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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 2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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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年前

      是夜,夜间的皇宫不是金碧辉煌,反而显得有些压抑,仿佛一声蚊子的嗡嗡声都能掀起一场勃然大波。

      舞娴殿内,更是静的人心慌乱,正厅内穿着朝服的太医们低头跪着,头都不敢动一下,仿佛关节的摩擦声会惊怒面前椅子上坐着的男人。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黄袍,胸口见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它张牙舞爪宛若活物,让人又敬又畏。男人始终闭着眼,让人琢磨不透表情,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却让人知道,他在害怕。

      一声压抑已久的女人的呻吟打破了正厅的浓重的气氛,屋内传来产婆忙碌的脚步声,椅子上的男人忽然站立起来,这让跪在前面的太医们把身子缩的更紧了。女人的呻吟不断,男人的脚步在厅前渡来渡去。屋内传来一声铁盆撞击地面的声音,屋子的门开了,产婆看着门外的男人连忙低头跪下,男人喉间传来一声强行压下怒气的询问:“怎么样了?”

      “回…回陛下,韵妃娘娘已是大出血,孩子可以保住,但是人…”产婆畏畏缩缩的回答说。男人捏紧的拳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关节摩擦声。压制已久的怒气全部现于脸上,他轻声说道:“保不住人你们便全部去陪葬。”

      韵妃终究是死了。白纸撒满天,太医院半数的太医和全部的产婆也都赔了葬。早朝的金龙宝座上也迟迟见不到男人的身影。而这位当今的皇上正在寝宫痴痴的看着怀里的婴儿,“模样倒是像韵儿。”婴儿“唔唔”一声便伸出手往嘴里放,男人伸手拿掉婴儿正往嘴里放的手,无意间便看见婴儿细嫩的手掌间,一条脉络清楚横过手掌且无间断的细纹。

      断掌,视为不祥。

      男人皱起眉,眼眸里已无之前的宠溺。他招手说道:“陆合,过来。”一名太监低头站在男人面前,男人把婴儿托放在他怀里,“皇后现今膝下无子,你把这孩子送往她那抚养罢。”陆合轻应一声,随后离开了去。男人冲门外呼了一声:“进来,朕要更衣。”

      韵妃的死没过多久便被人遗忘以及那陪葬了近半百的人。倒是皇后春风得意,大楚便上演起了帝后情深,次年皇后便诞下一对龙凤胎。圣上龙颜大悦,取名男子为楚单,女子为楚双。

      御花园的水潭边,两名衣装华丽的女孩儿坐立在小桥上,一个女孩拿着另一个的手看了又看,道:“双儿,你和你那讨厌的皇兄真是生的一摸一样,连这虎口的痣都一样啊。若是你皇兄假扮你来欺瞒我,我可真一点也认不出来。”

      女孩咯咯直笑,“我有法子让你辨认出我和皇兄,这个法子只有我和母妃还有皇兄知道,就连父皇都不知呢。”

      “快说来听听。”

      女孩张开手掌,露出虎口,“你看我这痣,黑中带着淡淡的褐色,而皇兄的则是纯黑色,不带一点杂质,这很难辨认,需细看才行。”

      另一名女孩凑近一看,道:“还真是。这样我就不会辨不出你和你那讨厌的皇兄。”

      “其实皇兄他只是被母妃宠坏了罢了,性格有些蛮横了,有些话他不是故意刁难你的。”

      “罢了罢了,我楚流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我和你们共一个母妃还比你们年长一岁,不会斤斤计较的。”楚流跃下小桥,招来站在一旁的宫女,对桥上的人儿唤道:“双儿我们回去罢。”

      行至椒房殿,便看见一排排的太监和宫女站立在殿门前,两个女孩均对看一眼,之后小心翼翼的行入宫内,走了没多久便听见皇后的轻笑声和皇上的轻语声,快步行了过去,两个女孩双双跪拜在殿前,“儿臣给父皇,给母后请安。”

      “平身。”皇上面容笑眯眯的,精致的眼角多出几道皱纹,“如今你们三人都大了,朕见你们的母妃照顾你们三人也有些劳累。如今萧贵妃膝下无子,流儿,你可愿去那”

      楚流的一双手用力的绞着,她微微抬起头看见皇上漫不经心的表情,皇后的至始至终都保持的微笑,还有后面楚单幸灾乐祸的表情,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声应到:“是。”

      楚流此次搬离,皇后竟亲自来帮她整理衣物,她把一小瓶不知名的东西塞进楚流手间,轻声道:“记得母妃教你的,趁那萧贵妃不注意,把这倒进她的吃食里。”

      “母妃,那萧贵妃并不得宠,你为何…”

      “她背后的权势必会令她再次得宠,到时便为时已晚,母妃细心赡养你这么多年,你尽管去做,到时母妃定会尽力保全你。”

