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天阑》琅琊王七

8、完结

　　安静昏暗的书房半响没有人再说话，油灯静静的燃着，青娘拿出一把剪子拨弄着烛芯。
　　我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发出的声音让我有些不适应：“那他后来呢……”
　　后来……
　　八年春，白炎率军兵临王城，城门下，他眼见着他曾誓要迎娶的女子跃下城墙，无能无力。
　　天岁，敬帝缢，随朱砂贵妃而去
　　死前有人举出右相诸九龄通敌，证据确凿，故不顾朝臣所阻，灭诸氏满门。
　　白炎登基，改国号为周，改元永初，同年，顾卿以国破家亡自焚于室。
　　而正名后的傅风痕却远离了京都，他去破碎的天阑城早已找不见谢婉的尸骨，只有城门上那一抹殷红的血色证明谢婉被枭首悬于城上。谢氏一门十三口尽灭。
　　他用五年的时间走遍这世间大好山河，去看平陵柳叶，塞外飞雪，去她所不曾去的，替她看这世间。
　　永初六年，他回到天阑城，他们曾说过待有一天山河平静，他们就完婚，而退婚书早已在战乱中遗失，青娘无论如何劝言都恍若未闻，他固执的等她回来完婚。
　　“放弃吧，就当你们已经退婚。”
　　“好啊，只要她回来，我们就退婚。”
　　他连她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却总相信还能找回她，固执的不肯离去，做了守夜人。守着她的英灵。
　　青娘见此，越发不忍斥他，只担忧傅氏一脉就此断绝。
　　永初十年冬，周帝崩，这个得尽了天下，却不得最初结发女子的铁血帝王就此结束了短暂的一生，无子嗣。
　　自此，平静了十年的朝野再起波澜，番王割据，拥兵自立，战火四起。
　　天阑城再次陷入水深火热，缺少了谢氏的天阑城再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北方第一城了。
　　是夜，傅风痕坐于将军府书房，这座府邸早在周帝登基之日便上了封条，言称谢婉忠勇护关，宁死不屈气质高洁。故留此旧宅，以慰天下。
　　傅风痕站于壁上一副精准的地图前，身后是一袭青衣的廖远与张拓，当年旧事如今唯有此三人得知。
　　这是傅风痕与谢婉的一场博弈，傅风痕用尽手段取得了谢氏一族最精锐的血召军的统帅权，力图在战火之际能够守护谢婉，却不料谢婉棋高一着，仅仅只是将少数守城军与血召军留下，其余尽数遣散。
　　故那日沙盘推演谢婉一败涂地。只因早有算计。
　　而今，又是一个相似的夜晚，上弦月高挂于天际，却并不平静，乱军夜袭，自府邸中远远就可听闻嘶喊的吼声，百姓于战火中波及，妇孺哭喊，求助无门，满目疮痍。
　　“是时候了”傅家痕穿戴起甲胄，淡声道。
　　言毕推门而去。
　　古书有言：“以杀止杀，方为止戈。”
　　很快的有军卒见一人披发执枪，手中利刃挥舞间便再难留下性命，他像是在走过一条以鲜血所筑的道路，所过之所，再无乱军性命。
　　逐渐有大批队伍围拢过来，见此人仍旧一言不发，遂怒极而上，鲜血开始随着长枪刃间滴落，红衣黑发，血色长枪，有人惊呼：“谢将军！”
　　城中百姓皆跪伏而下，那道人影似未闻般，长枪舞动间，乱了一城的人心。
　　其实最开始不是这样的，那时她还是一个为及笄的少女，他初初见她时，她抱了满怀的白槿，朝他轻轻的笑，那时因家族构陷前来投奔的他霎时便失了心。
　　彼时谢父还在，及笄礼上定亲，他答应谢怀瑾好好照顾那个那个自小在演武场上被摔打那个姑娘，可，他终是失约了。
　　“阿婉，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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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了”我喃喃道。
　　我抓住书案的手无法克制的颤抖，可我为什么还在这。
　　“只是一缕幽魂而已。”青娘低叹：“执念是有多强大，他上天入地都要找你，不肯入了这轮回，便一次次的看你将他送走，看你登上城墙，血染高楼。”
　　“他定是知道轮回是不可逆转的，所以只是每次都眼睁睁的看着，从不曾出声。”
　　“姑娘，你解了这局吧”
　　我握紧岸上的卷轴，笑出了声，眼泪掉下来，朦胧中看见身前有人一身黑衣伏案，侧眼看了过来。
　　“阿痕，我回来了。”
　　光影变幻，我看见自己一寸寸消融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