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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铅华淡淡妆成 这一次他病 ...
永昭公主自成婚后进宫不多,任家出事后更是足不出户,对外称侍奉驸马崔兴德汤药。不久婆婆吴国夫人也到公主府来避难。为了避免招来什么祸患,永昭索性连宫中日常的请脉什么都交由自己府中太医处理,尽量减少与外界的接触。
她本是景帝最宠爱的女儿,封户极多,还未及笄,景帝便在金陵城里为她修建了华丽的府邸,公主府俨然一个独立的小小王国,纵然生母去世,失去庇护,异母的兄长也不敢太过为难她。
卫家报丧的帖子还放在梳妆台上,贴身侍女正仔细地替公主梳妆打扮,背后床上传来一阵咳嗽,永昭忙转身叮嘱他道:“早上还凉着,待会再起罢。”
驸马崔兴德围着被子,斜倚在床头,脸上是一种不透明的、滞凝的白色,衬上黑曜石似的眼珠,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他抬眼看看自己的妻子,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卫太傅的葬礼,我这个学生不到场太说不过去了。”
永昭公主闭上眼睛,让宫女们替她细细上妆敷粉,头上绾作一个飞燕髻,配上她圆润小巧的鹅蛋脸,桃腮杏眼,端庄不失妩媚。听到丈夫的话,她失笑道:“卫太傅桃李满天下,光我们皇室的学生就有十多个,少你一个也没人说什么的。何况你也不算什么得意弟子。”
崔兴德笑了笑,这里面的内情不足为外人道,即便是最亲密的枕边人,对自己的了解其实也相当有限,相当流于表面。
永昭公主打扮停当,就连服侍她的宫女们都在心底赞了一声俊!金陵四大美人中纯论美貌,崔玉瑶垫底;卫吟荷稍强,但夫人圈子里面私下评论,说她下颌太尖,面相单薄,没有宜男相,果然连生三子,一个都没留住。卢碧秀体态丰艳,方圆脸盘,樱唇轻点,却坏在了一双吊梢眼,据说是不安于室的面相,加上出身有些低微,排名更在另外三人之下。因此永昭公主这第一美人的交椅是当仁不让,而并不仅仅因为她金枝玉叶的身份。
与永昭公主耀目的身世,出众的美貌相比,崔兴德就黯淡多了,一直病歪歪的身体,这位崔家幼子在家中似乎是个可有可无的人,除了脾气很好——所以经常有人揣测,景帝与任贵妃是担心自己宝贝女儿受欺负才找了这么个女婿吧?在公主府的下人们看来,确实如此,崔兴德从不曾说过永昭公主一句重话,倒是公主急躁起来,时常口不择言。
永昭正张罗着给丈夫换上正服,她的奶妈阻止道:“娘娘金枝玉叶,怎么能做这种活计?”又敲他们小夫妻的边鼓:“依老身看,公主驸马爷还是保重身子为上,有些事情还是讲究些体统规矩为好。”
崔兴德看了妻子一眼,永昭公主微微颔首,表示不用他担心,她虽年轻,心机之深沉并不亚于其母,只吩咐下人送了驸马爷出门,自己却起身袅袅婷婷往自己内室去了。
奶妈只道公主犯困,还要睡个回头觉,就挥手示意几个贴身侍女进去伺候,不料永昭却懒懒地说:“不用她们,就让奶妈来。”
奶妈余氏进了屋,见她自小奶大的公主懒洋洋地歪在华丽的帐幔里,脸上似笑非笑,心里不知怎么生出一股畏惧之意。
“妈妈怎么了?这里不是外面,用不着讲坐如钟站如松吧?”
余氏斜坐在了公主对面的软榻上,道:“当然,这都是小事,还有件大事,不管您爱不爱听,老身都要讲。崔家跟您是亲上加亲,都是自家人,互相担待些还不要紧,要紧是‘身份体统’,他是臣,您是君,您宣他进来,他才能进来,内务府记档,无故不得擅自入内。从下嫁至今,您宣他进来少说也有十来次了,每次我去内务府,别人都笑着问:‘可是六公主府上?’我老脸丢得起,公主金尊玉贵丢不起这个脸哪!”
