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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前尘往事 你是不知道 ...

  •   长信宫是太子的寝宫,因在皇城的东面,故又称东宫。这次的火势颇大,不但起火的长信宫东配殿被焚毁,甚至波及到了侧殿和主殿,尤其是崔良娣居住的东侧殿,几乎完全化为灰烬。更要命的是崔良娣在这场火灾中丧生火海,她的母亲吴国夫人任鹃几乎为此哭干了眼泪。
      但在景帝的案头,却摆着这样一份奏折,清清楚楚地写着在火被扑灭后不久,崔良娣的尸体就被人在内殿发现了,身上并无火焚的迹象,且面目浮肿,应是被浓烟熏呛而死的,诡异的是与她死在一起的一个太监打扮的人,经宫中验身太监检查,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已经有侍卫认出这男人是长乐侯,也就是崔绫之父崔明渊府上的男仆袁禄,因为是崔良娣奶妈的之子,常随吴国夫人及崔绫进宫,所以有侍卫认识他。
      已经有风言风语直指崔良娣上次借口身子不适,而太医久治不愈,请来家里的大夫诊治就是因为与奶妈之子通奸成孕,悄悄堕胎……
      堂堂太子被人戴了绿帽子,这还了得!景帝气得直拍龙案,几乎要把这份奏折撕成粉碎,不过被任贵妃一劝,却有几分冷静下来了,把奏折丢给御林军统领陆飞轩:“所谓通奸一事,多是传言,并没有证据。这袁禄可能是为避火势躲进内殿,也是说得通的。”
      陆飞轩身边的一名年轻侍卫上前道:“证据并不是没有,属下去搜集证据时,总是遭到长乐侯府的阻拦……”这席话,吓得陆飞轩都大惊失色:江澜这小子真是吃了豹子胆,在任贵妃面前就敢这样说!
      任贵妃心里陡然一惊,喝道:“大胆!小小侍卫竟敢出言诬蔑侯爷!”
      景帝的眸子却猛地一缩,并不理会任贵妃,追问道:“什么证据?”
      江澜道:“证据其实一直在良娣身上,宫中有规定,宫妃有孕三月以上就当报内务府,并且不得私自流产。如果通奸是实,只要找来接生婆检查良娣是否怀孕三月以上,是否流过产就能知道。”
      任贵妃气白了脸,道:“堂堂正三品良娣,怎么能让那些下贱的妾妇辱没?”
      这话有点强词夺理,景帝皱眉道:“皇子皇女出生时都是宫中的接生婆接生,她们这些人虽然下贱,也算不上辱没。身正不怕影子歪,这样去疑也好,免得朕的儿媳妇死的这样惨,还落下一个污名。对了,这次的起火的原因查出来没有?”
      陆飞轩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连忙叩头道:“查出来了,是东侧配殿的宫女在小厨房熬药不慎起的火。”
      景帝直捶龙案:“长信宫都是些什么下人,一个个净出事情。”
      他一发火,就没人敢接口了,良久,景帝摆摆手挥开上来倒茶的青雯夫人,不想动作大了些,青雯夫人避让不及,茶壶被碰翻,骨碌碌地滚下台阶,摔了个粉碎,满壶的茶水溅得下面跪着的陆飞轩、江澜一身。
      青雯夫人当即跪地请罪,任贵妃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景帝摆手,不耐烦地道:“叫内务府把长信宫的下人全部换掉,一个也不留!”
      底下陆飞轩面露难色,只一个劲儿地去看任贵妃,偏这时候任贵妃回身责骂青雯夫人,倒是江澜在底下道:“陛下,这个怕是难办……就算换掉了,也是治标不治本。”
      景帝“呼”地从位子上起来,背着手踱了几步,猛然回身道:“是……朕差点忘了,长信宫的人,除了自幼服侍锦儿的那些人,其余多是几个妃子从娘家带来的陪嫁,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这些人内务府碍于脸面不敢裁……”他下定了主意,叫高福儿道:“传朕口谕,长信宫李皇后的旧人不动,三品以上妃嫔,每人准许保留三个陪嫁的下人,其余众人三日内全部换掉。切记,要选些老实能干的过去!”
