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今生 ...
-
五年后
我坐上电梯,今天与人签约。
里面请。秘书小姐为我开门。
我没有觉得熟悉,在看到坐在总裁椅上的人时,甚至一度觉得不识。
小艾。他动了动薄唇。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我想。
我将合同递上去。刘总,没什么问题的话,请签约。
刘伟没说话,偌大的办公室气压低得有些吓人。
他拿起合同,细细地翻看。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半个小时后。
刘总,这份合同我们是找专业人士做的,之前也已经和刘氏高层谈妥。
喔?刘伟抬眼,平静得很。
如果您还要仔细看,我先回公司,刘总觉得什么时候可以签或者有什么问题,打我们公司电话就可以,我们会派人过来谈。
刘伟将合同掷在桌上,啪地一声很响。你就过来签合同?
是。我说。
刘伟看着我,笑了。
狡猾的笑,我终于在他脸上找到熟悉的味道,危险的味道。
看来你们老板没跟你将事情说清楚。
我咯噔一下,老狐狸真的卖了我?
我不明白刘总的意思,我先走。
你怕我?
我站住,转过身。怕你,为什么?
我恨你,就让我一直这么恨下去,不要改变。我会一直恨着你,就这么活着。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笑。
我回头往外走。
签成了这一笔单,你就可以当上经理的位子,还有车房配置。小艾,五年前,你不会拒绝。
那是五年前。我说。我订婚了,以后一样会有车有房。
可那都不是你的。我了解你,你不会满足乐融所带给你的东西。我等你随时给我电话。
走在街上,大幅海报,颓废的男子抱着吉他,昏暗的光线下犹如妖孽。
他终于成名。
艾艾。乐融跑过来。对不起,今天人多,车位找了好久。
没关系,走吧。
乐融牵着我的手。
我们在大街上闲逛,他笑呵呵地跟我说着近来的事,什么他的公司又做成了哪笔大生意,人事部又新进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很漂亮,还对他仰慕非常。
你可不要自作多情,就你,有本姑娘委屈着接收就不错了。
乐融大呼冤枉,说他一表人才世家二代,怎么到我嘴里就一文不名。
我俩如此吵闹逛完下午,然后看电影。
去我家吧,我家有最新的日本原装设备,比影院里好多了。乐融说。
我笑,电影院里人多,大家在一起看才不无聊。
第二天上班,老头子问我合同怎么样,那叫一个语重心长,我忽悠着做答。
小艾,你的工作我一直很满意,这笔生意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也知道,只要谈成,你的报酬不会少的。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还是抓在自己手里的好,其他人都靠不住。老板说,鼻梁上镜片哇啦闪光。
晚上跑到酒吧喝酒,一杯杯灌下肚,喝水一样。这手还是跟刘伟学的。
一个人?走过来的男人搭讪。
我眯着眼睛,男人的脸很好看,五官分明,看上去很干净,应该是白领,夜晚的放松是点心。
嗯。我说。
当心身体。他坐下来。给我一杯浮世情真。
绿色的透明液体,闪着莹润的光泽,在昏暗的酒吧里光彩四溢的美。
要不要来一杯?他注意到我。
想不到还有这种酒。我说。
嗯,我记得从我读书就开始流行,到现在也没被淘汰,很难得的好酒。男人摇晃着酒,液体一个圈一闪的,很好看。
浮世情真,喝起来并不怎么样。我从他手中拿起,倒进嘴里。
是,有些苦。他看我喝完。
的确很苦的。我留着一小口没有咽下,含着直到口中感觉不到它的苦涩。
我与一起出去。
我困,恍惚居然将男人看成了刘伟。我想我是醉得很了。
接着身体碰到了床,一睡不醒。
第二天回到家里,做贼一样洗澡换衣服,然后给公司请假。老头很爽快同意,大有了解之感。心虚地放下电话,恐怕要让他失望,我并没有和刘伟一起。
上班后全公司的人眼神奇怪,一切在我看到大束紫玫瑰时了悟。
乐融何时换了口味?不过紫玫瑰也不错。我抱着嗅了一口。奇怪他竟没有放卡片。桌子上还放着一个长形盒子,包装精美。
我笑着打开,他玩什么鬼。可千万别送戒指。这几乎是我每次收到他礼物时的条件反射。
啪!盒子掉在地上。
我迅速地翻着几张照片,心跳都要停止。
喂。我拨过去。帮我接刘总。
你好。他彬彬有礼。
我恨不得掐死他。刘伟,你什么意思?
