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14]森林的雨》花罗夜刹

9、骗子的话

　　森林的冬，像海岸的夏，是难以察觉到的，也许是院子外的树叶掉光了，也许是点暖汤和热可可的人变多了，也许是入冬的第一场雪下了。
　　蘑菇店里挂满了彩色飘带和迷你冬幕树。我端着一杯热茶坐在铺着棉绒毯子的沙发上，打着哈欠看桌上的菜谱。
　　菜谱由玄冰手写，笔迹间带着法师写魔文的习惯，每个词的末尾轨迹都跟上一个有所衔接，看着美丽又神秘。
　　我对于做菜真是不太热衷，以前吃部队的，西亚只会烤肉，罗德的手艺更是惨不忍睹，迫不得已我只能负责烹饪，然后我们遇见了好厨艺的龙雪，让我摆脱了厨师的职责。
　　“莉莉。”玄冰拿着一碟蛋糕走过来，我赶紧低头看书，“你看到冰澈了吗？”
　　“没有。怎么了？”
　　“刚才跟我说要吃巧克力蛋糕来着，一会功夫人就不见了。”
　　“在外面除草吗，我记得昨天她说要种百合。”
　　他摇了摇头，移开了那双血红的眼，“我都找过了，都不在。”
　　我不以为然的喝了口茶，“可能出去有点事吧，一会就回来了吧。蛋糕还有吗？”
　　“我得去找她。”玄冰放下蛋糕，解下围裙，“跟蘑菇说一声。”
　　以太步消失了。
　　我叉起一口蛋糕，甜而不腻，纯正赫萨风味！
　　这是我遇到的第五次了，当然每次冰澈都是无惊无险的回来了。玄冰的紧张，总让我觉得很蹊跷，冰澈的强大实力，是个法系职业者都能看出来。
　　玄冰究竟在担心什么？
　　我翘起腿，继续挖蛋糕吃。今天是周一，蘑菇旅店每周的歇业时间，通常蘑菇会睡一天，起来吃晚饭，有时候会开瓶好酒。
　　蘑菇以前究竟是做什么的，我也没探究过，她是洛斯，恐怕也不能在一个地方长待。她让人觉得很是神秘莫测，却又稚气十足，做事全凭喜好。
　　炎羽和蘑菇也是旧识，自从最近一年被搅入莫尔哈勒之后，我就发现，世界越来越小。
　　当年我被赫尔背叛，举目无亲，差点死在茫茫雪山里，是炎羽把我捡回去的。
　　而他劝诱赫尔剥夺我印记的这件事，他也承认了。
　　我说不上，现状究竟是好是坏，正是发生过那些事，我才能成为现在的我。
　　所以，我不感激他，也不憎恨他。
　　也许，在这件事告一段落后，我该去萨纳兰看看他的那些孩子们。
　　这是炎羽和深冥启程的第五日，愿他们的愿望终将达成。
　　“莉莉，喝酒吗？石绿湖运来的葡萄酒，上好的呢。”一阵浓郁的酒香从楼上传来，蘑菇穿着浅红的丝质睡衣，抱着有她半个身子高的酒瓶下楼。
　　她的眼睛半眯着，上翘的唇似笑非笑，这是她还没睡醒时候的模样。
　　“我不喜欢酒。”
　　“你又在说谎了呢。”沙发陷了下去，她靠过来，金色的眼睛让我想起那个月下沉默的少年。
　　然而这双眼睛是不同的，它尖利得仿佛要刺破所有的表象，把人看的清楚透彻。
　　“怎么了，这双眼睛好看吗？我那傻儿子也就这点跟我像，其他都跟他那蠢爹一样。”她喝了口酒，继续道，“都傻得让人心疼。”
　　我并不意外她能看穿我的想法，“傻不是坏事。”
　　“莉莉你三句话里，有两句是谎言。”她放下酒杯，把玩紫色卷发，“但你一张看起来藏不住心事的脸，骗了不少人呢。”
　　“你是个天生的骗子，莉莉。”
　　我开心的笑了，“彼此彼此，蘑菇。”
　　我没接过她递来的酒，摇摇头，“我戒酒了，很久以前。”
　　“多久以前？”
　　“我不是冒险者之后。”叉了最后一口蛋糕，“我见识了人间炼狱，我醒过来了。”
　　“第四句话。”她摇晃着酒杯，那些漂亮的液体从杯中越出，在空中随着她的手指起舞，形成各种形态，惟妙惟肖的陆行鸟振翅向我冲来，又在我鼻尖炸开，散射，回到她的指尖，只有酒香残留。
