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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中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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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会一睡不醒,事实却是,我的身体好的很,第二天清晨,我被虫子咬醒了。
摸了摸,一脸的包。
人生仿佛一场噩梦,有猝不及防的苦痛。
但梦醒了,人还是要站起来,继续生活。
我已不是那个躺在雪地里等待死亡的人了,即使无处可去,即便一人终老,我也会活下去。
等我走回去的时候,西亚用那看傻子的眼神打量我,“莉莉,你多大了?还玩夜宿野外?”
我没有回应她回到了房间里,躺在床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我也没睡着,有人来敲门,是深冥。
“进来吧。”我爬起来,倒了杯凉茶,边喝边吃昨天剩下来的仙贝。
他关上门,在门口的板凳上坐下。
沉默一直持续到我吃完所有仙贝,只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我也不想说话,把茶壶里泡烂的菊花茶碎渣倒掉,打开的窗能听见海水拍击海崖的声音,那些鸥鸟在海上鸣叫。
“我要离开森林了,一两年内都不会回去。”猫男清朗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散开,我转头看着他,他那双漆黑的眼。
“这双眼睛,就是你们的代价吗?”
他戴上了眼镜,“不止。”
“我要去寻找莫尔哈勒遗迹,也许在那能发现一些与诅咒相关的。”
窗外在天与海之间翻飞的鸥鸟,晴朗的天与平静的海,自由又美丽。
他并不在意我的毫无回应,“我可能,再不会回来了。蘑菇想必会很头疼少个免费劳动力。”
但暴风雨很快就要到来了,那些鸥鸟要去哪里避难呢,这广袤的天地海洋,自由又残酷。
“你在邀请我?即使我已经拒绝过?”
“我现在不以洛斯的身份邀请你,而是以朋友。”
“难道不是因为我认识炎羽?”我笑笑,人有时候真的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认识炎羽?”他的惊讶不似伪装,“你认识他,却不知道洛斯吗?”
“他是我的挚友,但也是个狡诈的商人。商人只会让你看到他们想让你知道的,好方便谈判。”
“所以,你并不是个合格的商人吗?”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成那片迷人的蓝,像这片海,像深渊漩涡。
“我会考虑你的邀请的。”
他离开前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对我来说影渡就是我的孩子,就像你对你老师的意义,我希望他能安全长大,直到他有能力去面对暴风。”
我突然很想笑,“困在梦中的人尚未清楚,何况我们这些只听得梦呓般只言片语的人。”
他也许听到了我的嘲笑,也许没有。他在这个盛夏离开,再相遇时,已经人事皆非。
罗德手里那张漂亮的邀请函,残留着玫瑰的香气,每一个文字都被精心雕琢的像画,让人心生怜惜。
“所以,你是受到了邀请不敢去,想拉着我们一起?终于也出现你应付不了的女人了?”西亚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只是场宴会,但我可应付不来贵族那一套。”
“充其量不过是有些历史家底的商人,离贵族还远得很。”龙雪贬起人来也是完全不留情,“我怎么记得你还跟芙尼娜有过一段过往呢,那可是多尼戈尔家的二小姐,货真价实的贵族。”
“正是由于有过这种过往,我才对贵族女人敬而远之啊,聪明又美丽的女人,往往是最不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的。”
“你终于承认除了那张多话的嘴外,你一无是处了吗?”
“莉莉,怎么连你也……真让我伤心。”罗德那装作悲痛欲绝的模样,不禁让我同情起那位可能对他有所向往的女子,这个男人有多渣,十年的同伴最清楚不过了,他已经习惯将感情当成快乐的游戏。
没人注意到一旁夏伊黯淡的神情,所有人都把她的喜欢当成一场玩笑,如果,她自己也当成玩笑就好了。
我掏出了信纸,同样华丽优雅的文字,但是笔迹完全不同,也没有玫瑰的香气。
翻开信纸背面,上面记录着这次受邀的客人名单。
“我要去。见一个朋友,问清楚一些事。”
诺恩接过我手里的信,“巧了,我也是。”
刨去了温厚的伪装,他的笑容有着危险的决绝,更像是某种杀意。
西亚好奇的打量了一遍名字,放下了茶碗,“看来,咱们还非去不可了。”
宴会的邀请人是上次与我有过炼金材料交易的比尔格小姐,至于他们夫妻俩的仇家是谁,愿诸神保佑这个倒霉鬼吧。
不过我还是真是无法习惯这种场合,穿着拘束华贵的租来的礼服,向嘴里塞几口那些装饰精美的食物都困难,而且一点都不照顾拉拉菲尔族的身高,连个垫脚的板凳都没有。
罗德已经陷在花丛中了,西亚诺恩去寻仇了,夏伊不知道跑哪去了。
龙雪贴心的把食物送到这个角落里,我叉起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羚羊肉排,“谢谢你,龙雪。”
他坐下,颀长身材正和礼服相配,他似乎一直没有戴上面具,不再遮掩脸上的伤痕。
已经成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啊,那个曾经一脸惊慌彷徨的孩子。
我思忖了一碟肉排的时间,“龙雪,你对影渡,是认真的?”