喔,你收到照片了,照得不错吧,我的技术可是拿过奖的。
娘的!我一生气粗话都冒出来。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无权无势,何苦在我身上花这些工夫?难道……你该不会想对付乐家吧?
你如今还真是对他念念不忘啊?刘伟阴阳怪气。
你到底想如何?
来我办公室。他挂了电话。
我连招呼都没打直接离开公司。
乐融本来想给我买部车,我没有要。所以现在挤在公车里,袋里的手机震翻了天,只能松开一支手去接。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刘伟好像追债。
我在挤车。真是皇帝不知百姓辛苦。
那边一会儿没声音,好半天才听到刘伟问:“乐融没给你买车?”
是他要给我买,我没要而已。我听到他带笑,说。
为什么不要?他紧接着问。
我哑口无言。
刘总,这是我的私事。
你现在来也是为了你的私事。
我是被人陷害,身不由已。
为什么不要车?他步步紧逼。
我只能说他的个性一点没变,五年后不过是更加有权有势,可能已摆脱家中束缚,因而手段更加强硬。
啊!我捂着额头。
车上人语声声,都在抱怨车停得太急。
怎么啦?耳边传来刘伟急切的问侯。
我鼻子有些酸。我到了。我说,挂上电话。
于艾!
四个人围上我。其中一个我认识,卓颜,校花之一。
找我?
卓颜凶恶地瞪我。跟我走,不然让你在这儿好看!
我等会儿有约。我说。
卓颜咬着好看的唇。拖她走。
几个人架住我。
放手。我吼。
周围有学生看过来,渐渐有围圈趋势。
我自己可以走。我说,我不想表演给人看。
卓颜笑,走吧。她一向爱护自己形象。
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刘伟。
你怎么还没到?
我有事。我看见卓颜正瞪着我。几个同学找我。
你过来。他说。
卓颜已经带我走到学校偏僻的停车库,黑呼呼的。
我过不来。我说。
他妈的,老子叫你过来!
我过不来。我冷静地重复,希望他能听出端倪。在这个学校,死一两个贫困学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我还是个孤儿,死了也不会有人问起。
你怎么了?刘伟问,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平常的我不会这样直接拒绝他。你在哪里?
一车……
电话被人打掉。
喂、喂,小艾、小艾!
卓颜啪地一脚踩在电话上,几个零件还飞出来。
知道刘伟是谁吗?她问。
有钱人。我说。
卓颜冷笑。就知道你这个穷鬼不知道,刘伟是刘氏集团大少爷。刘氏、刘氏知道吧,整个国家甚至全球的经济命脉都在他们家族手里。你、你凭什么跟他走那么近?
我跟他不近。我说,我也不敢。
哼。卓颜冷哼。我不这么想。
那是你。我说。
你!卓颜气了,挥手一耳光。我警告你,离刘伟远点,不然让你好看!
嘴里有些甜,妈的,牙齿嗑到肉了。你跟刘伟去说,叫他离我远点,我从没找过他。我成心气死她。
果然听到她牙齿打颤,即使黑得不见五指的车库,她的眼珠仍是缬缬发亮,气得不轻。
可又是一顿打。我抱住头,马上拳头就落下来。
说,你答应远离刘伟,我就叫他们停。卓颜点了根烟。
痛死了。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会这么痛。身上各处都被她们用力踢着,渐渐意识模糊。
你们干什么!
