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心凉》璐依

3、第 三章杏桂院

　　第三章杏桂院
　　随着身后宫门的紧闭，我知道自己此生都不可能出来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如何，我必须孤独到在这条道路上一直跋涉下去，直到死亡的那天。
　　这次入选的秀女一共有十六人，其中最出色的两个人就是金梅和莫歆瑾。虽然都是极出色的绝色佳人，但远远望去金梅灿若玫瑰，在阳光里摇曳生姿，生来注定就是在万人之上照耀天下。而莫歆瑾柔婉飘逸，如一场在春光里柔柔落下的繁花，一见就惹人怜爱。并且这两人之前的关系就不好，因此入宫之后可以想象，金莫之争就是新秀女中焦点中的焦点。一路上我一边默默地思索着自己在宫中的应对策略，一边痴痴地望着延绵不绝的赤色宫墙。因为今天不巧是阴天，因此宫城中的金色琉璃瓦叶黯淡了许多，显现出一丝陈旧的气氛。而原本鲜艳夺目的红墙也因为光线的缺乏而显现出一丝血一般的暗红。只是整齐的青石板路的缝隙之间已经有一些郁郁葱葱的小草在生机勃勃的生长。绕是如此也掩饰不住这寂寂深宫中与生俱来的的富贵与权势。而我们有不少人已经开始种下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在自己的心中，只待一个计划让它生根发芽。
　　众多秀女们之前都是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一般也就在自家后院里活动活动。从来没有走过如此长的路途，因此多多少少地有些不适应。虽然长期的闺秀生涯使得即使是最为娇纵的三边总督之女梁婉都忍住痛苦，默不做声。但是身体的疲惫以及双腿的酸痛却使得她们的表情各异。但即使是金梅和莫歆瑾这样的佳人，此时此刻的表情绝对是极为难看的。只是在一群如花似玉的少女中间，我居然头一次成为泯然于众人的存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就把自己心中的愤恨化作自虐的不竭动力。只是我在故作镇定之余，终究流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毕竟我的容貌终究不如那早逝的生母。
　　在走过了在我们看来漫长而艰难的路途之后，我们到达了我们此行的终点——杏桂院。
　　杏桂院是一个大的院落，周围环绕着许多房屋，正好供新小主们居住。虽然房屋不大，但是庭院空旷，中有长有野草灌木的假山怪石可供玩赏，而院落遍植杏花桂树寓意新贵入主，杏桂院也由此得名。
　　众人一开始住的不是自己所属的宫室而是宫中的杏桂院。按照规矩这些新入选的秀女们在没有确定位份之前统称为小主。虽然新小主们已经入宫，但是众人的住处和位份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安排好的，还得等上些许时候才能最终决定下来。而众多小主们在伺候皇帝皇后之前学习基本的宫廷礼仪和一般宫禁常识也需要一些时间。因此我们还要在狭小简陋杏桂院中住上些时日才能搬到华丽精致的宫室中去。
　　虽然杏桂院比起宫中其他地方是简陋无比，但在我看来杏桂院的房间比起澜州的老宅还是华丽不少。因此我对于目前的住处的硬件还算满意。
　　杏桂院的格局与其他宫殿不太一样的是，杏桂院中没有明显的主次殿格局，而是八个同等规制的小院落围绕种满桂花与杏树的大院落。这八个院落分别被命名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院。而天院和地院就是在北方，玄院和黄院就是在东方，宇院和宙院就是在南方，洪远和荒院就是在西方。八个小院落同样有自己的一个院子，并且里面的景物也是不同的。因为这次入选的小主们就是十六个人，因此平均下来就是两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我被分在杏桂院南方的宇院，而金梅和最难以相处的梁婉就被一起分在正北方的地院，只是让金梅不喜欢的莫歆瑾却偏偏和她一直一来的好友刘德宜一起被分到天院中。至于莫歆瑾自己的好友周佳惠居然被分到了宙院与本次入选秀女中年纪最小的史日曦居住不提。