她话没说完,眼前一物飞来,却是一个玉枕,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了个正着,只听“咚”地一声闷响,余氏结结实实从榻上跌到了地上。
外面几个大丫鬟听到响动,慌慌张张进来看时,永昭公主阴沉着脸,冷笑道:“原来你还知身份体统!到现在还敢在我面前坐着!”
余氏顾不得疼痛,翻身跪在地上,道:“殿下今天是怎么了?像神魔附了体似的?”
永昭公主喝令道:“大胆!就凭你一个没品没衔的奶妈子,也有资格说本宫的不是?”余氏连连磕头,道:“老身不是不知礼,实在是昨儿公主擅自宣驸马进来,那是惹人笑话的事情啊,像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
永昭公主也不跟她理论了,径自从自己枕下取出几块赤金,丢到余氏面前,余氏只看了一眼,她在公主府早就吃饱,这点钱自然看不上眼的,推辞道:“主子的恩赐原不敢辞,只这是皇家体统,违逆不得啊!”
永昭语气淡淡:“你尽管拿着,只怕以后想再拿就没有了。你给我记着,这里是我的公主府,不是你的奶妈府。我才是主子,你不过做了我几天奶妈,就封自个儿是太后了?”
她说完又对一个大丫鬟招招手:“纨扇,你传话下去,管库房的余安,账房的刘骞统统革职!看家令费先生随便给个什么活,其他那些只知道看妈妈脸色的,统统撵出去,省的我看着碍眼。”几个丫鬟素日受余氏欺压,今天真是大快人心,喜滋滋地去了。永昭公主又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余氏道:“我自小吃您的奶长大,承您的情,您自个儿挑,是拿了养老钱搬出去呢,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我这里养老?我按都宫里的规矩,一文钱都不会少给的。”
余氏哭道:“主子啊,我当真是比亲生闺女儿还疼您的……”
“是啊,”永昭公主看着自己的奶妈哭得老泪纵横,把脸上的胭脂冲得一道道,显出下面皱纹,顿时老了十多岁,满腹感概:
“你的儿子给我管账,侄儿给我管库房,女儿嫁了我远房的内侄,县公夫人当着还滋润吧?”
余氏痛哭流涕:“主子恩重如山……”
永昭公主递了张帕子过去:“您一家都是傍着我过活,看在自小的恩情上,我从来不亏待的。但是您看看您家里人都干了些什么?管着我的库,雁过拔毛也就算了,她语气一顿,陡然尖锐起来,砰地一拍床边的小案:“连我父皇外公给我的产业都要吞!”吓得余氏身子一颤,抬头只见永昭公主阴阴地一笑:“当我只不过娇生惯养的公主么?”
她只管端坐在上面,一笔笔给余氏算账,某处的封邑,某处的食邑,某处的商号,总计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万之巨!
“妈妈,我说的可有错漏之处?”永昭公主喘了一口气,侍女忙递上茶盏,她润了润嗓子。余氏这才知,这位公主隐忍良久,今天是有备而来,如她所说,她一家子都要依傍着公主过活,离了公主府便一钱不值,现在只能跪下一个劲儿叩头,“殿下大人有大量……都是奴才糊涂……”一面说,一面放声大哭。
永昭公主皱眉:“别哭了,我还没死呢!”余氏忙收泪咽声,就听得公主吩咐道:“你既然要留下,就告诉你那些家里人什么叫‘身份规矩’,要是再在我面前玩花样,你自己看着办,去吧。”
余氏的亲属们灰溜溜地卷盖铺走人,这几年私吞公主府的财产也都被迫吐了出来,永昭公主下了一道恩旨,临走给了他们数目不一的赏赐,细算起来,如果他们老老实实干下去,现在离开,大概就能得到这个数儿,可能还略少些,震惊之下,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公主精细之处,真是等闲人莫及。
处理完了家务事,家令费思年派人送来账簿子,永昭就在花厅里,对着一笔一笔核算,纨扇在旁端茶倒水,伺候笔墨,看公主如此辛苦,心疼不过,劝她歇息,永昭公主伸了个懒腰,苦笑道:“不瞒你说,我何尝愿意做个刻薄人?只是外公家坏事,我这份家产就成了重中之重,不但要暗地里贴补四哥那边,舅妈他们孤儿寡母也要指望我,就是宫里表妹的私房体己也得靠我打点,虽然现在家产不少,但坐吃山空怎么行?”
“不是还有驸马那边吗?哪有婆婆家要靠媳妇挣钱的?”
