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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交 九歌这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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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九歌在心底默默叹气,这几日他们之间问得最多的竟然是“究竟是谁”,他们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却又执着于对方是谁……
九歌抬头看着越发阴沉的天,微微笑了笑:“算了,你是谁跟我也没什么关系。白靖,你当真不怀疑我也不怕我?”
白靖也笑了:“他们对你的忌惮多半源于你们从前的熟悉,而你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小姑娘,我又为何要怕你?”
九歌想了想,居然丝毫反驳不得。
她如今能够毫无忌惮地跟着白靖离开王都,来到这玉鸣山,不得不说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从前并不认得白靖,她跟白靖在一起时说不出的自在。不用去想那么多的为什么,更不用想承玺二十八年到福宁十五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蓦地,九歌发觉白靖的提议很好。
管他是什么样的人,管他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如今白靖是活生生的人,不怕自己不怀疑自己不会追究自己这十五年到底去了哪里。
他们相识于此,过往一切皆无关系。
九歌这么一想便觉得豁然开朗,她抬头好生打量了一番白靖,嘴角扬起,露出了这几日来最开怀的一个笑。她说:“白靖,我觉得你的提议,甚好。”
白靖愣了片刻,便问:“你当真愿意跟我游历天下?”
“幼时我便听陆将军说过这天下风光不是小小皇城所能比拟的,那时候我最羡慕的便是阿峥。因为阿峥长大了便可以跟着陆将军一起去承国的各个角落或是抵抗外敌,或是边塞巡防,总是能看到很多东西的。阿峥十三岁那一年第一次跟着陆将军去战场,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战场是多么凶险,只等着阿峥回来给我讲边疆的风土人情……可阿峥是去打仗的啊,怎么会是我所羡慕的那样?”九歌说着说着情绪便有些低落,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强笑着对白靖说,“天下的风光,我想自己去看看。我相信三哥可以将承国治理的很好,承国上下都能似王都这般。可这天下,也不单单只有一个承国,白靖,我想去看看这整个天下。”
舍弃过往岁月里的种种悲欢喜乐,去过另一种人生。既然改变不了过去,那么九歌总要过好自己以后的岁月。
她看着白靖,眼中有了坚毅宁静,她说:“白靖,你其实也没有办法让我回到从前不是吗?如今既然是福宁十五年,既然是改变不了的,又何必非要找一个因由呢。我……不再执着了,我们回王都去吧。”
白靖静静地看了九歌许久,才点头道:“好。不过……”
“不过什么?”九歌追问,不知为何,当她发觉自己可以离开王城去过另一种生活的时候,她竟一点都不想在王城多呆片刻。
白靖看着一脸焦急模样的九歌便觉得好笑,他说:“如果我没记错,当日在玉鸣山你也是这般着急地想要回王都去。为何每次一说会王都你就这样着急?王都就那么让你牵肠挂肚?”
“这不一样。”九歌瞪大了眼睛看着白靖,“先前是我担心三哥安危,而今,我是想要跟三哥道别。”
“九歌。”白靖喊她,端的一副无比正经的模样,“你当真想好了?我行走天下飘忽不定,日子比你从前在皇城要苦无数倍。你……你能舍得陆将军?”
“你说阿峥?”九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点了点头,“不瞒你说,我想离开王城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阿峥。于我而言只是一夜,于他们而言已是过了很多年,我与他们之间隔着很多很多年。从前我是喜欢阿峥的,可白靖你也说了,福宁七年,阿峥便已经是大将军了,他在那时候就已经娶妻了。从那个时候开始,阿峥就不再是属于我的了。我……我舍得的。白靖,我舍得,我已经没有任何立场可以留在他们身边了。不是吗?”
九歌的话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亦是她深思熟虑了很久的。
白靖对此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往玉鸣山深处走。此番虽是在黎九行的授意下进入玉鸣山,但既然来了,就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走。
对于白靖来说,玉鸣山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那场大火虽然起的突然,可对于白靖来说却并不是毫无准备。只是当初没来得及带走一样东西,此番借着这个机会倒也不错。
他们避火的那个山洞很快就被白靖寻得,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打量,看了九歌一眼:“你要跟着吗?”
九歌点头,紧紧地跟在白靖身后,看着白靖走到山洞最里面,不多时便拿了一个小包袱出来。
九歌撇嘴:“你这里藏着东西?那一日你竟能睡得着?”
白靖想起那晚九歌硬是撑了一晚上不敢睡觉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这里没人来过,便是你来了,我也料定你不敢往里走。”
九歌翻了个白眼,不愿多谈那夜的窘相,只对着白靖手里的包袱努了努嘴问:“这是什么?”
白靖笑了笑,示意九歌跟他出去。
到了外面的空地上,白靖转了一圈,找了一块勉强还算干净的地面,小心翼翼地将手上的包袱放到了地上,轻手轻脚地打开。里面只有一块不大不小的酸枝木,长六寸,阔五寸,厚二寸又八,白靖告诉九歌,此木名曰止语,乃说书人必备之物。这块酸枝木止语是他祖父传给他的,对他总是有着别样的意义。这些年,他本是一直带在身边的,却因为先前的一些不为外人道的原因将它藏在玉鸣山。好在大火没能烧到这山洞中,才令这酸枝木止语得以好生地被白靖重新握在手里。
白靖直起身子,眼中蕴含着万千情绪,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再看了一眼玉鸣山,终于转头。
他说:“走吧。”
“你以后还会回玉鸣山吗?”九歌问。
白靖想了想,摇头:“大抵不会了,山已经毁了,没有百年怕是不能在恢复从前的模样了。”
九歌点了点头,突然蹦到白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的,以前我听三哥说过不破不立,虽然玉鸣山被大火毁了,可以后得玉鸣山一定会更好看的。”
白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九歌:“你这是安慰我?”
九歌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你说玉鸣山对你很重要,我想……”
“我落拓江湖,从不执着于任何东西。”白靖爽朗一笑,“走吧,趁着天黑之前下山,还能在山下的村子里借住一晚。”
九歌有些新奇地跟着白靖,彼时九歌想着便是游历天下,也终要去同三哥道别。却不曾料到,山下有一个巨大的变故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