　　由于我们的住处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因此有些人就不得不忍耐不幸与自己的好友分别或者与自己的仇敌分到一起去的事实。索性我既没有挂念的朋友，也没有不得不在一起的仇敌，只要一起的同伴性格合适，彼此相处愉快就可以了。
　　如今已是八月，因此高大端庄的杏树自然是一片碧绿浓荫。而只有矮小的桂树在翠叶森森间开出黄白各异的花朵。
　　我清楚开黄花的是金桂，开白花的是银桂。虽然银桂花开若雪，细碎如珠极符合我的品味，由于金桂味道更是馥郁芬芳，因此金桂栽地更广泛一些。而我所喜爱的银桂也就只有寥寥几株。而这零碎的几株花在海洋一般的金桂中亦是几户可以被忽略的了。
　　盛开的桂花已经有一些落在地上的了，远远望去像是铺撒着些许细碎的金粒。只是假山上的杂草灌木已经有些微微发黄，透露出一丝秋的气息。
　　我在一个小内监的带领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一个人提着包裹走到的了分配的宇院之中。与外界桂花如海的迷离繁盛一样，我所居住的宇院一样种了一片开得肆意无畏的桂花，桂花开得最盛的地方有一个屋檐凌起如鸟翼的精致小亭，亭子中有正方形石桌一张，石桌边上的四个石凳四个分别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分布。而在小亭的背后，就带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路隐约通向后面正式居住的房间。可以看出这个小亭子是用来专门赏花用的。而金桂丛生之处亦有其他花木和零零星星的假山怪石分布，亦是为整个院落添了一丝灵气。屋子外面有四个大理石制成的大花坛，只是除了一簇簇紫红的野菊花之外，其他的花朵，必然月季玫瑰之类的也是已经有些倾颓了。
　　一入宇院正堂就赫然可见一个身材单薄的青衣女子提着简单的白绸包袱坐着那里，我自然清楚她就是和我一起住一个院子的人了。正堂上有一个乌木大匾上有极宇天外二字。而在样式古板的黑漆家具与上面大匾的压迫下，面容清秀身材纤弱的少女就显得异常娇小，即使是身为女子我也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经过寒暄我知道此人名叫宁秋颜，今年十七岁，正好比我大一岁。其父为青州同知宁怀安。幸运的是宁秋颜性格温柔，也不用担心遇到相处困难的同院人了。
　　宇院只有两个在我们居住的屋里贴身伺候的宫女她们一人名叫苏荷，一人名叫白芷。虽然宇院也有一些伺候的小内监，但是迫于身份他们是不能直接伺候我们这些小主的。而这些人也暂且由苏荷和白芷管束。我和宁秋颜简单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白芷归我而苏荷伺候宁秋颜。
　　我跟随着白芷走进在正堂左边为我安排的房间，发觉里面有整整齐齐的床铺，绣榻，妆台，明镜，桌椅，橱柜，古玩不提，更重要的是即使是如杏桂院这样的临时居住之地尚有书桌书橱以及文房四宝之类的东西。
　　正在我为房间中泼天富贵的一角感到惊奇时，白芷告诉我橱柜里已经为我准备好了在宫中的衣服，而妆台上也已经有了我将来用的胭脂水粉以及珠宝首饰。首先我打开衣橱，自然就发现里面慢慢当当塞满了许多之前我想都不敢想的漂亮衣服，我兴奋之下抱着一条用银线绣满精致花纹的玫红白纱凌仙裙在原地转圈圈，一想到这样漂亮的衣服仅仅是我无数衣裙中普通的一个时不禁笑出了声。而这次入宫选秀也不是没有让人喜悦的事情。只是看到我失态的样子，见多识广的白芷不禁微微笑了一下，只是她嘴角溢起的不是简单的讥讽而是含义复杂的苦涩。而年少无知的我却察觉不到这一点，而当我日后明白这一点时，已经什么都完了。
