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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慎思之,笃行之 家齐而后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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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市结束了,王恪府上的大管家万佑招呼仆妇婆子们带了刚买的几个人鱼贯上车回府。有认识他的人招呼他:“万公,府上又缺人伺候了?何不荐了我们家那些人去?”
万佑笑道:“来个几个同宗暂住府上,准备来年科举。”来人一笑,悄悄问道:“可有值得捧一捧的?我家好歹是《氏族志》上有名的,也不算辱没了琅琊王氏。”
万佑自然知道来人的意思,这些已经衰败的世家,当真是脱毛凤凰不如鸡,却在日日妄想着恢复往日的辉煌——这用女儿的幸福来巴结权贵或者未来权贵的法子,乃是最常用的伎俩了。不过他并没有明确地拒绝,一则是因为这联姻的确是扩大家族势力最快、最好的办法,听说清河崔氏的崔明渊已经让一个侍妾所生的女儿正式认祖归宗;王恪膝下的虽没有适龄的女儿,却还有几个外甥女、侄女,双方都准备就绪,只待来年春暖花开,大批应考举子进京了。
二则,谁都不得罪,乃是琅琊王家至今屹立不倒的秘诀,哪怕是一个已经衰落的门第,也决不能等闲视之,老鸹窝里都有飞出金凤凰的可能呢。
于是他一笑,道:“这种事情,可是天上的文曲星掌管的,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知道什么?”却悄悄对那人道:“我教你一个法儿,别在世家子弟身上想法子了,那些人,一个个心比天高,何况他们的婚事,自有宗亲去张罗。你何不瞧一瞧那些寒门庶子?你们家虽不比以往,原来那些老亲还在,就算比不得我们府上和几家国公府,给姑爷争个地方实缺的能力还是有的,再慢慢图谋东山再起,何必一定要在金陵?”一席话说的来人连连称是。
打发走了那人,万佑这才上车回府,王恪已经下了朝,又去长公主府请安过了。正在花厅上与几个暂居同宗子弟谈话。万佑恭恭敬敬地候在门外,大概是受到了王恪这位当朝重臣兼皇亲的重视,这几位王家子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说话的声气提高了八度——仿佛自己已经高中进士,入主朝廷了,面对卑躬屈膝的万佑,正眼也不看一眼。
等这些人都走后,万佑方上前说话。王恪正在举杯品茶,只是有些心不在焉,连杯子中已经茶尽都没有发觉。万佑没有马上指明,而是不动声色,趁着王恪放下杯子时,拎起一旁的茶壶添水,道:“老爷,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他们……都收下了那些丫头。”
王恪泄气地摇头,“族中子弟已经一代不如一代了,还没进入仕途,就想着怎么享乐,长此以往……”
万佑忙劝慰道:“不是还有大少爷和三少爷么?老爷不必太担忧。”
王恪轻轻地摇头,神情中几分痛苦,几分落寞:“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我连一个家族都不能聚拢,谈什么治国。纵然有我这一支富贵尊荣,终不过……”见万佑还要上前劝解,他摆摆手,自我解嘲道:“我这辈子是没有什么指望了,以后就要看其儿和先儿两个了。”
万佑暗自点头,琅琊王氏这一辈的佼佼者也唯有王恪这两个儿子。王其为人低调,深藏不露,装愚守拙,纵然因为丈人丈母非难而被放外任,却一句也不曾埋怨过妻子。崔玉瑶闯下的大祸,也是他力保,才最终大事化小。崔家上下心中有数,加减乘除,其实他们还是欠了王家一个大人情,于是在不知不觉中,王其只用了三年的功夫便升任范阳节度使,成为统领一方的实权人物。
相比之下,王先就要张扬太多了,因为他实在没有办法低调。父亲是当朝尚书,母亲是长公主,便索性张扬到底罢了。他虽然闯祸不少,但暗地里的襄助亦是不少。有作为公主的母亲保驾,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任是哪个皇帝都会网开一面,加上风流浪子的名头,他结交上至朝廷重臣,下至不入流贩夫走卒,都不会有人怀疑他的居心,只会认为是这个富贵公子哥儿的一时任性而已。
