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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勾销 ...

  •   乐融很伤心,甚至痛恨不随他离开的我。
      你在刘氏工作。他说。我早就知道。
      什么时候?
      那天去你家,地上有一份文件。
      原来是这样,可笑这一个月我还以为隐藏得很好,看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场闹剧。
      我没有出卖过乐氏。我说。
      可你也没有帮忙。他连忙闭上嘴。
      要看清一个人,非得某些特殊的时刻,譬如现在。幸亏我没有答应跟他走,将失败归罪于别人的男人,不敢想象与他吃苦的日子。虽然他对我很好,我们有五年的感情,可是我不能因此与他结婚,一起过以后的几十年,他迟早会露出原形,到时我们仅有的回忆也要破灭。
      对不起。他赶紧道歉。
      没关系,我确实没有帮到忙。
      情人之间开始客气,路就到了尽头。不知刘伟是否预料到这一结果,所以下手毫不留情。
      没有我,乐融一家安排得很快,居然是后天的飞机。
      当天我醒得很早,犹豫着是否去送机。实在决定不下,决定先去机场,是否与乐融见面,到时再说。
      银色莲花在机场前的空地上很显眼,我一眼就看到顺到不行的车牌。
      他来干什么?我有不好的预感。
      小心地上前,避免被人发现。果然见到刘伟,穿着高贵优雅,面带微笑。
      他的双眼微眯的笑,我不知吃过几计闷亏。
      乐融在他对面,看上去很生气。
      我希望他不要失态,
      可惜上天从来不让我如愿。
      乐融被保安架上飞机,刘伟笑得越发风流倜傥。
      围观人群的黑脸红脸目标明确,看着刘伟仿似神仙在世。
      刘伟回头,愣了一下。我没想到你会来。
      他看到我。
      我的确不想出现。我说。他预定我无法面对乐融,却没想到我会在暗处观看,他太小看我对乐融的感情。
      也有他想不到的事。
      他这样对待乐融,居心何在。他已经得到乐氏,何必还要棒打落水狗。
      难道真是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他早已不是五年前的刘伟。
      你等等。他拉住我的手,我已经准备要离开。
      你还想干什么,刘总。我甩不开他。
      他握着我的手很紧。他说,当初是他先趁人之危,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分手。
      我想我的脸一定白得吓人。你没资格跟我谈当初,要不是乐融,我恐怕已不在这个世上。
      小艾。他急着辩解。
      你不要再说什么,我们自五年前开始就是陌生人。我的事一切与你无关。
      也许是他心有愧疚,我终于挣脱他。
      那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几乎让我在阎王殿里绕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回魂,重新开始生活。我恨他。
      小艾。他望着我,目光坚定。你不提当初,好,我便不提。现在我已经掌握刘氏全部权力,我不会再放开你。
      我逃一样地跑离机场。

      请了三天的假一直待在家里,像受惊的鸟,门外稍稍有点动静,我便伸长脖子瞪大眼睛仔细聆听。
      刘伟没有找我,连电话都不曾打一个。可越是安静,我越是害怕。
      他是我的一个噩梦,我的欢笑幸福都葬在他的手里。他只要一个转身就可以抛开我不留一丝痕迹。
      三天,我吃光了冰箱所有储粮,终于饿到虚脱。
      扬洲炒饭。我走进一家小饭馆。
      艾艾。有人叫我。
      我自米粒中抬头。
      男人瘦削,下巴上有青青的胡渣,颓废却有股吸引人的气质。我恍惚有些认识他,直到看到他背上的吉他。
      杨泉。我说。
      真怀念的名字,我现在叫杨洋。
      杨洋是他的艺名。
      他在我对面坐下。
      上最好的招牌菜。他对服务员说,回过头,笑。这一顿我请你。
      我不置可否,他一定以为我生活困窘。我的样子也确实会给人以错觉。谁会想到月薪十万的人蓬头垢面地在这家小饭馆藏里吃最便宜的扬洲炒饭。
      你欠我的一顿饭可还不清。我说。
      他立刻拉下脸。艾艾,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
      因为我恨你。我说。
      我想我很容易恨一个人。容易恨人的人也容易爱人,因为她的感情太丰富。不知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真是恶魔的语言。
      杨洋恼怒地瞪着我,不一会儿平静下来。艾艾,我不与你计较。
      看来明星的生活让你改变不小,杨泉。我说。
      我叫杨洋。他几乎是吼起来,周围的人都看过来,窃窃私语。
      好吧,杨洋。我说。
      我确实过分,他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我又何苦老是揭他的过去,太不堪回忆,他的摇尾乞怜的艺术家生活。杨泉,不,是杨洋还和以前一样,话很多。他讲他的奋斗史,真的是血泪模糊,好像他如今活下来本身已是一个奇迹,更勿提混到今天这个样子,世界人民都应该崇拜他。
      我让他说完,很小心地配合他,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杨洋。我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他讲得眉飞色舞,英雄主义作用不小,回答特别慷慨。你说,我帮到底。
      我想去法国,你帮我弄张护照和机票。我说。
      本来想去日本,可惜日本太小又太近。
      他沉默了一下,终不想在我面前示弱。好,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嗯。他答应了,不再说话,终于回到现实,开始思考这个事情的可行性。
      他一向是个胆小没有承担的男人,就像刘伟说的,没有艺术家的才华,却有艺术家的习性。他愿意帮我这个忙,大约真的是再受不了。我想我对他来说,是一段耻辱的见证。他不会再愿意见我。
      谢谢。我抱住他。我们不能再见,以艾艾与杨泉的身份。他抛开过去,才可以快乐生活。
      艾艾,你是个好女子,我一直喜欢你。他说。
      谢谢。我掏出笔写下数字。事情办妥就打这个电话,再见,杨泉。
      再见。他说。
      从此杨泉不现于世,只剩杨洋,一位出名歌手。

