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扫轻眉盼君顾》漫笼轻烟

9、旧事如烟

　　长青说得可怜，可眉娘又怎会不知郁之是个什么样子。他二人到这院子里也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也就是秋叶这傻丫头，郁之那番作为看着颐气指使，明眼人一看便知不过是跟亲近之人撒撒娇，谁知这傻丫头竟还当了真。
　　“郁之此番叫我过来可是又有什么想吃的？你只管说便是，我一会儿便与你做来。”“除了吃便是睡，你把本少爷当成什么了！”长青立在一边深感汗颜，他家少爷无论在谁面前都是朗月清风、彬彬有礼，唯独在这小姐面前是从来不知风度为何物，一言不合便要翻脸，情绪之多变比之三岁孩童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也无可厚非，小姐小时候那般的不惹人喜欢不也是只有二少爷陪在身边才慢慢好了起来。
　　说到这里便不得不旧事重提，眉娘四岁头上没了爹，是为失怙；没过半年又去了娘，是为失孤。幸得府上收留这才得以平安长大。只是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平安喜乐的家庭骤然分崩离析实在是让这小小的孩童承受不来。是以眉娘刚刚来到慕府时实在是个阴郁又少言的小姑娘。
　　是时郁之不过三岁，有天郁之正在母亲身边玩耍，突然看见老管家慕怀手里抱着一个长得漂亮得像是年画上的娃娃的小姑娘匆匆的走了进来，一手盖在小姑娘的额头上，忧心忡忡的说 ：“夫人，这孩子头上发烫，怕是烧得不轻啊。”
　　只见小姑娘脸蛋通红，眼睛也紧紧闭着是个正承受着巨大痛苦的模样。“快快请去郎中来，这么小的人儿烧成这般也不知还有没有救。”慕夫人看着眉娘一阵心疼，若是郁之前面的那个孩子有幸来到世上也合该是个这般可爱的模样。管家把孩子抱到夫人的卧室里，灌了药放到床上，慕夫人就呆呆的看着眉娘发起了怔。连奶娘什么时候抱着郁之离去了也不知道。
　　“夫人这是怎地”慕老爷甫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夫人对着晌午刚抱回来的小姑娘垂泪。这孩子也是可怜，他想着自家娘子本就喜爱小姑娘，每每见着同僚家的小姑娘们都恨不得当即把身上的首饰全都褪给人家当见面礼，他家夫人偏又是个孱弱的身子，那个没来得及见面便走了的孩子早已成了她的一块心病，这才想着把这小姑娘抱回来，既能安抚夫人，也对得起旧友。谁料见着这小姑娘竟是勾起了伤心往事了么。唉，夫人处处都好，只这性子太软和了些。
　　“可怜见的，这都过了半日了这孩子还是起烧，也不知还能不能好。”
　　“夫人尽力了便是。”夫妻二人说了一会子话就睡下了。
　　是夜，奶娘白日里被郁之不消停的乱跑折磨得精疲力尽，身子刚沾上床便立刻进入了梦乡。郁之却是一丝睡意也无，隔壁传来的小猫一样的叫声拮取了他全部的注意。这好奇心旺盛的小男孩蹑手蹑脚的越过小山一样的奶娘鬼鬼祟祟的跑到隔壁。小人儿探头探脑的向屋里张望，唉，没有猫，他早就想养一只猫，软软的毛，圆圆的眼睛，多可爱！可惜母亲不许。郁之环视了一周也没有发现哪里有猫的影子，倒是发现床上有个不明生物！
　　郁之更是兴奋光着两只小脚丫三步并做两步，噌噌两下就跳上了床。似乎是个娃娃，发型跟自己不一样，明显要比自己瘦很多！母亲整日嘲笑他说“平安奴真是太胖了，要是长大了还这么胖怕是连媳妇也娶不上。”这小肉球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娶媳妇’但母亲说的胖了不好看他还是能理解的。
　　眉娘还是小猫一样低声呜咽着，卷卷的睫毛一颤一颤。郁之看得新奇，他还未见过有人在睡梦里也哭得如此伤心。这小姑娘的睫毛也真是长，郁之忍不住伸手拨了拨，沾得手指上都是眼泪。
　　郁之一手掀开锦被，整个人麻溜儿的滚进去，伸手给眉娘掖了掖被角，收手的时候又拽开了大半。学着母亲的样子把肉嘟嘟的小手放在眉娘背上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不多时就睡着了。
　　眉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是睡在自家的床上，自家的床上虽也是用的锦被，但四角垂的香囊却未有这般华丽。这床上还有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小胖子，一个人就占了大半个床，把自己挤的只能缩在角落里。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在哪里睡没有关系，床被占了也没有关系，母亲动辄打骂没有关系，父亲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关系。一切都很好，这些都和眉娘无关，眉娘不怕。
　　“喂，你在看什么？这房间是我布置的，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来问！”郁之大言不惭的说道。说什么是他帮着布置的，其实是他母亲整理房间那一日他非赖着不走，摸摸这个，动动那个，还逢人便说这房间可是他收拾的。
　　郁之说完这句等了半天也不见角落里那人有动静，他感到有点不高兴。要知道往日里不论是谁听到他这么说少说也要夸他两句呢，这人竟一个字也没有，真是无礼！“来而不往非礼也，你的父亲没有教过你么？”他这两日缠着绥之去了两回学堂便学了这么一句，这时就用上了。
　　听到郁之提起‘父亲’，眉娘的眼珠转了转，依旧没有开口。父亲是很好的，可惜早就不在了。父亲在的时候会教眉娘习字、辨认药材，有时还会读读医书，眉娘对这些都是顶顶喜欢的，诚然父亲更是痴迷，然而父亲去后这些都不再又意义了，母亲并不喜欢，隐隐对这些还有一股恨意，每每看到她拿起医书就是一顿打骂。
　　郁之看到眉娘一声不吭更是来劲，整整一早上都围着眉娘问这问那，眉娘全程一动不动，却是一声也不曾应过。
　　奶娘清晨醒来，迷迷糊糊的伸手往旁边一摸竟是没有了人，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忙穿了鞋就往门外跑。站在门廊上左右张望，正想着这小祖宗一声不吭的是去了哪里，就听到他扯着嗓子喊着：“我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到！”

作者有话说

　　我们是从小萌，自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