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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路 九歌一愣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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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的似乎下一刻就能落下雨来,玉鸣山一片焦土。白靖面无表情地拿着一根树枝随意拨弄着地面,眼神飘忽,一副神不在焉的模样。
九歌皱了皱眉,拿着树枝拦在了白靖面前,她脸色十分凝重,看着白靖的目光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白靖不禁屏息凛神紧张地看着九歌。
九歌开口,一字一句问得认真:“白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许人穿月华裙了?虽说这上衣下裳的袄裙也还可以,可我还是喜欢月华裙啊……“
白靖抽了抽嘴角颇有些不能置信地问:“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这个就很重要好吗?”九歌直勾勾地盯着白靖,突然叹了口气,“我听你们先时的意思,是因为我才禁了我最喜欢的这衣着发式……大约是那个时候,三哥和阿峥心里头就认定了我……死了吧……”
此番跟着白靖离开王都来到这玉鸣山既是为了寻到她这十五年消失的秘密,九歌自然是想着多了解一些这十五年发生的事情。她已经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回到承玺二十八年了,既然已无法回头,那总需要去面对的。
九歌再看向白靖时,眼中多了几分坚毅,她说:“白靖你跟我多说一些这些年的事情吧。”
白靖却罕见的露出几分愧意,他说:“宁安公主白某在福宁七年始入王都,福宁七年之前的事情,白某也不过道听途说罢了。”
“咦?一个说书人竟不是博古通今吗?”九歌笑了笑,“还有,你不必总是公主长公主短的喊我,我能否重回皇城仍是未知之数,如今又何必担着公主的名头。你我在外,又何须被人知晓当年的宁安公主还在人世?你随了三哥喊我九歌就好了。”
白靖点了点头,接着说:“我自然是学识渊博博古通今的,只是,小姑娘,那些事情不过是我糊口的本事,你想知道的那些,我没有亲眼所见,如何能同你保证事情的真相?我所知道的,不过是福宁四年起,承国上下禁月华裙、飞仙髻,福宁五年大将军陆峥娶妻。”
白靖身为一个说书人,自小立志走遍大江南北看遍天下的喜怒哀乐,福宁七年,白靖第一次来到王都。一路上,他已经听过不少关于宁安公主的传说,大多数人说的不过是承玺二十八年的那场宫变。
仿佛整个承国的人都知道,那场宫变,先帝最受宠的小公主失踪,黎九行登基后大肆寻找宁安公主,身为一国将军的陆峥也有几年不在王都,不在战场,而是在承国的各个角落寻找九歌。当年荣宠一时的小公主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无所踪,有见过陆峥的人曾说,那样风光无限的大将军啊,没想到是那样潦倒的模样。
可惜,白靖不曾见过潦倒模样的陆峥。
白靖见到陆峥的时候,陆峥便是极具威严不苟言笑的镇国大将军了,仿佛永远端着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那时候,陆峥的夫人姜氏有了身孕,不知为何就想听说书。白靖虽是刚到王都,却已有名声在外,便被请到了将军府。
那段时间白靖讲的最多的便是才子佳人终成眷属的故事,有时,白靖觉得讲那些所有说书先生都会讲的故事没什么新意,便想讲些其他的,可姜氏从来不许。哪怕白靖讲述以前的那些故事,姜氏都会带着笑意听下去,只是每一次,听到最后圆满结局的时候,姜氏都会显得有些落寞。有时,陆峥也会陪着姜氏一起听白靖说书,听到结局的神色竟同姜氏一般无二,都是带着几分悲伤和落寞。
“我现在才明白,陆将军和陆夫人的落寞,大抵是因为你。”白靖笑了笑,“他那个儿子出生在福宁八年的春天,陆将军从北漠归来,给小公子取名忘之。”
“忘之?”九歌呢喃,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风打山中吹来,猎猎作响,九歌的衣袍裙袍和在散落在颈间的发都被吹了起来,隐约竟有了几分飘然欲去的姿态。
白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握住了九歌的衣袖。
九歌一愣歪头看着白靖,待看清白靖神色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白靖你这样子比我三哥还要慌张,莫不是担心我会一下子消失在你面前?你以为你遇见鬼怪精魄了吗?”