　　“他小时候，我最喜欢拿这个逗他。”她的笑容在越发昏暗的光线里，变得愁苦，“傻儿子，你要平安回来啊。”
　　黄昏降临了。

　　冰澈和玄冰在夜色已深的时候回来。
　　明亮的光照醒了我，掀开窗帘，便看到大片的冰箭冰簇像雪一样从天而降，而袭击的对象全身被艳红的火包围着，挥手间融化了冰雪。
　　那些火照的周围如同白昼，而竟无一人醒来，任凭他们在外打斗。
　　是黑魔法师的沉睡咒语，但学者天生对各种咒语和病毒的抗性很高。
　　火光中黑发红眼的拉拉菲尔，还身穿印着咕咕鸡农场的绿色条纹上衣，与他随手而出的冰系魔法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场本该华丽而严肃的对决，也变得滑稽可笑起来。
　　这是冰澈上个月采办时候所得的农场赠品，共有三种条纹颜色，印了不同的蔬菜，玄冰一直穿着。
　　那火里的施法者，想必是冰澈了。
　　两人都是天资卓越的黑魔法师，既是兄妹，也是情人。
　　这情人吵架，自然是床尾和了。就是这光刺目的让人无法入眠。
　　我叹了口气，打开灯，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强大的魔法波动即使关上了窗，也能感觉到。
　　靠在软椅上，我掀开了《气候地区对魔法的影响》一书，作者是一位魔法造诣高深，对诸多魔法，甚至武艺都有所涉及的学者，不知道为什么却没留下姓名，只有扉页的一行留言让人瞎想。
　　“送给我最爱、最恨的人类。”
　　书中深入浅出分析了气候和魔法相辅相成的关系，是军队冒险者必修的一门课程，流传的百年间，甚至对目前的军事部署，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此书我早能倒背如流，只是每次翻阅，总能得到新的惊喜。
　　看着看着，书上的图案文字模糊起来，困意逐渐上来了，我关上灯，爬上床，盖上温暖的被子。
　　隐约中听到开门的声音，冲天火光已经熄灭，世界重归黑暗。
　　我感觉还没睡下去多久，就听到敲门的声音。
　　天还黑着，拧开壁灯，早上六点，蘑菇旅店九点才开门。
　　我揉着眼睛开门，看到一顶插满鲜花的草帽，低下头，这个拉拉菲尔穿着草布上衣和棕色条纹棉裤，身上有克拉卡胡萝卜的清香。
　　他的笑容真挚温暖，还有一对可爱的虎牙，“早上好，莉莉，蘑菇在吗？我把阿喜带回来了。”陆行鸟毛茸茸的头突然从他身后蹿出，黑豆般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我。
　　我点点头，“早上好，查克。”转身下楼喊蘑菇去，又想起来回去招呼他，“请进吧，坐会，我去倒茶。”
　　他只是笑笑，摸了摸陆行鸟的头。
　　查克是咕咕鸡农场的老板，也是陆行鸟饲养员，蘑菇旅店的蔬菜大多是从他的农场采办的。
　　等我把蘑菇从床上拖下来的时候，香草茶和橡果饼干也端上桌，他依旧站在外面。
　　“查克，请进吧，外面挺冷的。”
　　“啊，谢谢你。不用了，我还有点事。这孩子身体恢复的很好。”陆行鸟蹭了蹭他的脖子，他笑了出来，“是个很好的孩子呢。”
　　蘑菇打了个哈欠，把钱袋塞到他手里，亲了亲他的脸，“谢谢你这么久对我家阿喜的关照。”
　　红色从他露出来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他匆忙收起钱袋，好像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却放在了怀里，最贴近心的位置。