      高福儿连连磕头,任贵妃恨恨地盯了江澜一眼,陆飞轩悄悄抹了一把汗,直到出了殿门,才拉住江澜道:“你胆子可真大!贵妃的话也敢驳!”
      江澜笑道:“陆叔叔放心……”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后面青雯夫人的声音:“陆指挥,江统领请留步。”
      两人回身,却见青雯夫人轻移莲步追来,道:“贵妃娘娘宣江统领去弘华宫。”
      陆飞轩紧紧抓住江澜的胳膊道:“夫人,我跟统领还要去巡防,不如……晚上再去觐见娘娘?”
      青雯夫人笑容可掬道:“娘娘发了口谕,因为陆大人公务繁忙,不好打扰,这才请江统领过去的。娘娘也就是想知道东宫的火灾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死的是娘娘的亲外甥女,人心都是肉长的,陆大人就不能通融一会吗?”
      话说到这份上,陆飞轩是不得不放行了,临走时他特地低声在江澜耳边叮嘱道:“任贵妃脾气古怪,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陆飞轩走后,青雯夫人转向江澜,脸色慢慢变得冰冷:“江统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萧将军推荐进御林军的,才几个月的功夫,就升到了从六品的统领,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江澜轻声道:“夫人过奖了,这一切还不是贵妃娘娘和大将军的抬举。”
      青雯夫人猛地回身,眼光灼灼地瞪着江澜:“可是你忘记了,大将军是你什么人?”
      江澜诧异道:“大将军是属下的舅舅,这……有什么问题吗?属下也从未隐瞒过。”
      青雯夫人冷笑道:“好一个舅舅,叫得还真亲热!雀儿捡高枝儿飞,你怕是连自己的亲妈都忘记是谁了吧?”
      江澜脸色陡然惨白,“庶出”,这个词有多久没有在耳边出现了?自己也几乎忘记了这个事实。他终于一字一句地道:“属下的确是妾室所出,不知夫人为何提起这个?”
      青雯夫人转过头,看着远处宫殿上高高的飞檐斗拱,轻声道:“你是不知道,你娘亲就是被萧大将军的的妹子生生逼死的吧?”
      江澜脸上的抽动了几下,没有回答,虽然心底早已知道这个事实,但第一次被人揭发出来,放到太阳底下,那种的震撼,还是如此的痛彻心扉。青雯夫人自顾自地说下去:“萧盈也并不是天生心狠手辣……她从小就是恩怨极其分明的人,知道自己的丈夫和最信任的丫鬟背叛了自己,就勃然大怒,下了死手。你娘亲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愿意自己来赎罪,哪怕一死都心无所怨。你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吗?”
      江澜抬眼迎上青雯夫人水盈盈的眼睛,询问地看着她,“她要把你娘亲母女三人都卖入青楼!”
      “你姨妈才十四岁,已经有了人家,坚决不从,被她活活打死,你外祖母护持女儿,也一起被杖毙!最可怜是你的母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人被打死,孩子被抢走……就跳了井。呵呵……碧云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萧盈是怎么做的?她还怕碧云死后去阴曹地府控告,让收尸的人给你娘亲以发覆面,以糠塞口!”
      江澜紧紧抠着宫墙上的砖缝,指尖已经破碎却浑然不觉。青雯夫人的话有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你母亲死的如此凄惨,你却为杀母仇人一家卖力!如此不孝,你娘亲泉下有知,不知要作何感想!”