永昭长叹一口气道:“姨夫只能保住姨妈,他们自己家务事还理不清,断不能为外公说什么的……若是崔婕妤生了儿子或许还行,可惜不是姨妈养的,也别太指望她了,求人不如求己。”
说话间,驸马崔兴德回府了,永昭迎上去,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崔兴德诧异:“这还早?都酉时了。”永昭与纨扇相对而笑,这才觉着肚饿。
“事情都办好了?”纨扇自去传膳,崔兴德坐下,看看桌上摊开的账本,笑问:“我进来的时候,碰到你奶妈的儿子了,这小子卑躬屈膝的样子,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永昭公主笑了笑:“他就是狐假虎威,如今他妈这个老虎自身难保,他哪里还敢抖威风?”
“你还真狠得下心。”
永昭公主眼神有些忧郁地望了丈夫一眼,“成大事者,须得狠心。外公与母妃就是一再犹豫……算了,不说这些。你出去可见着人了?”
“嗯,”崔兴德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声音极低地在妻子耳边道:“你外公、四哥顺利脱身,就是二舅受了伤,暂时还在镇江。”
永昭公主身子一颤,道:“可是萧女史干的?她也是练家子,还上过战场,着实不好对付,早知道这样,我就让阮姨护送他们走了。”
崔兴德轻按她肩:“没那么严重,这话就是二舅派人送来的,他还嘱咐,阮姨最好不要随便出头了。”
“怎么?”
“太一神宫那边出了点事,而且这几个月,皇帝都在不断地招江湖人进京,要是让人发现阮姨的身份,我们在宫里最后的内线就要断了。”崔兴德很郑重地说。
永昭闭上眼道:“青雯夫人莫名失踪,皇帝就差追着我要人了,谁知道是不是他贼喊捉贼?”
“那倒无妨,反正确实不是我们做的,而且她已经暴露,早该弃子了。”崔兴德脸上慢慢浮现出阴狠的表情。“永昭,你有空多多拜访我大嫂,得空也可以与裴姨娘方姨娘说说话,别老闷在府里,虽然这时候一动不如一静,但是亲戚请做客,难道还要往外推?”
永昭不用他细说,早已知道,惠帝下一步只怕就要清理各个世家了,但是这等大家大族,若是明着来,乃是下策,只有设法从内部挑拨离间,各个击破,才是良策。王家兄弟面不和心和;卫家下一辈是卫子蘅已经确切无疑,皇帝不太好挑拨;独有崔家妻妾众多,人心不齐,正是最好下手的对象。自己低头再想想,安慰道:“你大哥大嫂并不是不会看风声的人,稍稍提一提就好。就是三叔那边有些麻烦,我听姑母那边人说过,他们这些时候跟王家走得很近,想来……是要试试王其表哥的路子了。”
“王家没那么傻……”崔兴德才说了这一句,因为看到纨扇进来了,就闭了嘴,只笑了笑,在旁人眼里看来,只会以为是小夫妻之间的调笑。
永昭公主回了丈夫一个娇嗔的表情,便跟在纨扇后面出去了。正厅里面已经摆好桌案,一切还是依照在宫中的标准,永昭坐在上席,崔兴德陪在下首。
有一搭没一搭吃了没几口,永昭只觉着毫无胃口,尤其不愿意见到丈夫只能陪在下首,正好今天整倒了碍眼的奶妈,便从袖子里抽出丝帕,擦擦唇上的油渍,又悄悄看看衣服是不是脏了,然后娇滴滴指着一盘同心生结脯吩咐侍女:“把这个赐给驸马。”
几个在跟前的大丫鬟都是知情识趣之人,都掩口暗笑,然后一个个找借口偷脚溜了出来,最后一个出来的纨扇还细心地在外面帮他们把门。
到暮色渐重,外面的人这才小心地敲门,听得公主叫进方敢进来,永昭公主还是端坐上面,只是头上发鬓有些蓬松,只是……娇俏的脸上却带着几分委屈的神色,崔兴德已经起身指挥几个小丫鬟们收走杯碗盘瓢,有个嘴直些的丫鬟低声问旁人:“一顿饭吃这么久,这菜都没动多少呢!”声音不大,却不巧漏到永昭公主那边去了,纨扇瞪了这不知风情的小丫头一眼,小声骂了她几句。
等崔兴德再进来坐下时,只见永昭公主脸色飞红,神情忸怩,冲他娇声道:“晚上……要不要让他们弄些点心来?我晚饭没吃多少呢。”
饶是崔兴德自小见惯父亲、大哥与众多姬妾打情骂俏,面对这等娇态,一时也涨红了脸,说话有点跟不上了:“刚才你不早说,叫他们别撤下去了。”
永昭公主鼻子里面哼了一声,不过并不是生气,更多的是撒娇。她把身子拧过去,小嘴气鼓鼓嘟起来,崔兴德知道她小性子又犯了,这样便是要他过去作小服低赔礼。
好不容易哄得娇妻重展笑靥,永昭的痴劲儿又上来了:“你说你那位崔家小堂姑,到底哪里比不过萧大小姐呢?要我说,她长得虽然一般,比姓萧的还是强的。”