　　“那我就告辞了，蘑菇再见。”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转身看到蘑菇脸上的笑容。
　　“蘑菇你啊，这么捉弄人家真的好吗？”
　　“很有趣啊。”
　　“你要是把他吓得下次不送我们赠品了怎么办。”
　　“他才不是什么老实人，他原名叫天语。”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三年前的摩杜纳保卫战。”
　　“那个黑魔法师？不是说他死了吗？耗尽生命为魔力拯救了摩杜纳。”
　　“传说总是这样啊，光鲜亮丽，令人向往。”蘑菇吃了一口饼干，“你的厨艺有进步了！”
　　香草茶的热气还没飘散，我想起来这么冷的早上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却不愿意进到这温暖的房间里。
　　“据说，救他回去的是他的陆行鸟，两只翅膀都折断了呢，腿也坏了。”
　　“那现在……”
　　“早就死了吧，陆行鸟可不是人，受了那么重的伤，活不下来的。”她走进院子，阿喜趴在麦秸堆里仰起头轻叫了两声。
　　阳光透过了薄雾，路灯逐渐熄灭。她轻轻摸了摸阿喜的头，它享受的闭上了眼。
　　“你说啊，这人有时候，坏的让人没法相信世界呢。但是啊，不相信点什么，就没法活下去啊。”
　　我蹲在陆行鸟棚旁，嗅到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水晶灰烬气息，是无属性水晶，沉睡咒的触媒。
　　而他刚才，就站在这个位置。
　　两兄妹穿着情侣睡衣走出门，脸上遮不住的疲惫，一夜的风雪都没掩盖他们的魔法味道。
　　“既然都起来了，那就早点开工吧！”
　　“是，老板。”
　　太阳升起来了。

　　冰澈和玄冰已经两周没有任何交流了。
　　我被他们俩夹在中间，简直度日如年。
　　这是我到这以来见过他们最严重的一次吵架，持续两周的冷战，爱笑的冰澈，表情一直淡淡的，不爱笑的玄冰，气压更低了。
　　他们的身世并不明了，但确实是地道的森林居民，他们并不掩饰是兄妹也是情人的事实，那相似的容貌也能说明他们的关系。
　　他们相像相爱，亲密无间。
　　但即便是最和睦的夫妻，一年里也有十几次想掐死对方。
　　越来越深的寒意，越下越大的雪，越来越温暖的香草茶。他们的冷战却丝毫不见有所松动。
　　我觉得，这次是闹大了，对方都涉及到他们彼此的底线了。
　　就苦了我，端菜刷盘子切肉看炉子，厨房里受着玄冰的低气压，出门就看到冰澈阴沉的脸。
　　两周时间，就连店里的客人都能察觉到冰澈有所不同了，我趴在10号桌后面的沙发上，听到客人的议论。
　　“冰澈这几天是怎么了，我为了看她那可爱的笑脸才来这的啊。”
　　“小心玄冰一个黑魔法把你砸成灰。”
　　“我听说他们吵架了。你们俩都没看出来吧。”
　　“你从哪听来的？”
　　“两周前，我在大眼杂货店里看到他们两人在吵架，具体也没听清，两人很快就走了。”
　　“一定是玄冰惹我们家可爱的冰澈生气了。”
　　我爬起身，穿上厚厚的外衣跑出去。
　　大眼是大眼怪魔物，会说人话，以前被森林污浊侵蚀过，后来被双蛇党白魔法师救了，就留在了薰衣草苗圃开了家炼金杂货店，东西都很地道，价钱也实惠，样子又可爱，简直成了这地方的吉祥物。
　　因为是魔物，昼伏夜出，所以傍晚时候才会开门，白天都在家里睡觉。
　　他们两个再这么僵持下去，蘑菇不在乎，可我受不了，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眼平时住在店铺的地下室里，如果有急事找他，就触动他门前的魔法机关。
