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三更叶萧萧

4、怀疑 先前，福宁

　　外头不知何时起了风，天色也暗了下来。白靖白衣卓然面色沉静的立在那儿，竟有了一种世外高人的模样。他看着躺在地上的九歌，眼中划过一分悲悯。

　　天边陡然炸响一道惊雷，白靖叹了口气，对着黎九行拱手道：“请陛下将宁安公主挪个地方吧。”

　　守在门边的陆峥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被黎九行冷冷地扫了一眼后，陆峥有些颓然地扯了扯嘴角：“是了，我是最无资格之人。”

　　“你知道就好。”黎九行将九歌打横抱起，在白靖的示意下进了将军府最南边的厢房。

　　那里一早就被收拾妥当，屋内燃着熏香时不时传来一阵怪异的味道。雕花大床上铺着绵软的床褥，正对着床的案几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铜镜，床前……一盆黑狗血。

　　白靖微微皱了皱眉，他看着黎九行叹气道：“陛下，你当真要这般小心翼翼？”

　　黎九行没有做声，他将九歌安置在床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像极了小时候安慰九歌那样。他转身看着白靖的时候，眼中毫无波澜，只带着身为帝王的威仪，他说：“白先生，开始吧。”

　　白靖点了点头，站在屋内朝东南方向点了三支香，待香燃尽，白靖微微皱了皱眉看着那盆黑狗血轻笑一声：“撤了吧。”

　　“为何？”黎九行不解。

　　“陛下，宁安公主非鬼非妖，这等秽物在此只是让大家都不舒服罢了。”白靖舒朗一笑，弹了弹衣袍负手而立。他看着九歌沉睡的面容，嘴角缓缓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玉鸣山从无外人进入过，它在承国或多或少都有些禁地的意味。当年白氏先祖在玉鸣山悟道，得皇室推崇至今不过百年。可白家没落却也近百年……

　　祖父在世时曾说白靖终会遇到该遇到的人，去完成该完成的事。那么，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玉鸣山的小公主是不是就是祖父当初说的该遇到的人呢？

　　天命这东西玄而又玄，谁又能说得清楚呢？白靖只知道九歌是个活生生的人，虽然他现在并不清楚九歌身上到底经历了什么，可黎九行的怀疑却是可以打消了的。

　　没想到的是黎九行听了白靖的说法竟丝毫没有放心，他说：“非鬼非妖，那她该是何人？”

　　“陛下，宁安公主的遭遇，已非简简单单的鬼神之说可以解释了。既然陛下一直希望宁安公主重回王都，如今不是很好吗？”白靖瞥了一眼黎九行的神色继续说道，“陛下白靖只是一介说书人，宁安公主的遭遇，白靖已经尽力了。”

　　黎九行冷着脸问：“若是巫蛊之术呢？”

　　“巫蛊？”白靖一愣，旋即笑着摇头，“陛下，虽说苗疆一带常有人行巫蛊之术，可那等事情……陛下，宁安公主并无一丝一毫被人控制的模样。”

　　九歌离开王都后便阴差阳错进入了玉鸣山，若是黎九行怀疑九歌如今行为皆是被人控制岂不是将白靖也一并怀疑了进去？白靖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行走大江南北见多了世间怪事，之所以愿意掺和黎九歌的事情也不过是因为好奇。可若是因为好奇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便万万不值得了。

　　思及此处，白靖敛了神情对着黎九行躬身行了一礼：“陛下，白某只是一介说书人，此番阴错阳差牵扯进皇家之事实属意外，白某尚有未完之事还望……”

　　“你要走？”黎九行冷冷地看了白靖一眼，“白靖，你是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白靖一愣，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做声。

　　“解开福宁身上的谜团，朕许你白氏一族荣光！”黎九行深深地看了白靖一眼，揉着额头显得一副十分疲惫的模样。

　　白靖缓缓起身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黎九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白氏一族？陛下可知白氏一族只余白靖一人？而白靖从不在乎什么荣不荣光……”

　　黎九行皱眉：“你……”

　　“宁安公主的事，白靖尽力而为。”白靖打断了黎九行，看着还未醒来的九歌微微笑了笑，“陛下，等宁安公主醒了，白某便带宁安公主回玉鸣山。”

　　黎九行怔了怔，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黎九歌眉头紧皱，半晌才沉默着点头应允。

　　直到晚间黎九行回皇城，九歌依旧未能转醒。

　　白靖坐在院子里瞅着守在门口的陆峥问：“陛下手劲也太大了吧，宁安公主至今未醒只怕……”

　　“只怕如何？”陆峥面色不善地盯着白靖。

　　白靖耸了耸肩：“只怕她醒来会饿。”

　　陆峥脸黑地瞪着白靖：“白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白靖依旧云淡风轻地看着陆峥，笑道：“陆将军每次见到白某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白某可从未对陆将军做过什么。此番白某同宁安公主回王都，陆将军的反应也着实令人惊讶。先前，宁安公主认为是她连累了白某。可在白某看来却是白某连累了宁安公主。陆将军，你是害怕什么？”

　　陆峥脸色未变只是看向白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的味道。

　　屋里陡然传来一声低呼，陆峥猛地回身手刚触及门框，便堪堪停住。他脸上神情变了又变，才开口，声音低哑似乎隐藏着极大的情绪，他只喊了一声：“公主？”

　　内里安静了片刻，便被九歌从里面打开了门。九歌梳妆整齐地站在门内，脸上带着微微的惊慌，她看着站在门口的陆峥，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半晌才低喃了一句：“竟不是梦啊。”

　　“公主？”陆峥没有听清九歌的话，只是看到九歌神情怔忪忍不住又问了一声。

　　九歌笑了笑摇头：“没事，就是先前觉得困乏，以为一觉起来天下就能变成我所熟悉的模样，却原来，是我一直不肯相信如今的一切都是真的罢了。阿峥，我三哥呢？”

　　“陛下有政务要忙，已回皇城。”陆峥答道。

　　九歌愣了一下：“三哥自己回皇城了？他不带我回去？”

　　“宁安公主，陛下希望您能跟我走。”白靖起身，对着九歌笑着伸出手，“宁安公主可愿跟我走？”

　　九歌沉默片刻，看向陆峥：“三哥果真这样说的？”

　　“陛下只是希望解开公主身上的谜团，公主在陛下心中仍同从前一样重要。”

　　“哦？”九歌挑了挑眉，直直地盯着陆峥的眼睛，问，“那么你呢？在你心中，我……”

　　“宁安公主，我们该走了。”白靖却打断了九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