两兄弟互为倚仗,小心翼翼方才在这风云变幻的政局中艰难立足。令他感到欣慰的是,纵然崔玉瑶那次的大祸,也并没能动摇兄弟之间的感情——就在这次赵王脱逃未遂,惠帝欲要加罪王先时,是王其千里迢迢一封奏折,力证弟弟乃是被蒙蔽,一切都是任氏一族蓄谋已久。
惠帝未免将信将疑,不过随着王曼姬与王曼姝的先后进宫,表明琅琊王氏的确还是站在他这一边,他也就没有再追究下去,只是下诏将王先贬出京城。琅琊王氏虽然失掉一臂助,最终还是躲过一劫。接下来就是韬光养晦,静待东山再起了。
不但是他们,便是崔明渊也作如此打算,不过他的叔父崔晏可未必沉得住气,已经屡次托人捎话,要接女儿回门省亲,遭拒绝后又派夫人上门,言语间暗示会好好管教女儿,上次的事情保证绝不会再犯。光景就是想借女婿的力量取代侄儿崔明渊,重新夺回清河崔氏宗主一位。
王恪婉拒了他的好意,他没兴趣插手崔家内部的纷争,而且据他看来,崔晏并不是一个好的领袖,至少他在位的时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意孤行却又志大才疏,众叛亲离之下被侄儿崔明渊取代乃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除非惠帝铁了心肠,罔顾迫害手足的恶名,崔明渊只要与妻子划清界限,便足以自保。至于宗主一位,有或者没有,都无关紧要。
接下来几年,豫国公府的恩宠已是可以预见的了,虽然可能只是河东卫氏的回光返照——比起王家与崔家还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人才,卫氏可算是一代不如一代,偏偏几个女儿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在灭顶之灾面前,拉了整个家族一把。上一代是卫子衿自请和亲,这一代是卫吟荷宁死也要把水搅浑,卫咏絮以退为进,紧紧抓住了惠帝的心。
想到这里,王恪冷笑一声,暗道: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吩咐贴身小厮:“备上重礼,我要去豫国公府上探病。”
小厮答应,不过今天早上王恪之弟已经去探望过卫笃行了,他想问却又不敢,可又怕没有机会,犹豫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道:“老爷……”
疑问还没说出口,旁边正要下去的万佑打断了他的话,“还不快去?”等下来了,才对他道:“虽然卫家与咱家同窗读书,可是二老爷赋闲在家多年,探病不过朋友之义,老爷是什么人?只怕有要事相商。”
小厮咋舌,“还是总管一点就通……”万佑笑着拍拍他的肩:“小子,要学的多着呢!”
豫国公卫慎言与卫家长孙卫子蘅出来迎接贵客,寒暄之后便领了来到病床前。卫笃行双目深陷,面色憔悴,显然时日无多,身边儿孙环绕,只有长女卫咏絮不在。
夫人黄氏在卫笃行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卫笃行猛地张开眼来,王恪上前坐在床头,说些礼节性慰问的话,不知是他声音小了还是对方失聪严重,卫笃行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毫无反应,黄夫人只得在丈夫耳边重复一遍,卫笃行总算嘴角抽动几下,为了避免出丑,黄夫人下死命盯了儿子卫子蘅一眼,卫子蘅踌躇一会,扛不过母亲的逼视,上前行礼道:“家父重病不省人事,还请世伯移步书房吧。”
王恪早听说过黄氏,却一直没见过面,如今见她一个人已经把卫家父子两代人牢牢捏在掌心,就连卫慎言都得看她的脸色,不由庆幸儿子没有娶萧雨馨这等剽悍女子为妻,不然日后只怕就家无宁日了。
到了书房,卫慎言将卫家其余的子弟介绍给王恪认识,除了卫笃行之子卫子蘅,还有四五人,年纪都在二十岁上下,王恪粗粗看了一看,并没有十分出色之人,倒是卫子蘅一身书卷气,清逸洒脱,还比较入眼,却不幸摊上了个霸道的母亲,事事不由自己做主。
王恪看看垂手侍立在黄氏身后的卫子蘅之妻萧氏,相貌清秀,与卫子蘅倒也相配,可惜肯定不是她堂姐那般要强之人,在婆婆面前通常只有唯唯诺诺的命。
见礼之后,众人纷纷退下,书房里便只留下了卫慎言夫妇、卫笃行夫妇与黄氏陪着王恪。黄氏抹着眼泪,带着哭腔道:“王大人,我家老爷为国效忠一生,却是两袖清风,以后叫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下去啊!”
