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14]森林的雨》花罗夜刹

8、炎魔的羽 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有一个人类，他很贫穷，伴随贫穷而生的，是疾病，痛苦，没有食物，没有尊严，也没有公平正义，他看不到众神，也感受不到爱。
　　他徘徊在生死之间，只为了摆脱饥饿和贫穷，他渴望着爱与美好。
　　于是，他跟魔王做了一个交易。
　　他将坐拥富可敌国的财富，他将身具永不衰退的强大，他将获得世人倾慕的容颜。
　　代价是他，被永远剥夺爱的权利。
　　“后来呢？”少女追问男人。
　　“你要听哪个后来的版本？魔王的？还是人类的？”鲜红长发垂落在蓝百合上，他露出的眼睛漆黑如夜。
　　少女对故事着迷了，“两个我都要听！”
　　男人低笑。
　　人类献媚于他的财势，又畏惧他的强大，人们痴迷于他的美貌，又疑惑他的魅力，倾慕于他的人越来越多。
　　但他看着那些人类，好像一只只贪婪的巨眼窥视着他，等待吸干他。
　　他还是独身一人，看不到神，也看不到爱。
　　然后他不得不与魔王做了另一个交易，让他能感受爱，但他必定遭到背叛。
　　他终于感受到爱了，无论是虚假的，真挚的，朋友的，情人的，他都陷入爱中了。
　　理所当然的，他被背叛了。
　　他失去了财富，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容貌。
　　他再次一无所有。
　　“这是人类的版本吗？”
　　“不，这是魔王说的故事。”
　　“那人类的呢？”
　　他救济穷人，祛除疾病，惩恶扬善，他那天神般的容姿被认为是神的使者，诗人们歌颂着他的英勇，冒险者追随着他的步伐。
　　但他很奇怪，他不信任朋友，也没有爱人。
　　他那不死的强大，让谣言四起。
　　突然有一天他有了爱人，但他的爱人从不现身。
　　他的至交好友发现了他的秘密，他的爱人，不是人而是吸食血肉的妖魔。
　　谣言好像成真了，但依旧有人相信他。
　　他那被人类抓住的爱人哭诉着，他是魔王的恶仆。人们撕下了他的战袍，他的胸前有着魔王的印记。
　　众人哗然，他被驱赶到魔物深渊去了。
　　人们为他勇敢而正直的朋友欢呼，庆典的烟火三夜都没有停歇。
　　少女沉思了片刻，“这是故事，吧。”
　　“当然，这只是个故事。”
　　“骗子，魔王和人类都是骗子！”少女咬住下唇，满脸的不甘，“这家伙是笨蛋吗？用毒药来解渴？！”
　　“因为他要么被毒死，要么被渴死。对一无所有的他来说，片刻的拥有都是戒不掉的毒品。”
　　少女抱起碗碟离开了，浅红蝴蝶发夹像是要从黑色短发上振翅飞出。
　　“你没告诉她结局。”我把东方寿司放在男人的面前，他吹灭了桌上的林间台灯。
　　“真是让人怀念的晚餐！莉莉，一起吃吗？”
　　我放下木盘，坐在他的对面，“打动我们的故事里，往往有我们的影子，但那并不是我们。”
　　“这就是你在蘑菇旅店待了半年想通的事情？”
　　“我本该杀了你，炎羽。”汤中漂亮的糯米丸子被他手中的木勺捞起，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吗？”他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摘下护身匣，挂在我的脖子上，“那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金属触到肌肤，一片冰凉，里面安静的躺着一只琥珀，封存着一颗鲜红的心，很小，还在跳动。
　　他摊开手，“捏碎那颗琥珀，我就会死去 。”
　　“醒醒吧，炎羽。你不是那个魔王，也不是他的仆从。你是个，跟我们一样，愚昧的人类。”
　　“讲故事的人，不该被故事迷惑。”
　　“我要死了，但我不想死。莉莉，我想活下去，以炎羽的身份。”他的声音很轻，我转身看到他近乎绝望的姿态。