话音一落,九歌便陡然想到了什么,她看着白靖问:“我在将军府醒来时隐约觉得有点腥膻味,是不是他们真的以为我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变来的?他们……他们是我最亲的人啊,他们怎么能怀疑我?”
“这世上有很多未解之事,人们总是会选择一种自己最能接受的说法。与其相信你一夜之间躲过十五年,不如相信你不过是一介孤魂,如今不过是魂兮所归来看他们一眼。”白靖勾了勾嘴角,脸上的笑意带着说不出的古怪。
九歌看着他呆了许久,才咬了咬唇,带着一丝试探:“这玉鸣山里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
她和白靖的初见就在这玉鸣山上,九歌还记得白靖看到自己时那掩饰不住的诧异。那时候九歌只以为白靖是想不到大火之中还会有人躲在山洞里,如今想想,才明白当初白靖话里头的含义。
玉鸣山应当是许多人眼中神秘的存在,所以在得知自己跟白靖是在玉鸣山遇上后,黎九行才会让他们二人再回到玉鸣山来寻找自己身上的秘密。
可真的能找得到吗?
如果找不到,自己如今所遭遇的一切算作什么呢?
“九歌。”白靖开口,“玉鸣山的事情我以后再同你说,这一场大火已经将玉鸣山上所有的东西都烧的一干二净了。九歌,玉鸣山这场火起的着实怪异,你可还记得你跑到这儿时,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九歌摇头:“我那时候主要目的是逃命来着,周围环境着实不能分辨清楚,不然也不会迷了路了不是?”
白靖被堵得哑口无言。
九歌安静了片刻,又问:“你一个说书人当真能解开我身上的秘密?”
“不能。”白靖似乎笑了一下。
九歌登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白靖:“那你做什么答应三哥来解开我身上的秘密?你这样不是摆明了欺君吗?”
“不过是博一下罢了。”白靖看着九歌,手上勾着自己腰间的那枚玉佩,问道,“你可见过这个?”
九歌瞥了一眼:“在山洞是见过。”
“从前呢?”白靖又问。
九歌摇头。
白靖显得有些失望,点了点头便转身往深处走去。
九歌扬声喊他:“你不是说玉鸣山已经烧干净了吗?我们现在要进去做什么?”
“找线索。”白靖的声音悠悠传来。
九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咬牙跟了上去。她有些不明白白靖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图,明明这里什么都没有了,除了烧焦的枝干和黑黝黝的岩土,这里再无他物。
可就在这时,不知打哪儿窜出来一活物贴着九歌的脚面跑了过去。
“啊——”
九歌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了白靖身后猛地扑到了白靖身上,惨白了一张脸。
白靖皱眉,顺着九歌身后看去,登时笑了。他拍了拍九歌的肩膀,安慰:“别怕,不过是只黄大仙罢了。”
“那么大那么长!”九歌伸手比量着,眼中惊惧未笑,“我才不信是黄大仙呢。”
“我去给你捉来如何?”白靖有些哭笑不得。
“不要。”九歌撇撇嘴,竟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她说,“怎么最近这么倒霉啊,好不容易活着见到了三哥,三哥却怀疑我。阿峥也不要我了,他娶妻生子了。白靖,我不想回王都了……”
九歌扯着白靖的衣袖一抽一抽地哭了半晌,抬头看着白靖依旧含笑的面容,又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扯的不像样子的衣袖讪讪地松了手。
她抬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白靖的脸色抽噎道:“我不是故意的,白靖,我就是觉得心里头难受。在三哥面前我不敢太过分,我……我觉得……我觉得三哥再也不是以前的三哥了。其实我都明白的,三哥让我们离开,其实……其实他并不希望我再回去了吧。可我能去哪儿呢?白靖,如果不回王都我该去哪儿?”
白靖静静地看着九歌,蓦地又想起了祖父的话。他淡淡开口,声音轻柔,他说:“公主如果愿意,的确可以离开王都,去看看这广阔的天下。”
“我一个人都不认路,我……”
“可以同白某一道,一道走遍天下,看遍山河风光。”白靖笑着打断了九歌的话,手里婆娑着那枚玉佩。
九歌却愣了。
她看着认识才不久的白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掉以轻心了。连陆峥都对白靖有所忌惮,黎九行都对白靖有所尊崇,他……怎能只是个说书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九歌静静地看着白靖,虽然有些迷茫,更多的却是一份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