底下传来一声嗤笑,显然是还没走完的卫家子侄的讥讽。其实不用他们来揭发,卫家的现状王恪也大略了解一些。卫慎言妻妾虽多,却只得一女吟荷,入宫封为淑妃,今年新故。长房无子,本可过继一子,无奈卫笃行也仅有一子,兄弟二人自幼友爱,便说好由这一子兼祧两房,已得到朝廷的默认,本无异议,可是黄氏仗着自己是卫子蘅的生母,多次插手家务,连豫国公夫人张氏都不放在眼里了。张氏不忿,想从旁支中重新过继一子,卫慎言本也有此意,无奈黄氏闹过几次后便不敢再提,只能悄悄送信给弟弟,让他早归管束妻子,偏生卫笃行回京没多久就病倒了,紧接着卫咏絮便进了宫,二房在豫国公府的势力更加壮大,张氏有心无力,只能终日青灯古佛为伴。
今天黄氏一番做作,便是要在外人的见证下,正式确立下卫子蘅未来国公爷的身份。王先一笑,既然长房大势已去,他也没必要逆势而行,不过——
“既是兼祧两房,笃行做主娶下的妻室自然是承二房的后嗣。”他拉过卫子蘅身旁两个孩子,左看看右看看,道:“真像啊。”
这时候不用大人教,孩子就甜甜地叫了声:“爷爷”,喜得王恪将他抱了起来,道:“老夫至今还没抱上孙儿——”他说着望向卫子蘅夫妇:“这孩子实在讨人喜欢,我又与令尊多年好友,不如就给老夫做干孙子吧!”
萧氏微微脸红,她已生得三位小公子,却只有这个长子最得家中上下喜欢,不但是因着乖巧,而且因为这孩子与爷爷卫笃行年幼时仿佛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卫子蘅还要推辞几句,王恪已经掏出一个金锁,挂到孩子脖子上,当做见面礼了:“令尊令伯父跟我多年兄弟相称,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我的子侄一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等卫子蘅回答,黄氏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干爷”的认亲宴了,孙儿小小年纪,便能攀上琅琊王家,日后前途,肯定不可限量。这边卫慎言夫妇却在惊疑不定的交换眼神,王恪的话提醒了他们:卫子蘅的位子是不可动摇了,可是再下一代谁是豫国公他卫慎言还是有发言权的,只要在卫子蘅的儿子中挑选一人,作为孙儿养在膝下,作为父亲的卫子蘅好意思反对吗?而且王恪暗示得很明确,如果目前的三个不行,这个“孙儿”大可以由他们选定的女子来生——兼祧两房,两房妻室,生下的子女分承两房的血脉。
张氏喜上眉梢:儿子没有指望了,孙子只要是自己养大,还是靠得住的,她马上细细盘算比较着卫子蘅的三个儿子,又努力回忆起了自己亲戚家的几个女孩子,决不能被萧采绿比下去。
卫子蘅非常尴尬,好在现在大家的焦点都放在幼小的孩子身上,也就蒙混过去了。
夜晚灯下夫妻对坐,说起这件事,卫子蘅叹息道:“其实做不做豫国公我都不在乎,如今我是工部主事,凭俸禄也养得活妻儿,可是母亲一定要我……”
萧采绿本在织补孩子的衣物,道:“婆婆吃苦不少,性子太要强,咱们做晚辈的随着她些就是了。”婆婆跟堂叔家大堂姐实在很像,她暗暗思忖,可是萧雨馨她并不觉得讨厌——她从不曾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别人,就算要借光,也尽可能你情我愿,便如她与卫子蘅的婚姻,萧雨馨当时是希望结这门亲的,这样她可以更方便地进出豫国公府,但她也是在知道自己对卫子蘅芳心暗许的前提下才极力促成的,不像婆婆,处处喜欢拿身份压人。
忽然想到闺中时与堂姐谈及婚事的一席话,萧采绿放下针线,郑重地对丈夫说:“兰芷,望子成龙本是人之常情,但是你自己心里可有计较?”
