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天阑》琅琊王七

7、第六章 破城

　　七月廿六。
　　大漠的天际层叠着绯红瑰丽的晚霞，这种美景并不罕见，也许是因为今日城下两军对垒，也许是因为是尸横遍野的厮杀。这晚霞在这氛围下来的瑰丽壮美。就像是荆棘鸟死前的歌唱，用生命来换取那一瞬间的璀璨与永恒。
　　这种交战已然持续了将近一日，双方并不僵持，谢家军于漠上令白炎损失惨重的那一役似乎已经彻底消磨殆尽了白炎的耐心，这种猛攻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倾洒下来就未曾停歇过。
　　傍晚时分兵将皆疲，双方似有默契一般都停了下来，我看向天际，夕阳的余晖已经开始被夜色一点点吞噬了，如果一夜休整，炎军固然可以酒足饭饱，养精蓄锐明日继续攻城。可是天阑城却已经没有足够的粮草去支持到明天了。
　　主动迎敌又似困兽尤斗，我眯着眼眺望着暮色，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歪头看向身边的人，一袭黑色劲装，脸庞被着西北得风沙摩挲的棱角分明，长身玉立，依稀有着当日我初见他之际腰佩血玉的贵公子风范。
　　“不能在等了，阿婉，今夜必须行动，如果成功了，白炎的粮草足够我们撑上十日，这是唯一的活路。”
　　我被他黑亮的眸子闪了闪神，闻言才笑着说：“这倒是不急呢。”
　　“阿痕，如果我死了，你会恨我吗？”顿了顿，我又开口道：“我想再去当年见到你的地方看那春风柳叶，草长莺飞，我想我可能看不到了，你替我看看好不好。”
　　我看他紧抿的嘴角，一笑投入他的怀里，尤其温暖的触感，再贪恋这个怀抱几息，就松手吧。：“阿痕，我要你好好活着，替我看这云万里，天尽头，山千叠。”
　　砰的一声沉重的闷声，我眼见着他一脸愕然的倒在我肩头：“阿婉，不要……”
　　我笑，在他耳边低语，塞外的风沙那么大，一不小心，泪水就掉了下来，抬头嘶吼道：“青娘！带他走！”
　　此去一别，阴阳两隔，不复再见。
　　我笑出了声，看着他的衣角消失在城楼，晚风一吹，脸颊刺骨的冷，抬手一抚，才知道是满脸的湿凉。
　　身边有人低叹着道：“这样劈晕了他，也不知道醒来会如何。”
　　“自然是好好活着。”我说完转头吩咐到：“犒赏天阑军，无需拘束，酒足饭饱后打开城门迎敌，我天阑城的兵宁可站着死在守卫的国土上！”
　　有人应声而下城楼，我抬起右臂挡住眼，却忘了身上早已不是那绸缎，冰冷的甲胄贴着脸颊便登时惊醒。
　　那个人不会在回来了，这里一切的一切也都是我将背负的。
　　我不知道是否有史记载着天阑城破的这一夜，而我的脑海里只记得那一双温暖的眸子。
　　夜半的火花无比凄厉，与天空的上弦月交映着，城门大开，天阑城的守城军早已被我解散的不少，只留下来的谢家军背水一战，此刻，这场战争更像是白炎演的一场戏。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弹尽粮绝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炎军后方的粮草呢。这场战役也早在他的算计中罢了。
　　十万的联军与天阑城的对碰，场面是怎样的呢？尸山血海，刀剑碰撞的火花，献血喷溅在脸颊上还带着点余温，青石台阶的鲜血缓缓的向下流淌。鲜活的生命在一条条流逝，我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我心中的那个少女死在了战场的那一年，我走下了城楼。
　　我从来不是一个弱女子，我勾唇一笑，杀入人群，长枪游走着收割生命，灵活的扫出抽回，鲜血随着枪头迅速滴落。可我知道，此刻也仅仅是白炎投入了一半的兵力而已，稍倾，兵力竟越发的猛烈起来。
　　白炎手中的长剑自上一撩，将我下劈的趋势格挡开来后，右手上举，逼近的兵卒停下了步伐，我挑眉，长枪收势回来挽了个花弧向前刺入。
　　“谢将军，如今你还认为此战有望胜利么？”
　　我摇头一笑：“天阑城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从来与胜败无关。”
　　守护这个还属于敬帝的朝代，守护这城中的百姓，守护我的家，守护我心中的那个人。眼前的一切充满着血光，迷糊间我低头看了刺入腹中的几柄长剑，喉中鲜血上涌自嘴角溢出，我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扭头看向了帝都的方向。
　　七月廿六，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