　　我戴上护身匣，端起邻桌的盘子，走向厨房。

　　半年前，红莲祭。
　　舞会的灯一盏盏熄灭，人群离开辉煌的大厅，夏伊和我，走在洒满星月光辉的小道上。
　　西亚和诺恩并排走在我们身后。
　　“夏伊。”
　　“嗯？”
　　“我觉得后面那对情侣，好碍眼啊。”
　　“那我们跑快点！甩开他们！”少女拎起长裙，提着华美的鞋，往草丛深处跑去，“哈哈哈，你跑快点啊！”
　　她赤脚跑路的速度，让我望尘莫及。
　　我转身，看到依旧不紧不慢的两人 ，正十指相扣。
　　果断脱下鞋，跟着夏伊狂奔。
　　虽然我尽力了，但还是没追上她，跑累了，找到一处歇脚的凉亭。
　　我们是坐鸟棚车来的，但龙雪和罗德先走一步，还带走了车和猫男猫女。
　　至于这么深的夜，他们想去干嘛，我也不知道。
　　我揉了揉脚底，头顶星空如此浩瀚，我的灵魂好像都要被吸进去了。
　　不能睡！撑到回家！
　　我狠狠给了自己脸俩巴掌！
　　“噗。”我听见笑声，莲花的香气还没有散去。
　　猫魅少女摇着尾巴，进了亭子里。
　　“晚上好。”她坐在我身旁，莲香越来越浓郁了。
　　“深冥和那个黑市商人，达成交易了？”她直接提问。
　　“我不知道。”
　　“这是攸关我族生死存亡的大事。”
　　“那又关我什么事？”
　　“炎羽，是不是魔物？还是魔物的契约仆从？”
　　“那又关你什么事？”
　　她露出虎牙，似笑非笑，“我叫莲，不久前我们见过。”
　　“杀了自己的哥哥和老师，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她的莲香并不是香水，而是药物在脉轮运转散发的味道，每个武僧使用的药物都有所不同，气味也不尽相同。
　　她的笑容依旧，“果然如深冥所说，你是个比看起来要坚定多的人，或者，应该说冷酷？”
　　“你过来只是想问一些你都知道的事实吗？”我放下脚丫子，又搬起另一只脚揉。
　　她走近我，紫罗兰色的眼睛逐渐转深，黑色融入了进去，她笑的更诡秘了。
　　“不知道你是否知道，是你那位魔物朋友，诱惑了我的哥哥背叛了我族？也是他，想要夺走你的学者印记。”
　　“那天，你在场？”
　　“还有许多自不量力的人类呢。”
　　“那些人，是你杀的？”我站起身，陈列室满地的鲜血好像又涌了上来。
　　小仙女的光芒照亮了这座凉亭。
　　“那本该是我们最后一仗，那些人，都是默默支撑前线的后方人员，还有个才16岁渴望上战场的孩子！就为了引出炎羽，你杀了他们？！”
　　迦楼罗碧绿的风翅缓缓张开。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迅速退后，“果然，双重印记继承。所以即使被剥夺了其中一个，你也能召回。”
　　“你觉得你死不了是吗？”我伸出手，夕月停在我的掌心，“那是因为人们，不知道怎么杀死魔王的血脉。”
　　“而我很清楚，怎么才能让你们生不如死。”
　　风席卷了这片天地，瞬间周围的草木都被掀飞，凉亭也化为瓦砾。
　　“截击，束缚。”小仙女缠绕在她周围，她出拳却只打到虚幻的光影。
　　“能量吸收。生命净化。”魔王的力量一点点从她身上流出来，她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小仙女停下来，歪头疑惑的看着我，翅膀轻轻挥动。
　　“别让她死。”魔王的能量不能外溢出来，会污染整个雪松原，我还没有达到净化魔能的力量。
　　所以，唯一的方法是把它再塞回她的体内。
　　两位小仙女举起双臂，透明光翅化为雪白羽翼，那股漆黑的能量又注回她的体内。
　　她的脉轮在体表显现出来，像是一条条巨虫在她的皮下蠕动爬行。
　　她忍着剧痛向我奔来，人未至，拳风利刃已到。
　　迦楼罗收起双翼，风刃击退了她。
　　小仙女再次抽出她体内的魔能。
　　她已经爬不起来了。
　　“你靠着魔血维持脉轮的运转，维持着青春美貌，所以，你应该是最不想要解除诅咒的吧。”