我蜷在地上,觉得他们停下手。
刘哥。卓颜的烟掉在地上,声音轻得蚊子一样。
一双有力的手抱住我。
小艾,小艾。
我睁开眼,只依稀看得到他帅气的轮廓,想笑,扯到伤又痛得哼哼。怎么现在才来,我快被打死了。
妈的。他抬头。
我听到卓颜啊地叫了声。
刘伟还没动手呢,你叫什么叫。我想。
我先送你去医院。他说。
他把我放到车上。
怎么啦?他问,用指帮我擦脸。怎么哭了?
痛死了。我说。
他的粗糙的大手抚在脸上,热热的。我该早点来的,对不起。
我哭得更凶。
你别哭呀。他皱着眉。我一辈子没说过,你别让我重复行不行。
哇!我哭。快开车,想痛死我。
好、好。他乖顺得像猫。
医院,他对着包得像粽子的我哈哈大笑。
靠,也不想我这身伤拜谁所赐!
小艾。他坐到床前。别生气,我不笑了。
小艾,我买了天是红河岸给你看。他说。
好吧,既然你不喜欢我丢了。他站起来。
等等。我说。
他笑眯眯地回头。
他就是如此,不肯多说一些,总是让我极快投降。
拿来。我说。
他琢磨了会儿,估计还想要不要趁机敲诈。死没良心的。呵呵,
给你。他说。
我不会再让她们欺负你。他说,望着我的眼睛坚定执着。
推开门,刘伟正打电话。
严肃的样子还真是那么回事。是个女人都得晕,除了现在的我。
他见我,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很快挂上。
你到底想怎样?我气呼呼。
他静静看我。
我心惊胆颤。刘总,你要吞乐氏请便,只别扯上我。
你看起来不关心乐氏。
我关心乐融。我说。
我没说你不关心他。他说。我说你不关心乐氏。
他在笑,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他深沉的眸子,他紧抿的唇角还有鼻翼两边深了几许的纹路都在笑。
这跟我来没有关系。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请把照片还我。
他又不说话。
我不敢说第三遍。
于是两个人沉默,室内气压低得吓人。大热天的我觉得冷。
我缺个秘书,你过来。
我不。几乎反射性地我说。
待遇是以前的三倍,配车配房。
我绞着手指。照片……
可以还给你。
好。
他拿了纸袋给我。
我脸色发青地接过,心里将他骂了一万遍。
我没给别人看过,摄影、冲洗都是我一个人。他捏紧了袋子。记住以后别和陌生人喝那么醉。
我挥眼如箭,要他放手。
他笑,放开手。外面的小茹会告诉你工作的细节,记住工作不要迟到。
你还不走?他抬头。
喔。我急急转身,刚才他那一笑,似乎是五年后见面第一次见,居然还和以前一样,温和干净。
老板老泪纵横,一再留我,并答应加薪。
那边给我三倍。我说,当然还有更重要的理由。
老板带泪看我。小艾,早知你是有才华的人,将来还要多多照顾。
哈,这么快开始打关系。
谢谢老板,不会忘记您知遇之恩。我说,大概他觉得我与刘伟的相识是靠他。
哪里哪里,金子在哪儿都会闪光。
听到老板叨文我真是鸡皮疙瘩一地。
小茹将工作的事详细解释,我这才明白为何姓刘的给我这么高的工资。
总裁希望秘书能随时对他的问题作出回答。
简单地说,就是他工作的时候我要工作,他不工作的时候我还是要工作。
你们请了几位秘书了?我问。
三位。小茹说。
还好。
一个月三位。
小茹,你能一句话一下说完吗?我承受不住打击。
于小姐,总裁其实很好的,只要你。小茹欲言又止。
什么?我问。
只要你把握住自己。
我立马会意。谢谢。我说。无论她出于什么样的居心,都是个不错的信息。看来刘伟不是轻易对员工下手的上司。
进了公司一个星期,刘伟并没有给我事情做,只是让我先熟悉工作。
以前只知他有钱有势,现在做他的秘书,才知他身家何其高。基本上除开毒品走私,各行各业刘氏都有涉足,且资金雄厚。尤其电子行业更是龙头老大。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仍是搬了大络文件回家恶补,希望尽快熟悉刘氏企业运作。
正埋头苦干,电话突然响起。
艾艾,你在干什么?