崔兴德搂着妻子,慢吞吞地说:“问题不在相貌上。王先什么绝色没见过,见多了也就那样了。萧女史不但有些墨水在肚子里,大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小到操持家务,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比玉瑶那绣花枕头一包草强得多。”
他很认真地总结道:“美色不过一时之好,总有人老珠黄的时候。到那个时候还能牢牢抓住夫君的心,才是真本事。我想那萧女史本身并无美色可言,却能把王先他们迷得大失常理,总有她过人之处。”要是老天再给她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真就是祸水了!这句话却没敢说出来,因为他不能说自己对萧雨馨也有同样的兴趣。其实王先对萧雨馨好奇,正是他引逗出来的。
当年在崔玉瑶及笄仪式上,王先不过一时兴起,过后便忘在脑后了。只是崔兴德听说后认为这是一个挑拨三叔与王家的好机会,这才自告奋勇,趁豫国公府娶媳时,趁机向萧雨馨建议。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伎俩,无论成败,都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萧雨馨负责告诉他王先来访的时间,地点,衣着,从人,他要做的是通过家里三姑六婆的之口,把事实改头换面后传扬出去。七分演绎,三分真实,才能传得有鼻子有眼。
王先确实亲身来将军府拜访不假,但一开始只为试探萧盛在储君问题上的态度,与萧雨馨并无关系。当流言传开后,崔玉瑶气急败坏之下几次辟谣,反而越描越黑,还激起了王先的逆反之心:姑母不让去,就偏要去!堂堂长公主之子,凭什么要看别人的脸色?然后与萧雨馨的几次接触,虽不曾亲眼一睹芳容,却对她的才干引发了好奇之心。再往后,豫国公府芙蓉社,听两位妹妹极力描述萧雨馨一身本领,进退合宜,更是一心向往。这样,才有了萧盛重返金陵之后王恪的求亲,才有了向姑父景帝求讨太原守备,这一切说起来……就为一亲芳泽罢了……
不愧是风流种子啊!崔兴德心底感叹,做大事的时候,还不忘追逐红颜,希望他不会顾此失彼,不然对手未尽全力情况下,就是赢了也多少有些缺憾。
永昭公主缠腻在夫君身上,娇声软语不知在说什么,无奈崔兴德便如一个冷冷的玉人儿一般毫无反应。再想进一步的时候,被对方轻轻捏住手腕:“天色晚了,公主早些歇息吧。我还要到母亲那里请安。”
崔兴德自幼多病,身量也只比她高那么一点儿,肤色白皙细腻,竟不让大多数女子。一双手儿更是明净如玉,按在自己的手上,只显得自己手上骨节粗大,指甲也不甚好看。
她懊恼的时候,崔兴德已经轻轻松开了手,躬身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吴国夫人已经等待多时,崔兴德轻轻唤了声:“母亲。”抬眼之际却见母亲身边垂首立着另一人,看身材与背对自己的母亲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阮姨好。”那被称作阮姨的女子点一点头,又把目光转回到吴国夫人身上了。
“我要离开一阵子,你想必也知道了,你舅舅那边出了点事情,这几天就拜托你了。”吴国夫人缓缓转过脸来,却不是大多数人所认识的吴国夫人。
但是崔兴德已经不以为奇了,这个家族中最大的秘密,连他的父亲至今仍被蒙在鼓里。不过如果他的年纪再长几岁,或者如王先一般自小便在胭脂堆里长大,便能从母亲眉梢间若有若无的担忧,窥探出些许端倪。
倒是“阮姨”看的明白,上前一步道:“姐姐还担心什么呢?宫里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是我亲自动手,青雯被璎珞接走,不会有什么纰漏的。”
吴国夫人看了妹妹一眼,道:“……我是担心崔家,若是崔明渊来接你,你怎么说?”阮姨哼了一声:“我跟他再没有任何关系了。”吴国夫人别开脸,淡淡道:“但愿如你所说。”
崔兴德不愿介入长辈的争执,悄悄退下了。阮姨全名阮倩,而他的母亲吴国夫人也原本不叫任鹃,而是阮仪。这是家族最大的秘密,或者说是任氏一族最大的秘密!