　　正午时候的商业街，并没有多少人，我看到一个熟悉的拉拉菲尔，手里拿着草帽，正从商业街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银白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小辫，整个人在阳光下越发显得苍白。
　　“查克！”我对他招招手。
　　他走近时带来了克拉卡胡萝卜的清香。
　　我低头留意他的手指，干净苍白。
　　“莉莉！”他笑着露出那对可爱的虎牙，“你翘班？”
　　“有点急事想找大眼。”
　　“那倒是可惜了，大眼去南部森林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周围来往的人越来越少。
　　我终于是忍不住疑问，“那天晚上，玄冰和冰澈对战时，第二次施放沉睡咒的人是你吗？”
　　他的笑容没有收掉，满脸的惊讶，“你怎么会知道，蘑菇说的？”
　　“那天早上，你在门口停留的时候，留下了水晶灰烬的味道。”
　　他抓住了自己的小辫，很是苦恼的样子，“好久不动手，我都忘了。”
　　下一瞬间，我就被泰坦扑倒在地上，厚重的土结晶压的我喘不过来，召唤印记蠢蠢欲动，一身火焰的伊弗利特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站起身，他收回了手指，暗灰的无属性水晶化为灰烬从他指尖落到地面。
　　“双重印记。”他戴上草帽，“原来真的存在啊。”
　　无属性水晶触媒没有毁灭魔法，但能够触动印记导致召唤兽自动进攻的，只有精神系的魔法攻击。
　　“也是，就算我们全盛时期，也不过是与对方打个平手呢，现在我们都风烛残年了，学者导师莫莉，当年没能与你有一战，真是遗憾。”他收起了笑容。
　　现在的他，一点都看不出像个老实的陆行鸟饲养员了。这个黑魔法师，很久以前就是以致力于战斗系毁灭魔法而闻名。
　　“遗忘咒。”这是剥夺记忆的咒语，他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也要出手，但以蘑菇的态度，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并不是要紧的事。
　　“抱歉。”他却一点没有歉意的再次汇聚魔力，“那晚冰澈和玄冰发生的事你必须忘掉，只有忘记才是最好的，你就不会想要追究。”
　　“我只是想解决他们的冷战。”
　　“你真是个好人，我们以前都是，但是好人，大多得不到什么好结局呢，所以，请你忘记吧，被牵扯进莫尔哈勒已经很糟糕了，再有这件事，你的小命就要不保了。”
　　他再次出手，小仙女出现阻断了魔咒，却另有一道魔法从我身后窜出，我感觉到眉心一凉。
　　他竟然同时凝聚了四个咒语……
　　心口却热了起来，红色的光亮驱散开咒语，他躲开伊弗利特的火焰，被魔咒击中的泰坦甩了一地的水晶碎屑。
　　胸前的护心匣浮起，我伸手握住它，异常的温暖。
　　“他把心给了你？”他惊讶中被泰坦压倒，火灵一爪撕破了他的魔法壁障，下一爪就是他的咽喉。
　　“看来，他的时日真的不多了。”他倒在地上，“这个自私的家伙，总是把无关的人扯进这无尽的深渊里。”
　　“既然你拥有这颗心，那么这件事你必须知道。”
　　收回了召唤兽，我拉起他，“在此之前，我想知道玄冰冰澈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就是他们的起源。”他捡起帽子，拾起掉落的花插上去，“我们还是去找个地方细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