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扫轻眉盼君顾》漫笼轻烟

10、就不理你 自闭症与人

　　任郁之怎么呼喊吵闹，媚娘却始终是连眼皮也没有再抬过，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石像。直至奶娘过来把郁之抱走眉娘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够清静一会儿，郁之走后眉娘仍是不动，两条纤细的胳膊紧紧地圈着双膝，小小的头颅搁在上头。
　　“母亲说你叫眉娘，是‘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的‘梅’，还是‘柳叶眉间发，桃花脸上生。’的‘眉’眉娘就静静的看着郁之，一言不发。这让郁之很是不爽，感觉自己就像是对着幔帐说话的智障。伸出两只小短手，一把捧住眉娘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猛地凑近眉娘，“依我看梅花未曾得见，你这眉却形似柳叶，还是叫眉娘吧。”
　　其实依着郁之眉娘合该叫一个小猫的名字，瞧她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傲娇冷漠，偶尔射出来的视线仿佛要活生生讲人冻住，活脱脱就是花园里那只总是窜来窜去让自己总也抓不着的黑白花纹的狡猾的猫。
　　没有那只黑白的猫，眼前的这个也不错啊，乌发润泽，脸庞秀丽，郁之心里想着，又摸了摸眉娘的脸蛋，嗯嗯，手感也不差。
　　眉娘没觉得这人有多讨厌，却也并不喜欢。这人眼底的戏谑马上就要溢出来，但也并无恶意。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哪里会有那些大人一般的恶毒心思。眉娘不愿开口便只当他不存在一般，眼珠定定的看着窗外。
　　“那里有甚好看的？或是你想去摘花？”在郁之心里侍弄那些花啊草啊的最是无聊，还不如泥地里的土龙总是钻来钻去的来的有趣。“快快起身，我带你去！”说着郁之便伸手去拉眉娘起来。眉娘心中不愿，只觉得这小小孩童怎能如此吵闹，烦人之甚。然却拗不过他，这孩子年虽不大个子倒是不小，平时日里吃的又多身子壮实，眉娘瘦的可怜的身子哪有那些子气力跟他拉扯。
　　被他一身蛮力扯得要倒，媚娘无法，只好凭他拉扯着去到院里。只是眉娘见到郁之手里的东西立时就浑身僵硬。这东西眉娘以前也见过，还近距离接触过。爹爹去后的那半年里母亲万事不问，整日里疯疯癫癫，那些见利起意的一群亲戚们争相抢夺眉娘。个个都要让眉娘住到自己家里去。经过一番争抢眉娘最终被大伯接走。
　　眉娘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又阴郁少言，本来还对她尚存一分怜惜的大伯也被她的漠然磨掉了热情。也就是给她一碗饭吃，整日里对眉娘不闻不问，那时候大伯家的世清可没少作弄眉娘。有次用饭时本来安安静静的眉娘忽的就撂开了饭碗，蹲在地上狂吐不止，鼻涕眼泪俱都流出来了，世清却是哈哈大笑。原是世清事先捉了条土龙埋在眉娘碗里。
　　这时郁之却又拿了跟那日里一样的东西放到眉娘眼前，眉娘顿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郁之见眉娘双目放空，脸色苍白，分明是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心中暗想：“小姑娘们就是麻烦，母亲还说让我来陪她玩，她这副样子，怎会是能和我玩到一起的？也就在旁边站着当个布偶还成，毕竟长得好看。”
　　“你看，小土龙多可爱呀！他不会咬人。”郁之把土龙托在手上凑到眉娘眼前，眉娘猛地后退一步，险些跌到地上。郁之手里的东西简直是眉娘的噩梦，自从大伯家那回过后眉娘每每见到都浑身发冷。当下眉娘觉得实在无法再站在这里，转身踉跄着就走。
　　郁之见状忙伸手去拉，才刚到地方怎么又要回去，小姑娘家家的怎么恁地多变！
　　不料眉娘拉起他的手腕啊呜便是狠狠一口。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草原上的狼崽子，郁之受到攻击本能的就要打回去，但又一想，若不是自己方才吓到了她，眉娘她也不会这般害怕。于是强忍着手上的痛意安抚她道“我不给你看土龙了，你快快松口！”
　　这些日子媚娘依旧是不开口，但却被迫变成了郁之的小跟班。郁之无论要去哪里都要拉着眉娘一起，全然不管媚娘愿不愿意。这日慕夫人要去上香，本想着路途遥远，带着孩子怕是要让他们受苦，就想着自己去一趟，早早的回来便是。谁料郁之这混小子看见平姑往篮子里放了香就粘在了母亲身上，死活都要跟着走。这小子脾气倔是在所有亲戚里面都出了名的，慕夫人实在拗不过他，只好也给他打扮了一番就要出发。谁知这小子又不干了，非要去眉娘房里把眉娘也叫上。眉娘不爱动也不爱说话慕夫人是知道的，只是小孩子家家的总是窝在屋子里怕是要闷出病来，为着眉娘好，每日里也就由着郁之围着眉娘上蹿下跳。
　　郁之进屋的时候眉娘又是呆呆的望着窗外，面无表情。看到郁之进门，眉娘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这个小肉球也不是就像他表现的那般无害，四下无人的时候没少作弄眉娘。像什么在帐子上放条毛毛虫、雨后在墙角扔条土龙、笔筒里有只青蛙、等等，这种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
　　眉娘又不说话，郁之也只当未曾见到眉娘的表情，依然笑容满面的对着眉娘。“母亲要带我们去寺里上香，眉娘快快打扮一番。
　　“......”
　　郁之兴冲冲的一番话眉娘仿佛没有听到，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打扮也行，眉娘这么漂亮就是只穿襦裙站在人堆里也是最漂亮的小姑娘！”郁之嘴上说着，手上也不闲，双手拔萝卜似的把眉娘从椅子上拽起来，扯着就往门外走。
　　一路上慕夫人被这两小儿得互动笑的不行。她家平日里高冷的不行连小名儿都不让叫的小郁之这会儿像个话唠一样对着小姑娘说个不停。偏这小姑娘还是个不领情的，无论郁之说什么都是一副万年冰山脸的样子。慕夫人看着儿子时不时被无视得抓耳挠腮心中一阵莫名的快意——你小子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