩咐。萧盈又急又气,倒是一旁的柳枝道:“表小姐前些日子送了大少爷不少药材,不妨问问那边有没有。”
      萧盈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小儿子保命要紧,便道:“你就过去看看有没有。”柳枝应声去了,不一会就拿回来有一两多上好人参,说:“这是表小姐从赵王府里带出来的,少夫人用了些,剩下的都在这。”萧盈叫一声阿弥陀佛,正说着,孙氏进来了,听柳枝这么说,也掏出一包人参须子,二少爷那边送来的,虽不是上好,总是份心意。萧盈凑了凑,总共有二两多,就一起送去煎药,到晚上终于给儿子灌了下去。
      谁知这独参汤不喝还好,一灌下去,江澄就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请何会恩来看时,也百思不得其解,说这独参汤原是吊命的,怎么会喝出人命来?再看药渣,顿时大惊失色,原来这人参里面混进了乌头。尽管何会恩用了金针施救,还是没有保住江澄的命。
      萧盈当即就哭的昏天黑地,江敬也心痛小儿子的死,连连下令追查。不但是煎药的家人被关了起来,就连送药的柳枝和孙氏都没有幸免,一时阖府人心惶惶。孙氏大叫冤枉,说自己送来的都是夫人原就给二少爷用的,因这些日子江泓身子好转,没有用完,就送来的。如若不信,江泓那里还有一些。何况若是自己这边有问题,江泓喝了这么久,怎么就好好的?柳枝也哭喊说自己是原封不动地从大少奶奶那拿来的,看都没看。
      都有道理,江敬一时也难以下决断,只好把她们都关起来。
      第二天萧盈的精神稍好,就一个个地审问与此事有关的人。那煎药的家人承认当时很晚了,自己草草看了就下了锅,没仔细分辨有无其他东西混进去。这人原是将军府新添的下人,与江家素无什么瓜葛,为人一向忠厚老实,将军府这才留下他的。
      再问府里采买药材的家人,却是江家的老人江橘,他的为人自不必说,而且每次采买的药材萧盈都是亲自过目的,那问题就只能出在提供这次的人参的江澜江泓两兄弟这里了。不过药材采买的事情他们是不过问的,要用药从公中开支,这乌头又是从何而来?何况不论查出是谁出的问题,都是伤和气的一件事。
      萧盈又气又痛,这时杏枝来说,柳枝苦苦哀求她,一定要见夫人一面,萧盈想了想,这个丫鬟是自己安排到江澜身边的,又不得江澜的喜欢,断没有反过来跟自己作对的道理。就去黑屋看了。
      不想柳枝一见她,就哭道:“夫人,奴婢不敢说与此事全无干系,但是奴婢有几句话一定要亲口跟夫人说。”
      萧盈便道:“有什么就说吧,我听着呢。”
      柳枝只望着一边侍立的杏枝和袁氏,萧盈皱皱眉,挥手叫他们下去了,不想听了柳枝的话,顿时背后生寒,牙关紧咬,柳枝哀哀地看着她,道:“奴婢不知这跟小少爷出事有无关联,只是觉得可疑,请夫人定夺……”
      萧盈一字一句地道:“你做的好!”
      桃枝自怀孕以后衣食起居都是柳枝一手料理,可是江澄死后,柳枝就被扣留,一连几天不见回来,身边就只有迎儿一个人,事事不如意,加上听说这里面怕是也有自己的事,一连提心吊胆了好几天,三天后却见柳枝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不由大为高兴。说起三少爷死因,柳枝说是药房里抓错药,恐怕要到官府里面打官司才行,这事情有点麻烦,等过年舅爷回来再说,正说着,杏枝派小丫鬟鹦哥红鸾送来了一篮子五颜六色的点心,还有几盘菜,说是夫人给柳枝压惊的,言辞之间对桃枝这个正头夫人颇为不敬,柳枝自然知道为什么,等小丫鬟们转背,对桃枝陪笑道:“杏枝最近一忙,这些毛丫头们都无法无天,没规矩起来了。”一边说一边开了提篮,拿了几个桃枝素来爱吃的摆到碟子里,双手递给桃枝。
