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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梦依依寻君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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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柳扬鸟鸣,一派春意盎然之气。
媃宛葶模糊的眼里似乎晃动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随之便被一片黑暗所代替,轻飘的感觉蔓延至全身,好像有人将她抱了起来?
媃宛葶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她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却无法挪动身体的一分一毫,只知道刚才坚硬微凉的地板现在已经换成了柔软舒适的暖床,一阵困意随着这柔软的安心而来,慢慢将她拉入沉沉的睡眠中。
园里花香袭人,成千上百只彩蝶在那一片色彩斑斓的花海中徘徊徜徉,振翅翩舞,它们可知道那个可爱美丽的主人再也不能把它们轻轻捧在手心,和它们柔声细语的交谈,与它们嬉闹在这百花丛中?
沿着花园通向客厅的路径旁,坐着因思念媃宛葶而日渐憔悴的妈妈媃倩云,那封女儿留下的书信成了她每天必做的功课,仿佛那里面永不磨灭地刻着女儿昔日的音容笑貌,而那片残存的花林也变得那样寂寞无趣。
别墅二楼的书房里,烟雾迷漫,死寂沉沉,书桌上混乱地堆放着各种资料和书籍,桌前萎靡地倒在椅子里的正是爸爸万国延,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一个个大烟圈从嘴里喷出,他看来是那么伤心苦痛,往日的威严气势都一扫而光,现在只是一个失去视如珍宝的女儿的父亲。
这是一条熟悉的街道,一条媃宛葶每天上学放学都会经过的路,似乎与从前并无二致,然而这条熟悉的街道上却有一个熟悉的高大人影,一个落单的身影,他不再骑车,只是默默地踏步在这条充满回忆的大道上。
媃宛葶感觉有什么湿凉的东西滴到了眼角,然后又被温柔地抹去了。睁开眼,发现眼前古朴的装饰,简单的摆设,却有缕缕的清香弥漫在周围。
你醒了。有个成熟磁性的声音说。
媃宛葶转眼望去,一个年轻男子正坐于床头,关切地注视着她,他不是非常帅,却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特别是那双深邃温情的眸子,仿佛可以把人吸进他的无底深渊里不可自拔。
这是哪里?媃宛葶无力地问。
男子笑了,这个从天而降落于他房间身着奇装异服的女子让他惊了好一阵子,他将虚弱的她抱起放在床上等着她醒来,他以为可以从她身上解开自己的疑惑。
这里是我的房间,你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昏倒在我房里?男子问。
媃宛葶环顾四周,她已确定这不是自己的时代。
现在是什么年代?媃宛葶不答反问。
男子一愕,回答:这里是夷凌国,现在是堇朝十七年。
媃宛葶闭眼,她来到了异时空,爸爸、妈妈还有陆衡哲已是遥远的过去。
许久,她睁眼,看见男子还在含笑等待她的回应。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是你可以不信。媃宛葶说。
我信。男子毫不犹豫回答,他能看得出眼前的清丽女子必有她奇特的经历。
谢谢。媃宛葶机械地说,她要找的人就在这个时空,可是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男子转身出房,少时,他为她端来了几碟可口小菜和一碗清粥。
你好点了吗?先吃点东西吧!他笑说。
媃宛葶回应他一个浅浅的几乎不可见的微笑,挣扎着起身却使不出力。
男子放下碗碟,用手轻轻将她托起,让她靠在床榻上,说:你别动,我来喂你。
媃宛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咽下他送来的每一口小粥,她真的饿了。
谢谢你,我叫媃宛葶,你呢?媃宛葶用完后精神好了很多,便向他做了自我介绍。
覃枫,你在这里无亲无故吧?覃枫虽不知另一个世界是什么世界,但他知道这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女子。
媃宛葶无声点头,异时空是她考虑过的最小的可能性,可是这个最小概率事件却发生了。
她的茫然失落和昏迷时眼角溢出的泪水让覃枫有一种微微心凉的感觉,他同情她的遭遇,可是只是同情吗?
你先好好休息,我让我爹把你留下。覃枫扶她睡下,自己掩门出去了。
身体健康的媃宛葶不知为何自己会突然变得这么脆弱,她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入睡后又是恶梦连连,冷汗直冒,一直到傍晚十分才悠悠醒来,大汗过后的粘湿感让她极不舒服,她下床想找一身替换的衣服。
“吱”地房门被打开,覃枫算好时间送来了晚餐,正看见媃宛葶翻腾着他的衣柜。
你在找衣服吗?这里有一套裙衫,刚买的,等会儿换下吧!覃枫手上托着一套翠粉色的初春衣裙,对她说。
媃宛葶脸上的红晕顿时显现,整理好有些被翻乱的衣柜,尴尬地笑了笑。
谢谢,我不敢出去找你,所以……。媃宛葶解释。
覃枫释然一笑,将她拉到了桌旁,又把热腾腾的饭菜送上,说: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换了衣服,我带你出去走走。
穿上那套翠粉衣裙,盘上古式发髻,媃宛葶更显几分娇媚婉丽,这时,天色已黑透,媃宛葶白皙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柔美动人,覃枫重新进房见到焕然一新的媃宛葶时,不觉眼前一亮,胸口上的那颗心也变得有那么一点不安分。
覃枫带着她悄悄地溜出这座屋宅,大街上很是热闹,俊男靓女到底可见,各家门前彩灯高挂,酒家歌坊更是高朋满座,其间欢声笑语有如过节一般。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好逑节。覃枫说,他偏头看了看身边的媃宛葶。
《关睢》中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来必是这些单身男女寻求爱情的大好日子,媃宛葶远远地望见酒家内,在袅娜娉婷的女子和风流潇洒的公子秋波脉脉你来我往地传递丝丝情意中,围绕着阵阵强烈的喝彩声,这些都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媃宛葶有些凄婉地抬首望向明月高悬繁星点缀的夜空,她如约来到了他的空间,可是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和那些翩翩佳公子一样在追寻自己的爱侣?他已经没有记忆了,他已经不记得她了,他还会等她吗?