      “而且你觉得萧家真把你当外甥吗?我倒是听说,萧夫人已经连着生了两个儿子了,之所以还笼络你,大概是看在你弟弟们年纪还小,等他们能为官作宰了,也未必把你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了。远的不说,萧家怎么没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你,却放着萧雨馨跟王先纠缠不清?……”
      提到萧雨馨,江澜却立刻找回了自己的冷静,干净利落地截断了青雯夫人的话:“这些都是属下的家事,夫人为何如此清楚?”
      青雯夫人顿时呆了,好半天才道:“出了这件事之后,萧盈把许多生的漂亮些的丫鬟也卖进了青楼,其中一人,是我当年的好姐妹。”
      江澜步步紧逼:“那请夫人告知那人的姓名,现在何处,属下马上去查访。”
      青雯夫人惨笑道:“不用,那人已经死了有十多年了。”她叹气道:“不错,这般无根无据,要让你相信是有些草率。不过请问江统领问过萧夫人你母亲么?还有,萧夫人的奶娘也是知情人之一,她姓袁,夫家姓宋,萧盈应该还没有把他们一家赶走,你自己回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弘华宫里,青雯夫人带着江澜姗姗来迟,任贵妃正等得心头火起,劈头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到?”
      青雯夫人跪下道:“娘娘恕罪,火灾之后,这么多风言风语,臣妾怕牵扯上娘娘,不敢明着去找人,所以耽误了些时辰。”
      这话倒也有理,任贵妃不好驳斥,就叫她下去了,然后转向了江澜:“你是高福儿举荐上来的人,我看在他的面子上答应了,可你——”她“砰”地一摔杯子,把几个伺候的人吓得浑身一颤,高福儿更是两条腿直打哆嗦。侍立一边青雯夫人给她打扇,劝道:“娘娘息怒,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江澜马上识趣地跪下磕头道:“请娘娘容属下分辩。”
      任贵妃一双媚眼往江澜清秀的脸庞上扫了扫,风情万种地往贵妃榻上一靠:“你说。”
      江澜道:“这次东宫的事情,的确是崔良娣行为不检在先,在东宫,怕是已经人尽皆知,就是没人敢说,可是若闹出来,于娘娘的面子也有损。”
      任贵妃吃吃地笑道:“是在皇上面前谁闹出来的?我看就是你!”她拢拢衣襟,道:“说下去。”
      江澜侃侃而谈:“不错,是属下在皇上面前说出来的,可是这件事在宫里已经越传越猛,议论纷纷,迟早会传到陛下那里,不如先说穿了,免得谣言越来越离谱。陛下也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歪,这样去疑也好,索性正大光明,那些造谣的人就没办法了。”
      “哦?”任贵妃微微支起身子,丝毫不介意自己□□半露:“你确定那些验身的婆子就一定可靠?”
      江澜笑道:“有内务总管高公公在,谁敢往崔良娣身上泼脏水?”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高福儿一眼,
      任贵妃也在看高福儿,高福儿忙道:“娘娘放心,这件事包在奴才身上。”任贵妃点点头,目光转向江澜,点点头,“听起来,你倒是对本宫忠心耿耿才这么做的。”她从青雯夫人手里接过扇子,缓缓摇动,“可又是谁提议皇上让东宫大换血的?”
      江澜不卑不亢地道:“东宫内人事繁乱,仗着是娘娘的娘家人,不免惹是生非,有脸者不服钤束,无脸者不能上进。论理也早该整治整治了。娘娘是过来人,想必早知道,就是碍着亲戚的面子,不能明说,如今正好借皇上的手,去冗存精,重新安排人手……”
      他说了半天,任贵妃只管摆弄手里的檀香折扇,似乎在欣赏扇子上雕刻的精细花纹,而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江澜突然醒悟:任贵妃把那扇子挡着脸,原来是从扇子的漏缝里盯眼看着自己呢!不由得脸上一热,低下来磕头。任贵妃的手一低,把扇子徐徐叩着下颏,问道:“你原来在萧将军手下?”
