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相知》若干年

2、二

　　医馆。没有别致的名称，也没有悬壶救世的牌匾，未未嫌俗，全免了。只独一间院子，种满兰花。

　　未未此刻正躺在藤椅上，百无聊赖的样子：“阿花，你觉不觉得我们把这地方上的人都治得太好了，怎么就没人生病呢？自上次那只狐狸以后，妖怪也鲜见，叫我干什么去啊？”

　　相知不禁笑了：“抓小蓝的时候，不知是谁抱怨东跑西跑累得慌，这会儿给你休息，却又不要啦？”她怀里的蓝色狐狸哆嗦一下，把头埋得更深了，心里碎碎念着：这只煞蝴蝶，别是没事儿做又来找我麻烦……千万别，千万，千万……

　　这担心并不多余，自那日抓得这在城里吸食人精气的不成器蓝狐，未未便时不时拿她逗乐子，一会儿叫她顶着苹果当靶子，一会叫她幻化成锤子什么的给她老敲背。可怜的小蓝虽是得了相知帮忙，改邪归正，这日子却比当初做妖怪更难过了。

　　见到未未那不怀好意打量的目光，相知也猜到了八分，挥了挥手，未见得有什么其他动作，却幻化出两个纤巧的女子来，吩咐道：“去帮她敲敲背。”

　　那两个女子点点头，极尽温柔地应着：“是，花主。”

　　未未很享受的表情：“你家丫头真是可爱，不像我家那群，老娘遭雷一劈，便以为死绝了，也不来寻寻，气死我也！”

　　“她们还未成形，顶多给你敲上半个时辰，还要加紧修炼的。”相知撇下一句，正欲抱着小蓝起身，却闻得急促的呼唤。

　　“相知仙女！相知仙女！救命呐！”是张云上的声音。

　　未未掐指撤了院外的禁制，张云上急促的脚步渐近，见到相知立刻跪倒在地：“快！快！快救救我婆娘！”

　　相知皱眉：“带路。”

　　张家。

　　青氏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嘴唇发紫，指端已成青色，若不是靠近了去，很容易错觉这已是个死人了。

　　张云上久跪不起，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菩萨啊菩萨，千万保佑我家婆娘啊……菩萨菩萨……

　　“她怎么会这样的？”未未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前几日她还好好的……昨日……昨日……还带着酒菜去拜我爹娘的忌日……”张云上已语不成句，哽咽着，堂堂一男儿此刻满面凄然，憔悴极了，未未暗叹：看不出一个卖肉的，竟是个如此痴心的人。

　　“我爹娘过世早，我家婆娘虽是凶悍，却只她一人陪我撑过这些年，仙女，我给你磕头了，你定要救她啊！”说着他便咚咚咚地拜下去，直磕得地板也震了震。

　　“你先出去，我要细看看，勿来打扰。”

　　张云上望了望床上的青氏，心中只盼望这仙女果有仙法，只是这会儿再无他计可出，只得抹抹泪退了出去。

　　“未未。”相知叹了口气。

　　“麻烦来得倒也快。”不复轻佻的语气，未未难得严肃。

　　她俩相视一眼。

　　未未闭眼，开始念奇怪的口诀，相知将青氏扶起，在她眉间轻轻一点，整个房间忽然弥漫起青雾，从脚底袅袅生起，冉冉地。

　　那青雾极有灵性，避开了未未和相知，只见青氏被青雾越缠越朦胧。渐渐地，那青雾成为一个形状，浮在青氏头顶，细看去，倒像是个曼妙女子的身段。

　　那雾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这见光死的东西怎地出来为祸生人？该死的，地府办事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未未没好声气，终于念完那冗长的段子，只见一道光朝那雾扑去，那雾便渐渐散了。

　　“许久没有见到怨魂了。”相知知道这小镇的守墓人颇有些门道，按理而言，不该发生这种事的。人死后魂魄便进地府、入轮回，唯有怨念深沉或是执念不散的极少数，才会滞留人间，人间的守墓人都是略通些道术才敢干这行的。

　　据相知所知，这小镇的守墓人是这一行个中翘楚，便是偶尔生一只恶灵，他也应当应付得过去。

　　“阿花，看来要跑一次了。”

　　“是，我总觉得出事了。”

　　这两人辞去张云上的千恩万谢和百余斤牛肉，匆匆赶去了墓地。

　　守墓人左意的木屋便盖在墓地边上。相知指了指那木屋：“先去问问左意吧。”

　　喊了许久门，却也久久无人应答，未未终是不耐了，一脚踢开了房门，却见到了倒在门边的左意。

　　“左小子！”未未唤了一声，左意浑然未听到似的。

　　相知俯下身子，搭上左意的脉，道：“他施术反噬，拖了太久。”

　　“什么？！”未未瞪大了眼。她同相知都清楚这小子的本事——守墓绰绰有余。施术反噬？

　　惊诧之间，左意醒转，见到未未和相知，艰难地开口：“……出……事了。”

　　“这我们知道。以你的本事，怎么会？”他一开口，未未便知道了相知“拖了太久”的意思——这小子救不活了。

　　她抬手，渡了些气过去，左意说话才顺畅了些。

　　“这几日，那些魂灵都不对劲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竟生出许多怨灵，还有，还有一只恶灵，我敌不过他，那恶灵不简单。”

　　心下愕然，她俩来此分明丝毫未感到异样，一切如常啊。

　　“救……救……都……逃走了……”话未完，左意已没了气息。

　　“情况不太好。”相知站起身来。

　　“果然是麻烦。”未未拍拍衣服，“今夜也不得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