      楚流抓紧药瓶,轻轻点点头。

      萧贵妃为人和蔼,宽厚,她言语之间都带着一种柔软,这样的女人像棉花一样,她伤不着你,你也伤不着她,她对楚流是真真切切的好,甚至比皇后还要好上一些,她很快就不禁沉溺在这团柔软的棉花中。

      一日,萧贵妃躺在床榻上睡午觉,身边无一侍女,楚流方才想起那日搬离皇后说的话,她看着桌子上刚泡好的茶,颤着手把瓶内的东西尽数倒了进去,轻轻晃了晃壶身。忐忑不安的坐在椅子上,双手拼命的绞着。

      萧贵妃喝下茶的时候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想要阻止,但不知道如何阻止。一个时辰后,萧贵妃死在御花园里,楚流搀扶着她,她便突然晕了过去,楚流不知道怎么了。她看着萧贵妃嘴角的黑色血渍,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身边的宫女个个慌里慌张的去找太医,而她蹲在原地抱着萧贵妃嚎啕大哭。她真贱,下毒的是她,哭的最厉害的也是她。

      萧贵妃死了,皇后来了续仁宫,她带着一帮宫女和太监闯进来,大肆搜寻着,续仁宫的宫女齐齐跪拜在地,半点都不敢动弹,楚流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她有些恨,她有些恨面前的这个从小把她养大的皇后。她正这么想着,皇后偏头对着她随身伺候的嬷嬷耳边细语。那嬷嬷便点点头,朝着楚流直径走过来,把她拽了起来,手便拢进她的衣袖见,取出那瓶药,“武陵公主,这是什么?”

      楚流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后,皇后保持着她端庄的姿态,微笑的看着她,周围的人都看着她,她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站在众人面前。“不…我没有。”

      “流儿,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皇后蹙眉问到。楚流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最后她被人拖出去,她跪在皇上面前,但那个被她称为父皇的人却半点情面都没有留,看待她都只剩厌恶。

      最后,她直接被拖进天牢,被人抽打,烫伤,她那年仅十岁的小小身体变得皮开肉绽,但,她却不可能被这样简单的被放过,萧贵妃的父亲,是一品军候,所以皇后要除掉萧贵妃。但在皇后的眼里韵妃的女儿她也的确痛恨至极,皇上年轻时,只宠爱韵妃一人,若不是她当时买通产婆,让韵妃生孩子时死了,恐怕这楚流一出生,她这皇后的位置就是韵妃的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楚流,天资聪颖,几乎比她两个孩子不知好上多好倍,无论是棋书,还是理政都是脱颖而出的存在,可惜啊,她是韵妃的孩子,所以她必须死。

      冬季的天牢异常的潮湿和寒冷,小小的人儿穿着沾满血迹的囚衣,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突然传来几声铁链碰撞的西索声,“公主殿下,请。”

      楚双披着一件青色的披肩,肩头漆黑的貂毛上沾着还没融化的雪粉,她走到楚流的床边,看见楚流这般狼狈的样子,她带着哭腔呼了一声:“姐姐。”楚流勉强的抬起眼皮,看着面前是楚双的脸,她装作轻松的笑了一声,想不到这一声让喉间的血引的她剧烈的咳了起来,她坐了起来,看着楚双,她伸出手拍掉楚双肩头上的雪花“这都快春天了吧,怎么还下这么大的雪。”楚双不接话,只是抹眼泪,她深吸一口气,道:“我不能待太久,我此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些话的,我说的你都听好,明天皇上便会派人赐给你一杯毒酒,你当时只管喝下去便是了,那不是真的毒酒,但会让你昏迷像死了一样,也会有一些后遗症,接着你的尸体会被运出宫去,会有人接应你……”

      楚双话还没说完,楚流便拼命的摇头,“你救我,可是死罪啊。”

      “不是我要救你,是你生母的兄长,等你出去后,不要用楚流这个名字了。”楚双说完最后一句,眼泪便又了落下来。她站起身来,正要走出牢房。

      “双儿。”楚流叫了一声,“我没有。”楚双脚步顿了一下,楚流接着道:“我没有想害死萧贵妃。”楚流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她在乎楚双,楚双回头道:“我知道,我知道是谁叫你去做的,她也曾叫我去做过,但我不肯。”,楚流瞪大眼睛,续而又渐渐恢复了常态,“双儿,等我出去了,我会把你救出去的。”

      楚双捂着颤抖的嘴唇,楚流啊,你不明白,这二月的皇宫比任何地方都要寒冷,或许,它一直都不可能减退它冰凉的面貌,你和我都一样,中了此地的寒毒,便要痛一生,便要被此地牵绊一声。

      二月的纷飞大雪,诠释了世间所有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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