      杨洋是明星,他做的事一定受到保密,我的这个忙他来帮最适合不过。
      我开始照常上班,只有在应付刘伟时小心翼翼。但由于心有寄托,日子还混得下去。
      三天后接到杨洋电话,护照与机票已经寄到我家。
      看表,三点五十,还有一个小时十分钟,我便彻底离开这里。
      哈哈,真想对天长笑。去到法国,找份工作,存的钱足够我半生无忧。
      小艾。刘伟不时何时抬起头,正看着我,一双眸子深若幽潭。你很高兴?
      我哪儿高兴了?我说。
      刘伟连笔都放下。平常你会对我说没有,你的眉毛眼睛都告诉我,你在高兴。
      我暗暗心惊,可不能在最后关头被他看出破绽。刘总,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小艾,不要做让我生气的事,你不会想看到惹怒我的后果。
      我不会看到。我想,转身出门。
      夜里十一点的飞机,直达法国巴黎。
      所有的行李早就准备好,办了空运后,坐在侯机室。
      冷冷清清的候机室里,不到十个人。
      右边角落里的一对情侣,拥抱着小声说话,不时亲吻彼此脸颊。年轻男人拿着手机打游戏。还有一家三口,孩子已经睡得很沉,大人也是无精打彩,神情呆滞。我发觉结了婚的人往往会容易这样呆滞,双眼无神看着前方,彼此疏隔。
      飞机终于到达,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坐在机上,窗外的黑幕,璀璨星火,美丽人群,都将是很远很远的事。我在这里二十五年,将要离开,也许永远不再回来。
      掏出纸巾握在手里,却不想按在眼睛上,怕少看了这个城市一秒。眼睛流出来,立刻擦干,它没有滑到我下巴的机会。
      各位旅客,飞机将于……
      广播传来悦耳女声,飞机将要起飞。
      突然进来一大帮人,手里拿着枪。场面一下乱了,众人闹哄哄的,可惜一共不到二十人,不成气候。
      因为突然的紧急事件,飞机将晚点半个小时,对各位旅客……广播已经在肯定我的猜想。
      刘伟并没有出现,最后进来的是个约摸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脸蛋圆圆的。
      于小姐,你好。他笑着点了个头。总裁在等你。
      我将护照撕成粉末丢得一地都是,拍拍手。走吧。我说。

      我说过让你不要做让我生气的事。刘伟坐在真皮沙发上,声音平静得像海面,内里却是波涛汹涌。
      我也说过你不会愿意看到惹怒我的后果。
      这些你都听不到是不是?
      他盯着我,像一条毒蛇,冷冷的,怨毒的。
      我不明白。我说。你干嘛要回来找我,你不回来的话,我可以生活得很好。你放我走好不好?
      我干什么要回来?他妈的你说我为什么要回来?是谁在我上飞机时哭着喊着等我,是谁他妈的信誓旦旦说这辈子谁也看不上,是谁他妈说爱我一生一世?
      那是以前,如果可以,我现在收回那些话。我说。
      不可以。刘伟站起来,抓住我。
      我看他,他也看我。
      他会败下阵来,因为这一场恋爱,我的苦比他多。我离开的理由足够。
      好吧,你硬要收回也没关系,我不在乎,反正是些口说无凭的东西。他突然笑起来。
      我下意识地觉得不妙,我太熟悉他。
      我说过你不会愿意看到惹怒我的后果。他说。
      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刘伟捉着我的手往房里拖。
      明天,你就会看到你的惩罚。他将我扔在床上。你放心,我没有□□人的兴趣,你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个好觉。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捂着手腕,被他抓得起了红印。
      你不是想逃走吗?做为你的处罚,我决定对你处以极刑,终生监禁。
      刘伟笑着出去。
      操!我抓着床头花瓶砸过去。
      刘伟斜挑了眼角,冷艳至及。我被看得一阵哆嗦。