      桃枝虽受了小丫鬟们的气,不过好在她一贯也是受气惯了的,一会便气消了,拈了几块点心送到了嘴里。不想到了晚上,下面淋血不止。到第二天便觉身体十分软弱,起来发晕,遂撑不住。请何太医来,诊脉毕,立药案云:“看得少奶奶系心气不足,虚火乘脾,皆由忧劳所伤,以致嗜卧好眠,胃虚脾弱,不思饮食。今聊用升阳养荣之剂。”可一连几服药下去,并无效果,下红的症状反而越来越严重,到月底已经卧床不起,形容枯槁,江澜也是焦急万分,私下又请了别的太医来看时,只说饮食不当,与药剂相冲。这边萧盈又送了不少红枣桂圆之类的干果过来,江澜心里疑惑,叫放在一边,又改用萧雨馨那日送的东西,按表姐说的药膳,叫柳枝熬了些当归百合汤之类给妻子服下,几日下来,虽无大好,却也没再恶化。江澜遂多了一个心眼,每次家里送来的汤药都偷偷倒掉,自己另外拿钱在外面抓药,在如意那里熬了,带回家里让妻子喝了,几日下来,身体竟有好转的迹象。
      江澜心下明了,定是嫡母从中做鬼,就叫桃枝把每次的药渣都收起来,送到外面请大夫辨认,果不其然,里面竟然混进了穿山甲跟益母草。江澜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去找嫡母理论,却被桃枝死命拉住了,劝道:“夫人几次猜忌我都是身边有人挑唆着生事,倒不是夫人自己的意思,你看上次也是把我狠打一顿,最后大姐一番劝,还不是放人了,我看,这次也八九不离十。何况她是长,你是幼,我又是儿媳妇,怎么都不能跟婆婆翻脸啊。”
      江澜恨恨地道:“她害不死我,就来害我身边的人!”
      桃枝道:“夫人要害死你,早害死了。她也不过为她们母子日后谋划而已。说到底,你最年长,却不是她亲生的,她要笼络你,算计你,都在情理之中。”
      江澜在屋子里团团转圈,听了桃枝的话,真是火上浇油:“那我就得乖乖地听她摆布?由着她在我身边安钉子,由着她害死我的妻女?”他越说越气,只是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忽听外面一声响,不知何物。出去看时,原来是外间窗户不曾扣好,塌了屈戍掉下来。桃枝埋怨了小丫鬟们几句,江澜本没放在心上,却一眼瞥见一旁的游廊转弯处有个豆绿衣角一闪而过,心下一惊,快步追上去,却是柳枝,刚刚定是她伏在窗下偷听无疑,不由心头火起,断喝道:“站住!”吓得柳枝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江澜几步赶上,揪住柳枝的衣领,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冷笑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早知道你是那边送来的耳报神,看在你小心服侍的份上,都对你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你还得寸进尺了!”
      柳枝哭道:“奴婢冤枉,我只是经过,听到里面在说话,不想打扰就走了……”江澜一个巴掌过去,柳枝的脸立刻肿了半边,顿时说不出话来。桃枝跟了过来,刚要劝,江澜先开口了:“这件事你别管!回去!”深知江澜脾气的桃枝知道此时断然劝不得,只好回去了。江澜就把柳枝关到了厢房的小屋里,并且警告小蝉迎儿两个小丫鬟,谁要给柳枝送食物或者往外面送信,谁就吃不了兜着走!
      一连几天下来,柳枝粒米未进,奄奄一息,开始还能隔着窗户哭喊,两天后就听不到声音了。萧盈那边几次有人过来,江澜都以桃枝和女儿要人照顾,人手不够,言语软中带硬,婉拒嫡母从自己这里要人,杏枝讨了个没趣,只好回去复命。桃枝知道丈夫是铁了心要活活整死柳枝,对外说是急病而死,反正他们这边已经有了小蛾的先例,再死一个,追究起来,萧盈的脸上也不好看,犯不着为一个丫头跟长子撕破脸皮,何况她日后都多多少少要依靠江澜。
      这日晚饭之后,江澜公务回来,抱着女儿跟妻子闲谈,桃枝看看日头,轻声道:“潮波,今儿可是第六天了。”江澜头也不抬,只顾逗弄女儿:“还没死吗?”桃枝道:“是还没死,可是已经跟死差不多了,我下午从窗户往里面看,她躺在地上,瘦的皮包骨头,跟骷髅架子似的。”
      江澜唇边露出一丝残酷的微笑:“倒是命大,六天了还不死。不死就多熬她几天,从今天起,也别给水她喝了,看她能撑几天!”
      桃枝动容道:“潮波!你……你不觉得这太过分了吗?好歹是一条人命,就算不为自己积阴德,也要为瑾儿积阴德啊!”