“嗯,我爱他。”
“那天他只身来到我面前时,摘下了灰色的兜帽,乱糟糟的金发,表情好像都被外面的大雪冻僵了。我却感觉,心一下紧了起来。”
“我之前一直觉得一见钟情是好蠢的事,现在看来,当初真是没有经历过的自以为是。”
宴会的音乐响起,一对对男女走进舞池,低语轻笑在音乐里旋转,旋转。
我将影渡的原话转达给他。
他却欣喜若狂,“你说,这是他的原话?”
“差不多吧。”我不能理解他突然的喜悦。
他低声笑了出来,“这么说,他承认,他也爱我了。”
“哈?”重点不是这个吧。
“那我就不是单相思了,那就要采用一点手段了呢。”你想做什么?
他拉起我的手,“莉莉,他那老顽固的老师就拜托你拖住了。”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时,深冥已经向这边走来,即使一脸倦怠也遮掩不住的美貌,影渡则在宴会的另一段静坐着。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猫男微卷的发梢上,残留着几片细小的花瓣,他身上带有原本没有的莲花清香。
看到我他很是惊讶,“莉莉,你也在吗?”
“我也好奇,你会出现在这。”
“炎羽。”他报出了他的目的,“想必是我们共同的目标了。”
黑市商人炎羽,也是艾欧泽亚首屈一指的魔物研究学者,据说早期他是缺乏研究经费各地寻找遗迹财宝,后来干脆把这作为了主职。
他的魔物学识已经到了令常人恐惧的境界,而不断提出的各种研究成果也在推翻着前人的学说,他还有着异于常人的生命力。于是谣言四起,说他是魔物之子,甚至有学者发表了文章论证他是魔物。
但事实上,不过是个被夸大的强者罢了。
更何况,他那容貌,如果是个洛斯,就更能说得通了。
“他不是洛斯。他是个人类,普通的人类。”
“讽刺的是,这样一个人类,比我们洛斯都更了解莫尔哈勒。”
我摇了摇头,“他不是洛斯?是人类?这不可能!我认识他也有将近八年,他收养的孤儿中,年纪最大的都与我相当了……但他,至多看起来只有三十岁模样……”
“我不可能连自己同族都分辨不出。难道,他有精灵血统?从未听说这种事情,难道他真的像谣言中……” 他说着,却想到了什么,担忧着转身去看影渡。
影渡已经不在原位了。
音乐换了一首轻扬的《春之约》,舞池中那高大纤瘦的精灵尤为显眼,他怀里的金发少年,一头乱发被打理的很整齐。
深冥几乎要立刻跳起舞池。
我一把抓住深冥的手,摇了摇头,“你现在进去,让他更尴尬吗?”
他冷静下来,“你故意的?”
“我不过是跟你聊了聊一个黑市商人。”
“你刚才所说,都是实话?”
“本人在此,需要我跟你证明一下吗?”男人带着东萨纳兰口音,懒洋洋的语调,鲜红长发披散着却没遮住那双漆黑的眼。
那种深渊一样的颜色,洛斯绝不会陌生。
深冥的眸色在迅速转深,男人从正面束缚住他,身后看好像抱住他,我松开猫男的手,坐回椅上。
“别紧张,白魔法师。”男人拍拍他的后背,右手中指上镶嵌着黑宝石的戒指在暧昧的光下微闪,“我们此时不该好好坐下谈生意吗?”
他颈间挂着深红的护心匣,顺着礼服未合拢的扣子悬在心间。
音乐停下来了,舞池中人群四散开来,那些漂亮的裙摆像花一样,合拢又绽放。
热烈的《夏之恋》响起,跳舞的人群又换了一波。
我站在椅子上踮起脚,看到罗德揽着那位比尔格小姐滑入舞池中央,已经不见龙雪影渡的身影,西亚和诺恩匆忙从门口跑进来,汇入谈笑的人群中。
舞池边缘,有一个穿着淡蓝长裙的少女,藏青鳞片随着她的舞步若隐若现,束起的深灰长发在音乐中微微摇摆。
她在独舞。
我跳下了椅子,把满满一碟美食塞给了炎羽。抱起那碍事的裙摆跑到了少女的面前。
“美丽的少女,我是否能邀请你共舞一曲呢?”我伸出了手。
夏伊睁开眼睛,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笑了,将我的手放入她的掌心,“我的荣幸。”
她弯着身,我揪着她的衣摆,两人跳的很狼狈,我们却都大笑出来。
她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笑着,却更汹涌了。
“我爱他这件事,好像一场笑话。”
“我知道,我都明白,我也一直努力把这件事看成笑话,好像这样,他不会太尴尬,我也不会太难受。”
“一开始萌生的期待,只是一戳就破的梦。”
“我为什么要醒呢?如果,继续骗自己,会不会更好受一点?”
《夏之恋》已经进入高潮,舞池里人们的脚步也更快了。
那么,我们究竟是醒着还是在梦中呢,爱是那样避无可避的东西,爱恋这颗糖,甜蜜的只有外壳,身在其中越久苦涩就越多。
可若是不醒来,便永远看不到现实的模样。
我握着少女的手,带着她旋转到舞池中央,“舞会结束后,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吧。”
音乐停下了,我抬头看到英俊的奥拉男子,低垂的眼睛里,满是那位美丽倾城的猫魅少女。
好像有一声轻叹,消失在人群的笑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