　　接着我就打开了妆台，里面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锦盒，我打开一看就是无数星星点点的灿烂光辉，仔细一看里面全都是珠宝首饰。不用说别的就是戒指就有珍珠，白玉，翡翠，玛瑙，红宝石，金银，绿松石等材质。全部戴在手上仿佛天上虹遗落了些许碎片落在我的手上。
　　看着这琳琅满目的金玉首饰，我乘机悄悄地打开四叔在临走之前给我的锦盒。结果我赫然发现里面静静地卧着一只雕刻了龙首凤身的金钗，龙首眼睛处镶嵌有米粒大小的黑珍珠，舒展的翅膀和华丽的尾羽上大量用黑珍珠和黑玉装饰，而龙口垂下的流苏则是熠熠生辉的黑宝石珠。远远望去，这支金钗华丽是华丽，可惜不符合大晋目前的风尚。我不知道这根非龙非凤的金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更不知四叔给完这支金钗到底有何用意。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好好把这枚金钗保存起来了。
　　妆台上也有种类不同的胭脂水粉，只是画眉的黛就一种是宫中常见的青石黛，胭脂有紫烟茉莉，晓霞春，杏花嫣然等。每一种都是颜色鲜艳，甜香怡人。
　　我悄悄打开书橱，结果在最里面发现有一个已经落了一层尘土的瑶琴，一看这张琴已经在宫中沉寂很久了。我见到宫中的琴，突然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奇妙感觉。
　　说老实话，我诗词歌赋不怎么样，刺绣调香也是很普通，而唯一的特长就是我居然会抚琴。如果不是看到我在琴道上有些天赋，父亲真有种抱错孩子的感觉。因此为我琴道天赋欣喜若狂的父亲特意为我从千里之外延请老师教我抚琴。只是颇为尴尬的是，一直没有请到抚琴的名师教导。再加上嫡母不喜欢我抚琴，因此我的琴艺也就一直处于不上不下的境地。不过我却喜欢抚琴。因为在琴音中我可以暂时忘记生活中的一些让人不快的地方，从而达到精神上的至高愉悦。
　　在我在房间里仔细欣赏周遭家具摆设时，白芷就为我倒了一杯茶。只是白芷的动作极为安静优雅，与我在澜州老家的丫鬟提都不能题，一眼就看出宫中浸淫富贵的从容气派。
　　等到我看累了，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品茶。我定睛一看连茶碗茶盖都是纯白的官窑瓷器。只是因为初入宫，地位最低才用了白瓷，而那些地位高贵的妃嫔们都是用的粉彩，斗彩，珐琅彩之类的。
　　从白芷口中得知，由于今天小主们入宫很是辛苦，因此今天暂时先休息一天打扰你过得明天再正式地进行宫中规矩的教导。我听白芷如此说自己也感觉累了，就暂且在自己房间里休息。而和我同住宇院的宁秋颜也是很疲惫，因此也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因此我们这一天罕见的没有说话。我性格孤僻宁秋颜又有些怯懦因此我们两人都没有出声。整个宇院是一片寂静，似乎根本就没有人一般。而宇院的宁静与旁边宙院的热闹又是一个巨大的反差。
　　我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开饭的时候才走到桌子却用餐。一个人吃午饭实在太寂寞，因此我和宁秋颜就在正堂吃。午饭时说起隔壁的宙院，白芷就说周佳惠主动笼络，史日曦年纪小又活泼因此二人一见倾心，这不午饭的时候周佳惠已经拉着史日曦去见莫歆瑾了。只是我在不经意身边的宁秋颜一听周佳惠，史日曦和莫歆瑾一起吃饭时，清澈如水的碧青妙目不禁闪过一丝黯然 。因此也就抬不起精神和我说话，一时间整个下午亦如上午一般压抑无声。
　　直到晚上天黑的时候众人睡下后断断续续的呼噜声才打破了宇院的宁静。此时月初东方，繁星万点，而地上桂花嫣然，只是绝大多数人是察觉不到这月下赏花的潇洒情趣。