      江澜道:“是,不过父亲年纪大了,所以才宁可降级调过来。”这是他跟萧雨馨早商量好的借口,现在派上了用场。
      任贵妃道:“倒不是这个意思,边关苦寒,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你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子,已经是惹得别人眼红了,我不想我力排众议提拔你,却弄了个白眼狼在身边。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为本宫着想,加上这次的事情,本宫也就不得不把你当作心腹人了。”
      江澜叩头道:“谢娘娘抬举。属下感激不尽。”
      任贵妃冷笑一声,端坐起来,折扇“啪”地收拢:“你不必马上谢我,本宫现在还没有真正抬举你。想必江统领你也知道,太师与你的舅舅一向政见不合,一旦你决定效忠本宫,到时候,恐怕就忠、孝不能两全了,这其中孰轻孰重,江统领一定要好好掂量。在这个世上,总有人想一脚两船、左右逢源,有人想不问是非、抽身事外,但本宫告诉你,只有立场坚定的人,才能活得长久一点。天上的风向变了,地上的草木也跟着折腰,这就是生存之道。”
      江澜跪在地上半响没有答话,良久,才听见一句:“娘娘的教诲,属下一定铭记于心。”
      江澜告退之后,任贵妃才转过头,对青雯夫人道:“这个江统领,真不是萧盛的亲外甥?”青雯夫人低头答应道:“千真万确。”
      任贵妃用扇子轻敲桌面:“你觉得他有几分可信?”高福儿欲言又止,青雯夫人装作没看见,道:“臣妾觉得倒有八九分可信。他出生后没多久,正夫人就生了儿子,上上个月又生了一个,他在家里的处境就可想而知了,加上萧家原把女儿许给他,后来不知怎么居然用一个丫鬟充数,他想傍上娘娘这棵大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任贵妃几不可察地颔首,然后微微偏头,看着青雯夫人道:“你的脚断了,不是叫你在家好好休养吗?”
      青雯夫人笑道:“如今正是多事的时候,臣妾怎么敢一个人在家享福不为娘娘分忧?”
      任贵妃叹道:“也是……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正说话间,外面传报太师求见,任贵妃传口谕叫进。就在他们父女密谈的时候,一直在府里韬光养晦的赵王也迎来了他的舅舅任鹏。
      这是萧雨馨第一次见到这位国舅爷,虽然是赵王的亲舅舅,年纪上却只大五六岁,不过一向吊儿郎当的赵王在这位舅舅面前却是不敢太过放肆,失了礼数。寒暄之后,任鹏就开门见山地问:“想不到钦明你也有哭着闹着找你母妃要一个女人的时候。”
      赵王搓着手,无奈地笑着:“结果碰了个大钉子——舅舅不会也要给我个碰碰?”
      任鹏一摊手:“我可没钉子给你碰——”看到外甥面露喜色,他语气一转:“不过有盆凉水要泼。”
      于是刚刚雀跃而起的赵王又把自己重重地摔回了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呻吟道:“您这是耍我……”
      任鹏看了看桌子上未终局的一盘棋,换了个话题:“这几天都在跟萧大小姐下棋?”赵王哼了一声表示是的,任鹏笑道:“战况如何?”赵王把头扭向一边,不吭声,任鹏便道:“是输多赢少吧?你在棋盘上都胜不过她,还能指望你娶了她之后能辖制住她?”
      赵王望着窗棂上精致的花纹,那浮雕讲的是晋文公流亡十九年后终于获得帝位的故事,任鹏也看到了,叹道:“重耳不过流亡了十九年就当上了国君,而你的母亲却是熬了二十多年,还看不到头。”
      赵王突然从榻上坐起来,问道:“舅舅,你说我能斗得过二哥么?”