      江澜冷嘲:“阴德?要是积阴德有用,那个人害死我娘一家的人不是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诰命夫人当着,荣华富贵享着……”
      “可是二弟三弟你也都看到了,那个样子,她的日子过得,其实没你想得那般舒坦……”桃枝上去紧挽着丈夫的手臂:“你是读书人,我记得你从前背过的一本书里,说什么勿施与人的,你还解释给我听——”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哼!可是书里也说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对付这种小人,难道要用君子的手段吗?”
      桃枝一时接不上来,她本来就没读过多少书,哪里能跟丈夫比,只好道:“我是不懂你们什么仁义道德,不过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就是一个蝼蚁,都不要随便伤害,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呢?你对夫人有怨气,当初小蛾死的时候,咱们是多么心痛,早上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第二天就成一具死尸了。可是柳枝的命也是一条人命啊,她死了,自然也有人心痛得紧,你就做做好事,放她一条生路吧!而且我想有这次的教训,她——怕是也不敢再当夫人的眼线了,你要是还看她不顺眼,找个由头撵她走就是了。”
      江澜没有吭声,小蛾在前年那个冬夜凄凉死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后来听说被人抬出去草草埋了,连墓碑都没有,棺材是他跟桃枝凑钱买的,否则小蛾就要光着身子入土了。他沉默良久,怀里的女儿都沉沉睡去,终于对桃枝说:“你先带孩子睡吧,我去看看。”
      走到院子里,只见关着柳枝的小屋窗前有个人,拎着一篮东西,看到他过来,吓得一哆嗦,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最后直挺挺给自己跪下了:“少爷……”江澜定睛一看,原来是小蝉,这个小丫鬟天真可爱,也颇得自己的喜欢,如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江澜俯身往篮子里看了看,不过几个馒头和一壶水,想来柳枝就是靠这个小蝉这样偷偷送点东西,才支持了六天吧。
      他挥手放走了小蝉,然后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关闭六天的屋门。这间屋子里什么也没有,柳枝蜷缩在角落的一领破席上,似乎已经晕了过去,对来人没有反应,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江澜入朝也有一段日子了,对全国各地的方言都多多少少耳闻过,却从未听过柳枝口里吐出的音节,他疑惑地蹲下身子,柳枝听到响动,才微微睁开眼。
      看到是他,柳枝瑟缩了一下,艰难地直起身来,跪在地上,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少爷,奴婢知道错了,求求你……”
      江澜看着她的眼睛,不容她回避:“说说看,你哪里错了?”
      柳枝乞求地望着他:“奴婢不该做夫人的耳报神,不该把这里的事都跟夫人告密……”
      江澜问道:“还有呢?”
      柳枝愣了愣,“奴婢愚钝……”
      江澜冷笑:“往桃枝的汤药里加穿山甲,是你干的吧?”
      柳枝猛地抓住江澜的长袍下摆:“冤枉啊,苍天在上,奴婢发毒誓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我跟少夫人一起长大,虽然后来疏远,但是怎么会想要她的命,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江澜厉声地打断:“还抵赖!她喝你端来的汤药,病情一天比一天坏。我信不过,特地要了药渣回来给大夫看,后来我叫她只喝我给她的东西,就没事了,这问题不出在你身上,还要推到别人身上不成?”
      柳枝侧头想了想,哭道:“可是少爷想想,奴婢没得允许不得出院门,这穿山甲又是从哪来的呢?”
      江澜道:“自然是——”他说到这里,也醒悟过来,给柳枝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敢毒杀桃枝,不是受了胁迫,就是被嫡母利用,这板子,无论如何不能打在她身上。他又细细回想一番,问道:“你最近在夫人面前说了什么?”
      柳枝道:“也就是少夫人和大孙小姐的饮食起居,没什么特别的……”
      江澜又讥讽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记得清楚,就是三弟出事之后,你被放回来,夫人那边的杏枝就来的勤快了,不出几天,桃枝就病成那样。是不是你起了心思要取而代之?”
      柳枝低声道:“少爷,这是真的冤枉啊,我……我想起来,三少爷出事以后,夫人怀疑是汤药的问题,因为这里面有少夫人送来的人参,就问我少夫人可有对她可有怨言,我就……”
      “你说了什么坏话?”
      柳枝连呼冤枉:“奴婢就是实话实说的,因为少夫人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她说,二孙小姐又不是少爷你的亲侄女,何必送这个玉佩……”
      江澜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桃枝这话的确对嫡母有些不敬,但是要之置于死地而后快,又太过了,其中的缘由,只有嫡母和桃枝知道了。他思索片刻,对柳枝道:“这件事,谁也不许告诉。夫人那边来问你,你还是该说什么说什么,不过有的事情……”
      柳枝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次自己的命保住了,连连点头:“奴婢知道,再不会乱说了。”
      江澜看着她,冷冷地道:“你这条命,我先给你留着,下次再出这种事情,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柳枝深深地磕下头去:“奴婢谨记教训。”
      回到正屋,江澜就开始盘问妻子,桃枝先怎么也不肯说,后来江澜也急了:“莫非你还怀疑我没有能力保护你?”