卫子蘅很少见到妻子这么郑重其事的神态,更多时候,她都是永远都是那么温婉柔和,就算被婆婆指在鼻子上骂,也不曾失态。她就是那样一种女人,相貌是有,只是没到让人过目不忘;才干是有,却也没到让人侧目惊讶,便如一杯温水,放在手上经常会忽略它的存在,只有一天换掉了它,换成了一杯冰水或者开水,方知温水的感觉是最舒服的。
“什么计较?”卫子蘅瞪大了眼睛,如他这般官宦人家子弟,所有的前程已经是长辈们包办好了的,他们自己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的做到好和不越雷池一步。自己的想法与志向反而是不重要的,尤其是面对家族的重任的时候,个人的分量永远是微不足道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萧采绿并不觉得意外,甚至有种同病相怜的怜悯——她当初便是这般抱着听天由命的心态看待自己的终身大事,直到萧雨馨主动问起她,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不是什么事也不能做的,纵然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父母媒妁也有他们要听从的对象,而且当这些足以影响父母之命的人也正在她自己能影响的范围之内呢?
因此,萧采绿没有消极地等待下去。借助堂姐的帮助,身为大将军的堂叔萧盛说动了豫国公府主动上门提亲,萧盎左思右想,并没有拒绝的理由,加上萧雨馨的说项,便应允了这门亲事。
婆婆所要求的,无非光宗耀祖,扬眉吐气,但是如何做到这一点,却不仅仅只有为官作宰一条路可以走,但是黄氏一介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许多?
想通了这一点,卫子蘅第二天便与母亲长谈了一番,也许是毕竟是黄氏的亲生儿子的缘故,母子俩都是外柔内刚的脾气,拿定了主意的卫子蘅倔强起来丝毫不亚于他的母亲;而黄氏的理由实在谈不上充分,因为卫笃行确实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返乡守孝原是儿孙应有之义,卫子蘅若不扶灵回乡守孝的话,肯定会惹来族中非议,而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虽然儿子故意说的含糊,黄氏却心知肚明,她这几年在族中得罪的人太多了,不但是妯娌张氏恨她,就连继女卫咏絮也与她冷冷的,从前倒还罢了,但是卫吟荷死去,卫咏絮成了卫家最大的靠山,这个女孩的刚硬脾气,她这个继母比别人更清楚不过了——滴水之恩必偿,睚眦之怨必报,之前对她的客气,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加上她刚晋位分,不便与娘家交恶。如今卫笃行若撒手西去,她只怕就要对自己不客气了,平日听别家女眷说起过,皇帝对王、越两昭仪的宠爱是看了她们娘家的面子,对卫修仪的宠爱才是发自内心的疼爱,而且听进宫觐见的媳妇萧氏曾说,咏絮虽并不掌管宫务,但任谁都不敢轻看了她,一应份例供给都是四妃的标准,还在王、越两昭仪之上。照这个样子,皇帝再次晋升她的位分,递补四妃的可能性很大,若是她运气比堂姐好,能平安生下皇子的话,甚至作皇后都有可能,反正崔绮事实上已是废后,而任清惠没被赐死已经是天大的皇恩。
如果这个继女得势,虽然看在与卫子蘅的手足之情上可能不会要她偿命什么,非难却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别的不说,首先就是她的正室身份,可能到时候儿子当上了豫国公,作为生母的她却只能屈居父妾的位子。
因此再也不能得罪卫咏絮了,回乡守孝三年或许真的是个以退为进的办法。
听到母亲的妥协,卫子蘅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到得房中,正遇上萧采绿侍奉完公公汤药回房,他便先对妻子作了一揖,萧采绿噗嗤一笑,道:“夫君为何行此大礼?”
