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相知》若干年

3、三

　　这夜王小猫打更——他爹好说歹说再也不肯走夜路，只好他子承父业。他叹气，晚上可真是够冷的，难怪爹不愿出门了。勒勒紧衣裳，他继续向前走，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一昏便倒下了。再站起来时，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夜是不大太平。前些日子外出历练的轻云派弟子们近日住在这小镇上，自然也发现了那莫名其妙的怨魂事件。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热血少年这几夜奔波来去，拂远觉得自己整个一个捉鬼小分队队长了。

　　“第几只了这是？”拂远擦了擦汗，只觉得这夜里一路行进已遇到许多只怨魂，剩下的就是不停地拔剑、砍、回鞘。

　　“不清楚，约莫是十数只了。”

　　拂远心里一惊，平日里这等怨魂，不该有这么多只吧。

　　“呀！有人！”拂昕见得前面一个人影，忙喊道。

　　拂远打发了弟子去叫那人早早回家：“告诉他，这夜里危险得很，早些回家歇着去。”

　　“是！”那弟子应了一声，便朝那人走去。

　　走近了看，才发现这是个打更人。真是难为他这么冷又这么黑的天，还出来打更。

　　“这位大叔，你赶紧回家吧，这夜里不大太平。”带着些许同情和体谅，那弟子劝得很诚恳。

　　“回去？哼？回去？”声音嘶哑低沉，那打更人倏地抬起头来，赫然是王小猫的面皮，眼里却闪耀着不明的光芒……

　　拂远一行走出一段路，见那弟子迟迟未来，心生疑窦，待到退回遇见那人影的地方，却见到弟子横尸在地，脑浆迸裂，死状甚是恐怖。

　　心志不坚的弟子已起了退却之心：“师兄，这，这，这回定是恶灵出现了！”

　　“恶灵怎么？恶灵便要逃走了？师父教我们什么？便是扔下这里的无辜百姓一走了之，只图自己安逸性命的？”拂远自恃，厉声训道。

　　“轻云派恁地有你们这等胆小怕事的？”拂昕和了一句，众弟子纷纷垂头，再不敢言退缩。

　　忽地起了风，卷了街边枯叶，纷纷扬扬，起先是萧索的意味，卷了一阵竟变得凛冽。

　　“啊啊啊啊啊啊——”惨叫，重物跌倒的声响，拂远回头一看，身后的拂昕心口被捅出个大窟窿，血汨汨地往外流，饶是他自恃极高，也不免往后退了一步。

　　“恶灵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些过于年轻缺乏阅历的弟子立即慌了，四处乱跑，却不知那恶灵究竟在何处，只见得同门师兄弟一个个倒下，胸前齐齐被捅出个血窟窿。

　　这几夜，未未和相知也没歇着。两人数次与这批逃窜的怨魂交手，发觉很不一般，这些怨魂的能力比寻常怨魂强出了三五倍，于她两人不算什么威胁，可对这镇上人来说，那便是性命交关的事。

　　“未未，你可记得，左意说，还有一只恶灵？”
　　“记得啊，左小子说了。该不会也是个变态的吧？”
　　“我们要尽快找到它。”
　　“阿花，这怎么找啊，真是烦死了，狗屁恶灵！既死的玩意儿，还跑出来做什么！”
　　相知示意未未不要出声，静静听了一会儿，指向了一处：“我听到打斗声了，还有，呼救。”
　　“该死的！”未未狠狠赌咒一句，发足奔了过去。

　　相知和未未赶到的时候，轻云派死伤已甚是惨重，十一人，如今只剩下了三人。那附身于王小猫身上的恶灵已现了身，根本不把这三人当回事，也懒得故弄玄虚了。

　　“嘿嘿，好东西，吃了能长我许多功力。”王小猫一张忠厚老实的脸竟是被他拧出了狰狞的笑，煞是恐怖，声音像是低低的嘶吼。

　　除了拂远还勉强作出镇定的样子，其余两个弟子瑟缩不已，这次遇到的恶灵，能力远远在他们估计之上，根本没有胜算。

　　“你这破铜锣的声音，难听死了！”未未心急，一道红光飞去，直扑那死灵。

　　“慢着！”又是一道白光，击碎了那红光，正是相知，“它附在人身上，你这样会伤了那人肉身。”

　　那恶灵见到未未和相知，先是一惊，生出些害怕，后随想到自己附上了人类，料定她们也不敢怎么样，越发显得悠闲：“呵呵呵呵，你们能奈我何？”

　　“不能奈你何，放了他们。”相知向未未投去一瞥，淡定道。

　　“他们是我的补品，如何能放了？”

　　“……你放了他们，便暂不与你为难，否则大可挣个鱼死网破。”

　　“你不顾忌这身体了？”恶灵有些诧异。

　　“一人换三人，也值回本了。”相知微笑，暗察那恶灵已有动摇。

　　“不行！我等不可如此折辱！轻云派弟子，做不到轻贱他人性命苟且偷生！”岂料半路杀出个拂远，语音尚且哆嗦，却说得大无畏一般。

　　“哈哈哈哈，你可听到？哼！你根本不敢怎样，狡猾的人类！”那恶灵像是恍然大悟，丝毫没了怯意。相知暗道糟糕，恶灵这种东西，不比怨魂无意识，却是有智慧的东西。语罢，它便伸手从拂远身后抓得一人，捅出个血窟窿，颇为享受地咀嚼着那人心脏。

　　相知一动不动，只盼它吃慢些，而它也就当真惬意地啃着。

　　“……一再度众生，再再度众生，众生不回头，援救永不休，频频化顽愚，旷劫赞不已，累累拔痴迷，九界同钦礼，大哉地藏尊，幽冥之日月，大哉地藏尊，苦海大慈舟。往去矣，至彼应至之地。”未未终于念完一直在酝酿的咒文，末了添上一句，“去死！”

　　相知无奈得看她破坏了好好的庄严气氛，面上却带了笑：“未未，总算你念得够快。”

　　“能不快吗？有这种白痴在这里呆着，再不快点，这三人都被它吃光了！”未未一指拂远，恨恨道。谁能知道她的苦楚？！舌头差点没打结！这等繁复咒文平日是常用的吗？能背得出不错了！

　　“啊……啊……息魂咒……”那恶灵面部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相知上前探王小猫的鼻息，知其已然无恙，明日醒来，什么也不会记得。

　　总算告一段落，却不知这怨魂和恶灵是否会再三出现？墓地那头，定是出了差，可是相知和未未都查不出，剩下的可能是，那为祸的源头远比她们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