      桃枝犹豫之后,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所知道的一切。
      这次,却轮到江澜犹豫了,这件事本与他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因为嫡母知道了桃枝可能知情,就引来杀身之祸,他是绝对不能坐视不管的,但是一旦在父亲面前挑明这件事,丢脸的不仅是嫡母,还有萧家。萧盛待自己如何,萧雨馨待自己如何,他不能不投鼠忌器,顾及他们的脸面……
      他考虑再三,决定第二天进宫就去找萧雨馨,让她出面,她毕竟是姓萧,萧盈不会觉得这个侄女会对自己不利。
      可是第二天,没等江澜下朝回来,江泓身边的小丫鬟黄鹂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找桃枝,说夫人要卖掉双荷,双荷苦苦哀求也毫无办法,走投无路之时想到了桃枝这个唯一真心关照过她的人。
      桃枝浑身激泠泠打了个冷战,夫人只怕是跟孙氏婆媳闹翻了,双荷这个孙氏的外孙女自然要被赶出去,可是……她连忙叫小蝉留下等丈夫回来,一面带上柳枝急匆匆往夫人的正屋而去,还没进门就见袁氏摔门而出,气急而去,进了屋子,只见萧盈脸色铁青,看见了她,神色更是冰寒:“今儿已经请安过了,还来干什么?你身子不好,这几天秋老虎又厉害,没得劳驾你老远跑来!”
      桃枝急切开口道:“听人说,夫人要卖了双姑娘,这可使不得啊!”
      萧盈冷笑:“怎么,做婆婆的卖个丫头,也轮到晚辈说三道四了?又不是你房里的人,你回去告诉老大,叫他管好自己屋里,不过得了贵人赏识,就忘了根本,雀儿拣高枝飞去。连自己屋里的人都平服不了,还镇得住大场面?依我看,他比大将军还差得远呢,连阿馨都不如,要不是阿馨他们都是女孩,还轮得到他出头?趁早认清情况,本分做人才是正道!”
      桃枝低头默然无语,她知道这些天为着柳枝的事情,自己这边也是颇不太平,迎儿倒也罢了,小蝉天天在自己面前哭求,只是碍于江澜的犟脾气,不敢直接向他求情而已。
      然后门一开,是宋妈进来了,手里拿着个钱袋,里面五两多的银子,说是双荷的身价。桃枝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媳妇的身份了,拉着宋妈就问:“双荷呢?”
      萧盈不耐烦道:“已经让人领走了。你在这儿磨磨叽叽干什么?还不回去照看你那宝贝女儿?”
      桃枝“扑通”跪下,紧紧拽住萧盈的裙角,眼中含泪:“夫人,您……不知道,双荷……她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江澜本跟萧雨馨说好,趁任贵妃身体微恙深居静养,青雯夫人最近又不常进宫,弘华宫上下松懈的机会,混在崔家探病的车子里出去,天黑之前回来,不想已经过了申时了,崔家的车子还是没看到影子。
      他正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弘华宫的掌侍宫女倩儿叫他护送贵妃赏赐的一些药材去崔家给青雯夫人,青雯夫人不在宫里的时候,就是这个宫女得了任贵妃的宠信,由最低的从九品女官一跃成为从七品典栉,他趁机问了句:“夫人不是还没走吗?”倩儿冲他柔媚地一笑:“夫人早就回去了,就是她走的太匆忙了,连东西都没拿回去。”
      江澜浑身一冷,表姐是早早混到了青雯夫人的随从侍女里面了,莫非她已经到了将军府而自己还在这里死等?想到这里,他接过了倩儿的东西就匆匆出宫了。
      出宫以后,他马不停蹄,赶到崔府完成任务就回了将军府,一问之下,不但表姐不在,就连嫡母萧盈都是才出门去。留守的小蝉见了自己,如遇救星,告诉他桃枝柳枝都到夫人那边去了,现在还不见回来。到了嫡母的正屋,也是一派乱纷纷的景象,父亲一个人呆坐在椅子里,双手紧捂胸口,二目无神,见了他,眼睛里流出了浑浊的泪水:“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江澜不得其解,看看一旁的老家人江橘和祝妈这对老夫妻,祝妈抹着眼泪道:“谁知道姓宋的一家都不是好东西!夫人这么善待他家的几个女孩子,他们居然做得出这样黑心肠的事情!”