“还是娘子有办法,可称上女诸葛了。”
萧采绿微微一楞,随即嗔怪道:“这就叫女诸葛了?你是没见过真正运筹帷幄之中,决战千里之外的女子!”
此言一出,卫子蘅可就楞在那里了:“还真有这种奇女子吗?北朝时有木兰代父从军,详情却无稽可考,娘子……莫非认识她?”
萧采绿心中暗道:也只有你这种书呆子还来问我了!别人倒还罢了,她可是咱们的大媒人呢!但因为萧雨馨素来不愿别人提及自己从军,是以萧采绿胡诌道:“我是听说书的胡扯的。倒是你,这些说辞原来你平日就在我耳朵边絮絮叨叨说得挺流利,怎么就不敢到婆婆跟前讲出来?”
卫子蘅有些惭愧地低了头:“被娘盯着看,我心里发怵。”萧采绿掩口而笑:“她是你亲娘哪,有什么好怕的?”
“唉……”卫子蘅长叹一声,其中滋味竟然只有自己清楚。卫笃行多在外,黄氏自小对他管束极其严厉,稍有差池便是一顿打骂。不过今天有妻子的襄助,竟然可以自己做主一回,那喜悦也是分外强烈。
“祖父为伯伯,父亲起名慎思,笃行,取自《礼记•中庸》,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萧采绿打断道:“伯父不是叫慎言吗?”
卫子蘅道:“那是后来改的,当年姑姑因言获罪被贬黜,连累全家……之后虽然侥幸赦免,但是伯父便成了惊弓之鸟,连名字也改了,一度萌生出家的念头……”他顿了一顿,苦笑道:“其实伯父这个国公也做得实在辛苦,倒是父亲,一生教书做学问,决不沾染朝廷争斗,任是谁,说起父亲,还是要尊敬几分的。可惜娘什么都不明白,只看到伯父一家赫赫威荣,哪里知道伯父私下里,其实很羡慕我们这边的。”
萧采绿轻轻扶上丈夫的双肩,替他捶背,柔声道:“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看开些便好了。守孝三年对你来说,原不是什么坏事,正好辞官返乡,安安心心作几年学问,你不常慨叹公务繁忙,这不就有工夫了吗?至于婆婆,礼法摆在那里,不由得她不许,”她微微笑道:“至于三年之后如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又如何?”
卫子蘅点头,道:“其实我很佩服父亲,便是因为‘笃行’二字。当初兴办豫章书院,不但是伯父作难,便是当时文坛诸人都不看好,父亲力排众议,一家一家去化缘,听说那何宁便是挨不过父亲三番五次上门,还说动礼部各位大人,豫章太守亲书相邀,听说他就任山长时指着父亲,大呼‘逼人出山’——”说到这里他自己再也忍不住笑意,萧采绿掩口笑道:“公公的主意一定,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是啊。”卫子蘅望着床顶帐幔,“伯父名‘慎思’也好,‘慎言’也好,除家业略有守成外,并无所为,凡事瞻前顾后,生生被个‘慎’字给耽误了;倒是父亲,认定学问一途,一路到底,虽一生坎坷,到底成就一番声名事业。听说豫章书院在江左一带已经名声很大,何宁这次再出山,又是锦上添花了。”他忽然下定了决心似的翻身而起,道:“父亲能以一己之力办起豫章书院,我为何不能效仿?”
萧采绿一怔,为难道:“我听婆婆说起,公公兴办学校,家中屡屡亏空,要不是她……就中俭省,早就入不敷出了。你守孝辞官,家中便少了一门收入,田产收入是公中分配,断然动不得的,虽然略有积蓄私房,加上我针线纺绩,只够勉强维持……”
一番入情入理,说得卫子蘅也有些犹豫,倒是萧采绿忽然拍手道:“前几年常听伯父提及,要为子孙谋个后路,想在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再兴立家塾,教导族中贫家子弟。再者王家表兄治理河东一带,听说也在礼贤下士,兴学纳才,虽则守孝不能做官,受人之托的差事也不是接不得。你为何不在这里面想想办法?”
卫子蘅一听大喜,拱手道:“贤妻再受我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