是乐融。我看看手中资料。没干什么。我说。
我在你家楼下,买了你喜欢吃的鸭脖,还不起来,小懒猪。
我、我马上起来。
不听他继续说什么,赶紧将手中资料做上记号收好,可怜我一早上抱着成堆白纸慌慌张张全塞进抽屉。刚刚放好听到门敲得响。
门只响了三下。
乐融这一点很好,不像一些人,门稍微开得慢一些便死敲个不停,生怕人家的门报废得不够快。
打开门,乐融提着大袋吃的在门外。
你又要我做免费厨子。我假嗔。
他乐呵呵地径自走进厨房,放下东西出来。买了金针茹和乌鸡,我要吃炖的。他边说边开电视。
瞧他自在的样子。你要不要脱了袜子再换上睡衣。我说。
好吗?他作势真要脱,好像有很大便宜占似的。
随便他,反正我这里没有男式睡衣,他要不光着身子。我走进厨房,看到美味的鸭脖忍不住拿个在手里。
已经快十点,我饿得不行。
旁边有米糕,光吃鸭脖伤胃,你该吃早餐的。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厨房。
我找到米糕,居然还热着。一口咬下去,又糯又甜。
刚起来吧,又睡得不吃早饭。他说。
我一口差点哽在喉咙里,佯装无事。
做好菜出来,乐融的神色有些怪,看着我欲言又止。
他提箸吃了几口便放下。艾艾,你知道御园吗?
知道,可惜消费极高,同事们都想在那里搓一顿。我心中一跳,御园是刘氏的产业,我也是看了资料才知道。
下礼拜那里有个舞会,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想了想,刚刚接手新的工作下个星期应该很忙的。乐子,我恐怕没有空,最近工司很忙的。
我没有撒慌。
也对,要先把工作做好。他说。
一时两人无语。
艾艾。
嗯?
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问起你了。
是吗,伯母身体好吗?还有伯父。对了,我前几天做了些腌萝卜你带给伯母吧,她说喜欢吃。我劈啪说一堆,很不想扯到某个话题。
乐融看看我,垂眼。他们很好。他说。
只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乐融很少这样闷,一般他都会乐呵呵地逗我笑。
吃完饭乐融就要离开,我将萝卜盛出来用玻璃瓶装好。
每次吃完都要盖紧。我说,记得乐融第一次我做了一整镡将给他以前归国不久的父母,不到三天就全部坏掉。原来乐融将它打开着放。我望着镡边的一整圈的小白毛欲哭无泪,那可是我腌了一个冬季,自己一点没留地全贡献出去。
嗯。
我送乐融走掉,心里纳闷。我也不是第一次拒绝他,为什么今天他看起来似特别不开心。还有他的妈妈,虽然国外的生活让她思想开放,可一直希望我们早点结婚的意思是人都看得出来。
结婚了就得生孩子,生完孩子就得当妈。我想想都恐怖,我的一生就会那么完了。我还不想结婚,我很明确地告诉自己。
乐氏传出危机的时候,我才从资料中看出端倪,然而一切都太晚。刘伟早就想到,所以对我保留了信息。
乐融来找我。
我们全家决定移民去加拿大。他说。
他们的生意已经结束,去那边只是过平静的生活,难道留下来看人脸色。
和我一起走吧?他握住我的手。
让我想一想。我说。
三天过去,乐融没有再找过我,他在给我时间。
我一直等你来找我。办公室里,刘伟说。
找你干什么?我说。
也许我会放过乐氏。
你会吗?
答案是你不会。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听说他们要移民。他说。
是真的。
你也会去吗?他问。
我不知道。所以我说:“这不关你的事。”
刘伟笑,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这是你的亲人、朋友以及同事。
你什么意思?我问,太过分了。
我帮你下这个决定,不去。
我把纸袋砸向他,被他躲开。
刘伟你他妈不是人。
纸片纷纷扬扬像大片雪花,他在雪花彼岸微笑。可你逃不开我,所以别和自己过不去,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一个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