      江澜知道宋家也是嫡母的陪房,江家“六枝“里面桂枝是宋妈的侄女,棠枝是宋家的外孙女,夫人待宋家的确是不薄。
      杏枝也垂泪道:“夫人当初生的是个女孩,跟孙妈妈换了个男孩,就是二少爷。一直以来,他们宋家都说桂枝就是夫人的亲生女儿,没成想其实双荷才是。他们一家瞒得严严实实,今天还挑唆着夫人把双荷给卖了!”
      江澜自然毫不意外,追问道:“那人呢?”
      祝妈抹抹泪道:“追人牙子去了,还不知道追不追得回来呢!少夫人也跟去了。”听到“人牙子”,江敬伸出枯瘦的双手,紧紧抓住长子的胳膊:“你也快去吧,你母亲千错万错,这可是你亲生妹妹。……一定要把人带回来!”
      江澜点点头,他望望杏枝:“二弟呢?”
      杏枝道:“这事没告诉他。”
      江澜略一思索,吩咐道:“去把嘉珮找到,由你们亲自带着,别交给奶妈。”杏枝点点头出去了。江澜就带上江橘五经几个家人,问清嫡母的去向就匆忙出门了。
      过了三条大街之后,就看见前面密密麻麻都是人,在围观什么。江澜骑马站得高,一眼认出是将军府的那辆朱轮华盖车,听围观的人议论,好像是撞到了人,隐隐可以听见有人在嚎啕痛哭。想到桃枝可能在车子里,江澜也管不了许多了,下了马就往里面挤,视线所及,却是触目的鲜血——从灵武前线回来,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这样刺眼的颜色了,心也登时被提了起来:是谁受伤了?桃枝呢?
      紧接着就看到了柳枝的油绿衫子,看到他,柳枝惊喜地叫道:“大少爷来了!”一面说,一面让开,江澜看到了妻子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满脸泪痕,心下大喜,一把拉过她,却见嫡母萧盈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双荷的头,大哭道:“我的孩子——”江澜问妻子:“怎么回事?”
      桃枝擦擦眼泪,道:“我跟夫人本要去碧青阁赎回双荷,到了这里,没想到——没想到双荷自己从巷子里冲了出来,当时车子赶得紧,停不下,就……生生地从她身上碾过去了……”
      江澜再看地上的双荷,单薄的衣服已经破碎,半个身子已经被鲜血染红,双目紧闭,早已死去。到底是他的妹妹,江澜虽恨嫡母,却对这个苦命的妹妹恨不起来,于是蹲下身子对萧盈道:“我们回去吧。妹妹这样被人看着不好。”
      萧盈脱下自己的斗篷,包住女儿半裸的身子,木然道:“跟妈回去,回去了就没人赶欺负你了……”江澜帮着她把双荷的尸体搬到车上,正要走,背后却有人喝道:“谁敢动我们碧青阁的人?”
      众人一起回头,却是几个大汉,看样子子是青楼妓院看加护场子的,江澜上前与他们理论,大汉们一口咬定双荷是他们碧青阁买下的人,不能让他们带走,萧盈丢出一包银子,江澜道:“既是你们买下的人,身价就赔给你们好了。”
      看看这银子的分量不轻,大汉们头一次见到这么爽快的主,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还是一个打头的上前道:“我家夫人吩咐了,别的姑娘也罢了,这一个多少钱也不卖的。”
      萧盈怒喝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谁家的车子!”
      一个大汉道:“我家夫人就是各个王爷都要给几分面子,你算什么?”双方一时争执不下,却见临街的楼上一个青衣丫鬟拍拍手,几个大汉就停了手,江澜趁机护着嫡母妻子等人上了马车,那丫鬟道:“萧夫人请留步,我家夫人有请。”
      江澜抬头看时,却是璎珞,萧盈脸色变了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璎珞又道:“听说夫人一直在找这样东西。”说完递给身边的仆妇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那仆妇送了下来,交到萧盈手中,萧盈打开一看,顿时失色,江澜上去看时,里面只有一支朴朴素素的银钗。看到长子过来看时,萧盈猛然回身,不让他看,江澜顿时莫名其妙,只听璎珞又道:“萧夫人请吧。”
      几个大汉开出一条路来,萧盈咬咬牙,下了车子。璎珞又道:“江公子也来吧。”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江澜与萧盈跟着她上了临街的楼,桃枝有些担忧地望着丈夫,江澜回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吩咐江橘赶车送她们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东窗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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