      任鹏笑笑:“一要看你跟太子手上的筹码,谁的更丰厚,二要看你们谁更会利用这些筹码。现在看来,你还比不上太子。”
      赵王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答话,任鹏笑道:“这倒没关系,胜负还言之过早。”赵王跟着他的目光,投向桌上未完的棋局——现在的局势,就像这盘棋,黑棋多的是实地,白棋多的是外势,赵王的外祖父任太师经营数十年,在朝廷中的势力是实打实的,而皇太子拥有的,除了一个太子的名分,就是支持他的一群读书人以及萧盛的军权,而且随时有可能失去。实地是不会变的,占了多少就是多少。而外势的发展有可能比实地好,也可能比实地差,要看对局者的掌握。显然,在太子锦明的运作下,他的外势,渐渐有发展为实地的趋势——琅琊王氏已经被他拉过去了一部分,加上原来就支持他的河东卫氏与汝南周氏,这一股力量在朝堂上已经越来越不容忽视。
      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这时候萧雨馨端着茶盘匆匆推门进来,给两人行礼,然后端上上好的玫瑰清露。就在她要走的时候,赵王叫住了她,问道:“今儿怎么这么晚才端上来?”
      萧雨馨用袖子抹抹额头上的汗,道:“卢良娣中了暑,奴婢熬绿豆汤去了。”
      赵王点头放她走了,任鹏嗤笑道:“你就这样折腾人家?堂堂参将去下厨做汤?”
      赵王伸了个懒腰:“搓搓她的锐气,在宫里,人家已经是大大有名了,皇上的新宠之一邢才人,就是她一手扶起来的。”
      已经走到门外的萧雨馨听到“邢才人”,心猛地一惊,邢这个姓氏并不常见,据她所知,这一批秀女中姓邢的就只有邢雪嫣一个人了,至于老宫人里面有没有,她虽不敢肯定说没有,但以景帝这些日子接纳新宠的癖好,这个新进的才人绝无可能是一个半老徐娘。
      晚上任鹏就在这里吃饭,就在两人都有些醉意的当儿,萧雨馨乘着给他们送醒酒汤的当儿,向赵王告假半天,赵王想也不想地答应了,而半卧在榻上的任鹏却突然睁开了眼,看了萧雨馨一眼,又闭上了。
      等萧雨馨给任鹏端上醒酒汤的时候,任鹏皱眉,说不喜欢醒酒汤的味道,想喝木犀清露,萧雨馨只得又下厨去,任鹏却从榻上慢慢爬了起来,跟了上去。
      萧雨馨在小厨房忙东忙西的时候,化了一大碗木犀清露,正要端上送去,抬头却见任鹏正倚在门口看着自己,脸色阴晴不定,心里顿时直打鼓,思忖自己从未得罪过他,连忙请安问好,告罪动作慢了些,让他久等了。
      任鹏在厨房里唯一的凳子上坐下,微笑道:“没关系,我也是顺口胡说的,其实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清露的味道。”
      萧雨馨垂首站在一边,听他继续道:“你……听说过高昌国么?”
      萧雨馨迟疑道:“是西域的一个小国,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任鹏仰头看着她道:“当然,大将军麾下铁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高昌再厉害,也经不起天朝大军这样围攻。不过你知道么,就在灭国的两年前,高昌的军队还联合西戎攻陷过洛阳,逼得朝廷不得不求和,然后和亲呢,真是风水轮流转…….”
      萧雨馨张张嘴,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三万铁骑灭高昌,本是父亲萧盛的成名之举,这一战,奠定了西域诸国臣服的基础,即使后来西戎复兴,这些国家中还有大半是效忠大梁的。
      任鹏看着灶里跳跃的火光,道:“这清露的制法,也就是从那时起由高昌传入中原的。高昌盛产葡萄,这本是他们浓缩葡萄制酒的法子,到中原又加以改进,各色香花妙草,无一不可如此法浓缩精华——这都多亏高昌王妃——你知道么?她其实是汉人。”
      萧雨馨摇摇头,道:“奴婢孤陋寡闻——”任鹏冷笑道:“你当然不认识她了,可惜你生得晚了,没赶上。不过你父亲肯定认识她,她的闺名叫卫子衿,说起来倒是东宫卫良媛的堂姑母呢!”