你怎么不去参与这个难得的节日呢?媃宛葶向默默走在身边的覃枫问道。
覃枫垂眼笑笑,他的笑不是对节日的排斥,也不是对自己的讽刺,更不是对女子的漠然,而是一种莫可名状的无奈,他那如渊般深的眼睛眺到无限的天际,似乎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我不知道。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却足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媃宛葶看着覃枫,从他身上,她找到和自己一样的迷茫和未知,她突然对这个既英气又儒雅的男子产生了一点好感,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好感。
还未绽放的荷花池边,一只只微小的纸船轻漂在池中央,船心是燃着黄色火光的小烛,然而却有一只还未开始航程便已然熄灭,原来船身破了,烛光被水没了,媃宛葶蹲下身,捞起已散开的纸船和船里的小烛。
她努力将它重新叠成一只船的样子,可是它再也回不到水里了,也不能再载着小烛传达它主人寄于其中的满心愿望了。
覃枫,你说它的主人该有多伤心,美好的期望都化成了一摊水。媃宛葶把折叠好的陋船立在手里,说。
覃枫拿起它又放回了水里,瞬间,船散了,一张纸浮在水面上,媃宛葶惊讶地看着他。
既然已经到不了对岸,就让它在水里沉没吧,再收回只能徒增伤感。覃枫视线不移地瞧着船的隐没。
夜间,覃枫为媃宛葶寻了一家客栈住下,那是远离喧闹街区的一间较为雅致的客房。
你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明日我再来带你回去。覃枫说。
媃宛葶应声,不知是因为吹风受凉还是体力尚未恢复,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显得苍白无力,那只拿着水壶倒水的手颤抖不止。
你没事吧?好像病得不轻!覃枫担忧问道。
没事,只是觉着有些热。媃宛葶喘着气回答。
覃枫也不避男女之嫌,一只无瑕疵的坚实手掌摸上媃宛葶额前,她毫无准备,下意识地往旁一躲,当发现他只是想探测自己的体温时,抱歉地对他笑了笑。
你发烧了,先到床上躺着,我去给你找大夫。覃枫着急说道。
媃宛葶却以不碍事,小毛病之类的婉辞谢绝了他的好意,可覃枫二话不说,将她抱上床,为她盖上被毯,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媃宛葶诧异地看着他拉上门出去的背影,她感谢他的殷勤相助,可是对她而言,他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怎可接受他如此深切的关怀,她不想在这个世界与过多的人有不必要的交集,她只一心想找到那个人。
不到半个时辰,覃枫带着一位大夫回来了,媃宛葶斜倒着脑袋已入梦乡,当听到门响音时,蓦地睁开眼,坐起身,让大夫近身就诊。
把脉诊断后,大夫笑说:这位姑娘只是劳累过度,血气不足,只要多加进补休养,三日内必可恢复。
覃枫谢过大夫,掏出银两,送他出门,神情甚是轻松许多。
这三天你就在客栈里好好休息,哪里都不要去了,我每日来给你送些进补食物。覃枫坐在床边椅凳上,说。
媃宛葶微微一笑,说:大夫说我没什么事,你不用每天过来。
覃枫没有再答话,陪坐了片刻便告辞离身。
星月朗朗,晚风徐徐,覃枫行在渐渐散去的人群中,脑海里不断浮现媃宛葶娇柔的身姿,秀美的容颜和她那淡漠的神情,在他二十四年的生涯里,见过不少婀娜多姿的美艳绝色,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牵肠挂肚,依依不舍。
自覃枫离去后,媃宛葶久久不能入睡,但是她想的不是他。虽然她为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八年,做了十八年的准备,可是她却不知道在今天以后,她要做什么,又该如何去做,她很庆幸自己是那个保存了记忆的人—前世的祝英台,可是忘了他们曾经海誓山盟的梁山伯如今又会是谁?她凭借什么才能断定那就是他?
第二日,媃宛葶迟迟没有醒转,直到巳时半刻,由于腹中的饥肠辘辘,她终于缓缓张开惺忪朦胧的睡眼,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覃枫俊挺的身影,他正立在窗口等她醒来,桌上飘来的香味引得媃宛葶转头望去,只见一碟碟精致小菜有序地排列着,她默然地投给覃枫一个感谢的眼神,慢慢地下了床。
覃枫听见床沿响动的声音回过脸来,一抹温馨的笑从嘴边扬起。
你饿了吧?他问。
媃宛葶笑着点点头,她吃完了他为她准备的所有菜肴和点心,满怀感激地说:覃枫,谢谢你,但是你真的不用再特意送来,我已经没事了。
媃宛葶的脸色的确比昨日红润多了,精神也明爽了很多,想来高烧也该退去了,然而覃枫依然故我地为她送来了三天的进补食物和一些必需的日用物品,媃宛葶为了表示谢意,也用他偶尔送来的小布衣袋以十字绣的针法为他绣制了一个随身的小香囊,内嵌了几株晒干了的小花苗。
三天后,媃宛葶已是一身轻快,毫无病症的迹象。第四天一早,覃枫来到客栈将她接去了韩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