      第二天起来在我床头发现两份文件。
      一份是我迄今为止所有接触的人,首当其冲自然是乐融。照片应该在加拿大,乐融与一个金发洋妞走得很近,脸上是招牌式的笑容。也许是刘伟故意拿这张照片给我看。但不可否认是最近照的。后面是杨洋,正在酒吧中喝酒,装扮过,怕人认出来,却还是被刘伟拍到。然后是老头、以前公司同事。
      另一份等我打开看。
      这是什么?我跳起来。
      刘伟坐在床头,微笑。结婚协议。他说。
      我将那东西踢好远。你什么意思?
      就是上面的那个意思。他很平静,好像吃饭一样那么自然。本来想浪漫一点,可你的表现实在不好,我不开心。
      这个不是重点。他的意思是要、要我结婚,跟他?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大脑,我是否没睡醒?
      你要和我结婚?我问。
      那上面有我的签名。
      为什么?我记得你已经结婚。
      我还以为你不关心。
      我刚想说话,被他捂住。
      嘘——他说。早就离了,结婚不到一个月,我便将他们全都赶出去。艾,我只碰过她一次。
      我翻白眼。
      好吧。他放开我。早知你不会原谅我,所以你也看到了,我已将你所有人际查清楚,我叛你终生监禁,做刘氏的女主人。
      我不接受。我扭头不看他。
      艾,容不得你不要。我会杀了他们。
      我了解的刘伟真的会那么做。
      五年前他一走了之音讯全无,剩我一人兜兜转转,忍爱别人的嘲笑欺凌,可不管外界再如何辛苦,最难受的还是内心的空寂。所有的人都在,独独少了一个人的感觉,痛得真实又虚幻。我永远不原谅他,永远恨他。
      刘伟了解我,他要求效率,所以用最直接的办法。逼走乐融逼我就范。
      可惜,聪明如他也总有想不到的事。
      刘伟。我说。
      嗯?
      刘氏好像只有你一个少爷。
      对。他笑着补充。是只有我一个主人。
      我也笑。
      他终于不再笑,看着我,开始担忧。
      我、不、能、生、孩、子。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刘伟的脸色纸一样的白,永远成竹在胸而面带微笑的他垮下脸,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傲然一个冬季最终败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很久,他才问出这样一句话。难道……
      不错。我点头。
      我与乐融没有上过床,我想他应该知道,不论他用什么方法,他一定会知道这件事。所以只能是在五年前,那个炎热的夏季。他开着白色宾利送我去的医院。
      不可能。他说,近乎自语。我找的全省最好的医院,不可能。
      是真的,回来后我做过复查,子宫破损,终生无法受孕。我将那张薄薄的纸丢在他面前。所以,将这个收回去吧。
      他愣愣地看我,仿似还没有回过神。
      我对他一笑,起身刷牙。
      我已经为此承担过一次,现在轮到他。
      艾。他出现在浴室门口。我不知道你这样……
      我刚到美国的时候,家里将我看得很严,甚至接触到学校的机会都没有给我。我实在不知道你会这样。对不起。这三个字,我只对你一个人讲过。还有三个字,我也只对你一个人讲,这辈子就讲这么一次,你答应不答应都关系,反正结果是一样的:嫁给我。
      刘伟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低声下气,抿了抿嘴又说。你现在想嫁人也难,索性就嫁了我吧,反正我做过很多坏事,没有孩子也好,免得报到他的身上。
      我扶住脸盆抖啊抖。刘伟自后面抱住我。
      他又不说话了。
      我生气,哪有那么容易,他三三两两几句话,便前尘一笔勾消。
      你要真想跟我求婚,就得堂堂正正地追我,像每个正常情侣一样,玫瑰、戒指一样都不能少。
      咱们不是老夫老妻嘛,还讲究这个干什么?他说。
      男人都爱在这上面赖皮。
      我明天就走。
      别、别。他用力抱住我。
      不就玫瑰嘛,我明天订一车,戒指的话,我送间金店给你,你自己随便挑,一天换一个都没关系,好不好?他嘴里嗫了个词。
      你说什么?我问。
      刘伟脸红了,千年老妖的脸也会红啊,真是稀奇。
      老婆,快签字吧。老婆、老婆……

      你看,你把人都得罪了,谁来参加我的结婚典礼?我将笔一摔。
      你嫌人少?刘伟笑着抓住我的手。那我放员工们一天假,让他们来。
      我不说话。
      好了,告诉你实话,你可不要再生气。乐氏其实早在二年前就因经营不善面临关闭,多亏刘氏暗中支持,而且乐融也不是经商的料,你也该看出来。我安排他们去加拿大,让乐融跟着他最崇拜的威尔教授学习,那个洋妞,你也看到了,就是威尔教授的女儿,我看他也好事不远了。至于那次在机场,我稍微表达一下我对他霸占你五年的不满。想不到他小子那么激动,我一想到他真对你……所以就叫了保全稍稍削了他一点小面子。我可一点不觉得自己过分。
      我看着他,刘伟笑得很开朗,奇怪我以前怎会觉得可怕。
      真的?我问。
      好了。他将笔放在我手里。想想请哪些人吧,乐融我早已派人请他,明天就该到了。这次应该会多一个人,没准会是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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