      萧雨馨出了一身冷汗,马上想起了什么。任鹏道:“当时洛阳陷落,朝廷派使者去商议和亲,当然,送出去的怎么都不会是真正的公主。你看看你表妹就知道了。千挑万选,就挑上了卫子衿,把她封为宁远长公主,嫁给高昌王。可是这卫子衿却已经有了一个未婚夫,不过这人久在军中,一直没能前来迎娶她,她就一直等,一等就是五六年,后来有甚至有谣言,说这人已经死了。直到她被送去和亲,她才知道他的未婚夫没有死,可是已经晚了。”
      任鹏看着萧雨馨脸色灰白,冷冷地道:“在高昌做王妃的日子也是异样难熬,朝廷把她一个人扔到这孤城塞外可曾体恤过她吗?等大将军围攻高昌的时候,她已经是正妃了,可你知道,在她初来时,那高昌王有多少嫔妃吗?如果她不艰险图存,她现在骨头早不知烂到哪里去了。在大将军厉兵秣马,准备复仇的时候,是她还继续冒名一个什么泱泱大国的宗女,是她,是她交好其余诸国,暗地里费了多少力,才没有断尽这些国家与汉家朝廷的关系。是她,用尽心力,才说服高昌王不入那西戎麾下。那么又老又笨又好色的一个老头子,她为坐稳王妃的位子,还要有所图谋,容易吗?你知道她这些年过的有多绝望?她可从不敢指望有你父亲萧大将军一剑前来,扫平西域!但她还是在做,只期待着能拖一天就拖一天,让西戎多少有一点掣肘,那她也算对得起那些关中父老了。可朝廷知道什么!你们又何曾把她真的当做过一回事来?她只是一个当做货物交好过高昌王的一个女人,是送出的礼!你以为你父亲攻灭高昌是一个人的功劳吗?在官在民,军需供给,你知道暗地里她尽了多少力吗?要我说,你父亲根本是盗世欺名!可是高昌国灭之后,她竟然也被当作了战俘,送进了皇宫!而她的那位未婚夫,却立下大功,青云直上。而她已经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更可悲的是,她进宫的日子,正是她的未婚夫另娶他人的日子!这一次,她是真正绝望了,在轿子经过镜湖九曲桥的时候,她趁人不备,跳了下去……”
      “她若真死了,倒也一了百了。”任鹏唇边绽出一抹冷笑,萧雨馨一阵不寒而栗,“可惜偏偏就死不了。一个押解的官员救了她,又垂涎她的美貌,软硬兼施,逼着她做了妾。她被安排在别院里,不能见人,生了儿子,那儿子也见不得人。直到正妻的独子死了,她的儿子才被承认,终于熬到那正妻也死了的时候,她……也时日无多了。”任鹏看着萧雨馨,微笑着伸出一只手,四指并拢,先指着自己:“她就是我母亲,然后又对着萧雨馨:“而她那位无情无义未婚夫,就是你父亲,萧盛。”
      萧雨馨跪在灶前,机械地往里面添柴,任鹏站起来,走到她身旁,一把抓起她的头发,道:“看来你的母亲的容貌也不怎么样呢,你跟你妹妹,一个个脸大得可以在上面烙饼了。”说着把萧雨馨的头往锅里按:“看看,是不是一样大啊?”
      萧雨馨咬紧嘴唇,拼命抵抗,挣扎之下,任鹏只扯脱了她的一缕头发,萧雨馨回身死死地瞪着他,任鹏却又笑了:“你倒有点本事。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动你,好戏是要放在后头的。”他正往外走,萧雨馨低声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任鹏回身看了她一眼:“假的。”萧雨馨顿时张口结舌,若是假的,这人也太会撒谎了。可是他又接下来一句话,却让她的心顿时沉到谷底:“我母亲怎么会看上你父亲这个混账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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