　　“赫尔天真的以为有了学者印记，抽出你们体内的魔血，你们就能摆脱诅咒了。”
　　“我们真蠢啊，赫尔也好，深冥也是，有想摆脱诅咒的人在，也必然有以诅咒为生的人。”
　　“疼吗？”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还有更疼的呢。”小仙女停在我的双肩休息，迦楼罗一道道风刃准确的割破了她的脉轮。
　　她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活着，是远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
　　这场折磨一直持续到众人赶来，他们被飓风和惨叫吸引而来。
　　她最终还是没死，只是，也不能算活着了。

　　我用湿巾擦了擦眼泪，玄冰手里的锅铲还没停下。
　　“莉莉，洋葱切好了吗？”
　　“还没有。”
　　“给我切吧，你去看着锅里的汤。三桌客人都在等汤！”
　　“给你湿巾。”
　　“用冰魔法就可以避免了。”他眼前迅速结成一片轻薄的冰壁，挡住了洋葱。
　　我揉了揉眼睛，去料理锅里的奶油洋葱汤。
　　这是我来到蘑菇旅店的第六个星月，主要负责外出采办食材，给厨师玄冰打下手。
　　这里包吃包住，年终有分红，偶尔也有些老客人上门买卖草药药水。
　　生活平静又安逸，直到今天炎羽的到来。
　　昨天，深冥回来了。
　　自那夜的惨叫后，他再也没有与我说过一句话。
　　我并不在意这种事，我只是坚持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虐杀莲是，留在蘑菇旅店也是。
　　“莉莉，你在做什么！汤！味道不对了！”
　　玄冰丢下菜刀，迅速提起锅，冰冻了底层已经散发出糊味的汤，再把汤倒入另一口大锅中。
　　冰澈掀开厚重的门帘，“哥哥，再追加两份洋葱汤！”
　　“知道了，澈，你来看着汤。莉莉，你把这份牧羊人派和新薯沙拉端去10号桌。”
　　蘑菇旅店餐厅并不大，只有12桌，到了晚上往往坐满了人，店里也提供外带打包，许多客人是提前预定的。
　　10桌却只坐了一人，深蓝长发已经剪短，额前碎发遮住了那双美丽的眼。
　　我把沙拉和派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故事的结局是什么，莉莉？”他突然开口询问。
　　我没转身，没回答，也没走。
　　“明年的今日，我就要前往遗迹了。这半年里，我们找到了三处入口，都是封闭的死路。”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回答你？我虐杀了莲，深冥。你们也杀了我的爱人。”
　　他沉默了片刻。
　　“也许族内不同意解除诅咒的人，比我想象中更多也更激烈。无论有多少人阻止我，我都要达成我的梦想。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你知道炎魔的羽吗？”我打开了桌上的茶壶。
　　他摇了摇头。
　　往茶壶中撒了一把混合着橘皮、岩盐和蔗糖的甘菊碎末，“炎魔王有一对比日月还要夺目的双翼，上面的羽毛是由最绚烂的光打造的。”
　　“但是，这些羽毛，一旦使用，就会消失，永不再生。魔王，到死也没有舍得使用这些羽毛，于是，他死了。”茶壶中注入了沸腾的水。
　　“这还是故事吗？”水雾氤氲在他漂亮的眉眼间。
　　“所以，他给自己取名叫炎羽。好提醒自己别变成那么蠢的魔王。但可惜，事与愿违。”
　　“你是指他……”
　　我打断了他，“结局只有一个。那个人类没有死，他真的成为了魔王的仆从，魔王用他的□□在世间行走，时间久了，他忘记了自己是人还是魔王。”
　　“魔王的名字是……”
　　“莫尔哈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