太师任铨不姓任,自然也不是那个履历上那个从末品小吏发迹成太师的任铨——那个人早已贫病而死,他的妻儿不久也都因为瘟疫故去,真正的任家早已绝嗣,他的母亲,姨母,外公早前都不姓任,只是为着各自的目的,走到一起,借了故去任家的名头而已。
因为阮仪与阮倩极其肖似的缘故,经常为了种种任务互相改扮,所以吴国夫人事实上有两个人,而宫中的任贵妃,其实也是好几个人共同扮演的!
刚入宫时的任才人,谨小慎微,步步为营。晋升昭仪贵妃之后委曲求全,大局为重。可是到景帝驾崩前几年,张扬跋扈,以弄权为乐。这里面固然有权势的作用,但谁知道最大的原因却是换人了?
崔兴德直到十岁那年才弄明白,一直以为同胞的大哥崔茂德,三姐崔绫,其实都是异母,是“阮姨”所生,而赵王钦明与六公主永昭,自己到底是什么血缘关系,大概只有母亲姨母自己清楚了。
至于这疯狂的一家人到底抱着怎样的目的,崔兴德常常感到迷惑:以他们的才华,大可以用本名出人头地,为什么这么见不得光?母亲不愿说,阮姨也语焉不详。而且最令他感到悲哀的是,纵然皇家与崔氏都能给予她们衣食无忧,甚至金尊玉贵的生活,但母亲与阮姨心底似乎永远有“梁园虽好,终非久恋之家”,当初怀上自己时,母亲不是觉得高兴,而是要打胎!几副药下去没有动静,这才不得已把自己生了下来。听太医说,自己的不足之症乃是胎中带来的,很可能就是打胎药的缘故,只是父亲至今还认为是哪个姬妾所为。
至于姨妈阮倩,对所生的一子一女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崔兴德有时都为自己的兄姐觉得悲哀。想得多了,只能安慰自己:谁让他们都没发觉这个秘密呢?
其实这个时候他自己也知是自欺欺人,连父亲这个枕边人都没觉察出,何况是不常见面的儿女?
那自己是怎么发觉的?崔兴德摇摇头,那种很奇妙的感觉,大概就是书上所说的母子连心吧?他只是直觉,这个来嘘寒问暖的人,肯定不是他的母亲,他发疯地哭闹,哭闹也无效果,就开始沉默。只有那个真正的母亲来时,才会露出一点笑容。
“为什么不来见兴儿?”
“娘很忙的,让姨妈来看你也是一样的。”
“我不喜欢姨妈。”年幼的他撅着小嘴,“姨妈很可怕的,就像……”像园子清塘清出来的黑蛇一样,有大人胳膊那么粗,哧哧吐着红红芯子,眼珠黄绿黄绿,十分吓人,就是被下人们斩为几截后,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自己——仆人们都说,这下好了,小少爷就是被这大蛇盯上,才哭闹不止,除了怪之后果然就安静下来了。
他没把话说出来,因为这个时候母亲俯身亲了他一下,说“小孩子,知道什么?”软软的,很舒服。他听奶妈说过,姨是指妈妈的姐妹,妈妈也说阮姨是她的妹妹,自己的亲姨妈,那妈妈她……大概也是蛇了,不过不是大黑蛇,而是《山海经》上说的“人首蛇身”的美女蛇。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悄悄打量了一下妈妈轻抿的嘴唇,猜想里面是不是藏着毒牙,然后汗流浃背,不住地打冷战。
这一次他病了很久,至今也还留着病根。
崔小朋友戏份很少,加上他,以供参考~大家继续投票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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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铅华淡淡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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